凡煙小說

第032章 上帝的恩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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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星爾自從迷昏之後,腦袋就一直都是昏昏沈沈的,從來沒有找到過片刻的清醒。

而後的很長一段時間,她又覺得自己好像是醒著,又好像是睡著,反正感知不到其他,只有一片混沌。

不知道過了多久,大腦的神經終於開始有了覆蘇的跡象。

她慢慢睜開眼睛,就發現自己躺在一個木制的硬板床上,沒有墊子,也沒有單子。

剛剛稍一轉頭,白星爾就頓時覺得天旋地轉的,那種眩暈的感覺令她想用手趕緊按壓住自己的腦袋。

也就在這時,她發現自己幾乎沒什麽力氣。

“你醒了。”

陌生的聲音傳來,連帶著這人推門而入的冷風,使白星爾的腦袋更疼痛,卻也令她清楚了自己此刻處境。

危險!

“我們見過幾次面,可你還不知道我的名字。”男人一邊說,一邊拉下燈繩,使昏暗的小屋裏多了絲光亮。

白星爾即使是再一次看清他的臉,心中的震驚也還是沒有減少半分。

“你想要做什麽?”她問道,聲音裏透露出的虛弱反映出藥效的威力。

男人笑了笑,眼睛裏依舊是一片清澈,叫人想象不出來他竟會做出這樣的事情,襲擊醫生,綁架女人。

“我叫李子洋。”他說,“畢業於中央美術學院,主修歐洲古典服裝設計。”

有句話說:不成魔,不成活。

它可以指一種職業精神,也是一種境界,一種極其癡迷的境界,對自己熱愛的事業具有一種深深的迷戀。這種迷戀,如癡如醉,是完全忘我的身心付出。

這六個字放在李子洋的身上,合適也不合適。

“我的父母就是在法國相遇的。”他緩緩的說,語氣裏出奇的冷靜,“我母親是服裝設計師,我父親是模特,他們的結合就像魚和水,分不開,更是相得益彰。”

但是,李子洋的母親崇尚覆古,卻又在覆古中追求變革,常常在自己丈夫的身上來試驗歐洲中古世紀的禮服,這在國內的服裝設計業界引起了一些保守派的不滿和譴責。

“他們說我母親設計的服裝是垃圾,而我父親是個畸形兒,是個男不男女不女的下九流。”李子洋說到這裏,眼中終於燃起了憎恨的火焰。

“你懂那種感受嗎?”他問白星爾,“自己的作品就像自己的孩子,而自己的孩子卻任人辱罵指責。我的父母最後郁郁寡斷,創作靈感枯竭,一生不得善終。所以,我發誓要做一件這世界上絕無僅有的衣服,一件藝術品!”

白星爾看著李子洋,到了此刻,她才認清楚這個樣子的他,是真實的他。

所謂對藝術的追求和執著,不過是他瘋狂扭曲心理下的一個幌子罷了,這人根本就是個瘋子!

“你到底想怎麽樣?”白星爾又問,“你想創作,和我有什麽關系?”

“你是關鍵。”李子洋回答,“你就是繆斯女神,是上帝給我的最後指引。”

……

林蘊初中午回到局裏以後,一直開會開到了現在,因為第五具屍體出現了。

海安市領導親自出馬,進行了重要講話,表明此次的連環殺人案已經引起高度重視,限局裏三天破案。

領導走後,韓隊就鐵青著臉回來,一掌拍在了桌上,聽得所有人身體為之一顫。

“奇恥大辱啊!”韓隊嘆息道,“再不破案,我們這重案組幹脆不要這麽叫了!”

警員們聽到這話,也是自慚形穢,一個個咬牙切齒,雙拳緊握,真是恨不得把這個殺人魔給碎屍萬斷了!

“從現在起,取消一切休息時間,務必在上級規定的時間把罪犯繩之於法!”韓隊下達最後通牒。

“是,韓隊!”

所有警員立正敬禮,以示軍心。

林蘊初合上了會議記錄本,也準備開始自己手底下的工作,解剖第五具屍體。

臨出門前,他偶然聽得一個警員同事給家裏打電話,似乎是在哄孩子:“君君乖,爸爸要抓壞人。等抓到以後,就回去陪你完成鋼鐵俠的拼圖,好不好?”

都說鐵血柔情,想來就是如此吧。

林蘊初深吸了一口氣,驅散走滿身的疲憊,準備去解剖室。

剛走到拐角處,鄭炎彬就匆匆跑了過來,並且攔住他的去路,直接道:“耽誤你一分鐘。”

林蘊初看著他,等著他的下文。

鄭炎彬身高一米八六,比林蘊初高了一點點,基本與他平視。

但到了這個時候,他也不管什麽上下級的界限,只是作為白星爾的朋友,給了林蘊初一個忠告。

“星爾是個好女孩。”他堅定道,“如果你要想做他的長輩,就不要約束她的自由,只要給她足夠的關心就可以了。可如果你對她的心思不止於此,那就請你尊重她,不要傷害她。”

說完這番話,鄭炎彬就瀟灑的轉身離開。

他笑了笑自己,心想這算不算是為愛成全的壯舉?可是他心裏也明白,自己和白星爾並未到海枯石爛的地步,相對於那熾熱的愛情,他們的友情可能更為突出吧。

林蘊初看著他遠去的背影,心中也不知是何感想,在原地稍作停留,就立刻去了解剖室。

助手已經在那裏等候,見他進來,利落的為他穿上了手術服。

“大腿和手臂的皮膚被完全剝離。”助手匯報道,“致命傷是喉嚨被割斷。兇器類似極為鋒利卻小巧的工具刀。”

林蘊初面無表情,走到屍體旁邊,開始解剖。

被剝離的皮膚組織依舊是刀口完美,就像是兇手在刻意保持它原有的狀態,不想輕易毀掉一點點皮膚一樣。

當林蘊初測量死者的手臂長度時,他似乎發現了什麽,也可以說有一個念頭在腦海裏一閃而過。

“被剝離小腿皮膚的受害者,小腿長多少?”他問。

助手翻閱了一下資料,向他匯報了一個精準的數字。

林蘊初閉上眼睛,大腦裏就像是生成了一個算盤,極為快速的得出了一個結論:“兇手在找完美身材比例。”

“您說什麽?”助手很是不解。

“知道完美身材的黃金比例嗎?”林蘊初一邊問,一邊走到一旁拿出一張紙,開始在上面進行計算。

助手想了想,摸不準的說:“腰以下的腿長是全身長的61.8%?”

林蘊初未給出回應,而是看著紙上得來的數字,馬上撥通了韓隊的電話。

……

警員們又回到了剛才的會議室。

林蘊初向他們闡述了自己的推斷,大家聽得都是倒吸涼氣,覺得不可思議。

“就像拼圖一樣。”林蘊初打了個比方,“兇手想要得到一個完美比例的人體,就選擇了從不同人的身上截取她們不同的優點,最後拼接成完美比例。”

“可是,如果按照林科長這麽說的話,人海茫茫的,兇手怎麽就那麽巧的可以遇到自己想要的部位?”一個警員問道。

林蘊初點頭,然後指了指五個受害人的照片,說:“她們或許沒有明顯的共同點。但只要是普通人,就會有一些大的共性,例如我們都要去醫院。”

“懂了!”鄭炎彬反應最快,給出了回應,“兇手很有可能是在醫院工作,可以掌握到受害者的詳細信息以及身高等數據。然後根據這些數據,去找目標!”

“不錯。”林蘊初道。

韓隊聽完這番分析,眉頭一皺,立刻命大家行動起來,排查全市所有醫院裏的可疑人物。

“林科長,今晚辛苦一點兒,你在局裏待命。”韓隊在指揮行動前囑咐道。

林蘊初說:“是,韓隊。”

大批的警員展開了行動,原本還是人滿為患的警局,頓時變得空蕩了許多。

林蘊初回到辦公室,坐在位置上沈思。

他總覺得剛才的推斷範圍還是過大,單憑在醫院得到的數據,像兇手這樣追求絕對精準的人,不親自丈量過,又怎麽會貿然動手呢?可還有什麽辦法,能讓他得到這些完美的“皮膚”?

林蘊初覺得腦子裏有些亂,可是又不得不逼自己去想出個頭緒來,於是就拿出了這五個受害人的資料。

翻閱了一遍,二遍……他始終沒有看出不妥。

這時,手機響起,還是陌生號碼。

林蘊初煩躁,就把電話按斷了,可它馬上又打了進來。

無奈下,他只好接通。

“星爾有沒有和你在一起?”時笑上來便質問道。

林蘊初一楞,回了句:“沒有。”

“那她去哪裏了?”時笑嘀咕道,“手機不接,我去公寓找她也沒人開門。這都九點多了,她會去哪裏?”

“中午吃完飯以後,你沒和她在一起嗎?”林蘊初馬上追問,握著手機的手驟然縮緊。

“沒有,她中途和鄭炎彬走了,然後又自己去了療養院。”時笑說,“可是療養院的人說看見星爾來了,但是不知道她什麽時候走的。”

林蘊初越聽越不對勁兒,走到衣架那邊,拿起大衣就要出去。

時笑在這時候又說:“她是不是去給那個孩子補習了?就是那個要中考的女孩。你知道在哪嗎?”

林蘊初腳步一頓,在那一瞬間,他感覺自己從頭到腳的血液都凝固住了,它們匯集到心臟的尖端,“砰”的一聲,爆炸了。

他將手機隨意放在一旁,走到辦公桌前攤開了所有受害人的文件,終於發現了一個共同點:她們不管是上班,還是上學,都會經過芳華小區的公交車站。

……

林蘊初通知韓隊找人徹查芳華小區的住戶,然後用最快的時間趕到了芳華小區。

這時候物業已經下班,他無人可問。

但只要想到白星爾極有可能在兇手的眼皮子底下晃悠過,他就覺得不寒而栗,一分一秒也等不了。

他從一號樓開始,挨家挨戶的問知不知道一個準備中考的女孩請了家教補習英語?

好在老小區裏的住戶都算是老鄰居了,林蘊初在問到第六戶人家的時候,就被告知了劉姐家的方位。

他馬上趕了過去。

……

當白星爾看見那人皮做的外衣時,她嚇得渾身劇烈顫抖了起來。

“美嗎?”李子洋問她,“這是黃金比例,就連達芬奇也就只能把它停留在畫紙上。而我令它成為了現實。”

白星爾控制不了的搖頭,根本就說不出來一個字,她唯一的念頭就是跑,趕緊跑!

可是迷幻劑的藥效沒有過去,她渾身酸軟,四肢無力,就連起身都費勁兒,又怎麽可能跑的過一個健全的男人呢?

“放了我……”白星爾哀求道,“我沒有做過傷害你的事情,你放了我,求求你。”

李子洋笑了笑,竟然顯得很是慈悲,他說:“每件藝術品背後都需要心血和犧牲。你能為它貢獻出自己的力量,該覺得這是無尚的光榮。”

“不……不要。求你了,放了我吧!”白星爾哭了起來。

李子洋上前為她拭去了眼淚,溫柔的說:“不要哭。你的這張臉就是上帝的恩賜,由它來作為我這件藝術品的最後點睛之筆,它就會完美了。”

白星爾嚇得身體一僵,連眼淚都流不出來了。

他是要把自己的臉剝下來,用作這個人皮外衣的頭嗎?

“你聽話。”李子洋又說,“麻醉劑一起效,你什麽痛苦都不會感覺到的。而你作為我的繆斯女神,我會讓你毫無痛苦的死去。”

說完,李子洋轉身走到木桌旁,取出了工具。

……

林蘊初的車子飛馳在高速公路上。

他從劉姐的口中得知了李子洋這個人,以及他對服裝設計的癡迷程度,甚至還在劉姐那裏得到了李子洋送給她的咖啡豆。

一切似乎都聯系上了。

可是他不能進入李子洋家裏搜查,而且即便強行進入了,再等警察過來調查取證,恐怕也就什麽都來不及了。

白星爾很有可能在他的手上!

想到這一點,林蘊初攥著方向盤的手幾乎要把方向盤連根拔起。可是他告訴自己要冷靜,要鎮定,只要他在,他就不會讓白星爾有事。

劉姐的女兒淳淳告訴他,李子洋在郊區有個園子,似乎是他父母留給他的,很大,有三層樓那麽高,是仿照歐洲建築蓋的。

林蘊初問淳淳怎麽知道的,她嚇得哭了起來。

嗡嗡嗡——

手機震動起來,林蘊初開通了藍牙電話,冷聲道:“查到沒?”

“東郊王河溝村,往西900米。那裏有一小片咖啡樹,所有者登記的是一個外國名字。”林蔚琛說。

“好。”林蘊初又深踩了油門,“我欠你一個人情。”

林蔚琛哼了一聲,說:“我是你哥,你跟我講我人情?但我要提醒你,你對白家的丫頭到底是怎麽想的,你自己心裏清楚。咱們家是什麽樣子的,你更清楚。自己掂量好。”

林蘊初皺眉,不想在這個時候浪費時間,說了聲“自有分寸”,就掛斷了電話。

……

李子洋的準備工作很順利,只剩下了給白星爾註射麻藥。

回過身,他笑著對她說:“這裏條件簡陋,不能用面罩吸入。針刺進皮膚裏的時候,可能有點兒疼,但是好在不會傷到你的臉。”

白星爾看著他向自己一步步走來。

她明白只要麻藥註射進來,她就會死去,並且留下一個可怖的無臉屍體。

“別怕,為了藝術。”李子洋說。

隨後,他彎腰把針孔插進白星爾的靜脈之中,麻醉劑已經註射進去了一點點,可也就在這時,白星爾趁著李子洋十分投入,快速奪過了註射器,緊接著便把針頭抵在了自己的臉上。

“你!”

李子洋氣的頓時瞪大了眼睛,就像一個來自地獄的妖怪一樣恐怖。

“你再靠近一點點,我就劃破自己的臉。”白星爾咬牙道。

她突如其來的舉動打亂了李子洋的陣腳,令他心裏無比慌張,生怕自己的藝術品會毀於一旦。

“你覺得你逃得出去嗎?”李子洋問她。

白星爾用另一只手抓著木板的邊緣坐了起來,並說:“退後。不然我就動手。”說著,她就把針頭往自己的臉頰推了推。

李子洋看到那針頭都紮進去了,驚得不住搖頭,立刻向後退去。而白星爾卻發現原來疼痛可以使她清醒一些。

靠墻站好,白星爾把針管移到了脖子那裏,用力的紮了一下。

“沒用的。”李子洋說,“只要我守在這裏,你就不可能跑掉。”

白星爾看了看房間裏唯一的出路,就是那扇門,連扇窗戶都沒有,根本就是插翅難飛。

“我和你無冤無仇,你放了我,好不好?”她再一次懇求,“我不想死,我還有媽媽要照顧。”

李子洋不說話,轉身坐在了一處,靜候她放棄抵抗。

白星爾覺得頭越來越昏,身子也變得搖搖欲墜,相信用不了多久,她就會昏倒在地,照舊變成一只待宰的羔羊。

“你不覺得這件藝術品天下無雙嗎?”李子洋一邊問,一邊向她靠近。

他知道麻醉效果已經產生了,她即將堅持不住。

白星爾也感受到了李子洋的靠近,可是渾身的力氣都仿佛被抽走,連眼皮都在打架,她根本就是無力反抗。

“看!”李子洋扣住了她的手腕,“不過幾分鐘而已,我又抓住了你了。”

白星爾閉上眼睛,想起了章芷蓉今天說的話,她說她的星爾愛吃甜食,她要給她留著。

而此時此刻,如果自己死了,那麽章芷蓉在這個世界上就再無親人。

白星爾舍不得。

稍稍瞇著眼睛,她屏住一口氣,在李子洋抓住她的時候,猛地將針管插進他的脖子裏,並且把剩餘的麻醉劑註射了進去。

李子洋面目猙獰,隨後便頓感四肢無力,攥著白星爾的手也不得不松開。

白星爾趕緊又推了他一把,自己就跌跌撞撞的跑了出去。

“你逃不出去的。”李子洋咬牙說,“我會活剝了你。”

……

林蘊初把車子停在一邊,然後下了車。

放眼看去,他覺得這個園子就像是一個鬼屋,周圍更像是一片墳地。而三樓右邊的一個窗戶發出微弱的光亮,不知是否……

林蘊初心裏一緊,毫不猶豫的走了進去。

樓房裏面的擺設布滿了塵埃,有的地方還結上了蜘蛛網。由此可見,李子洋每次的犯案地點未必是在這裏。

那麽,如果他把白星爾特意帶到這裏,是否有什麽特殊的寓意呢?他收集人體的各個部位,而白星爾最讓人難忘的就是……她的臉。

林蘊初頓時攥緊了雙拳,加快腳步向三樓走去。

眼看就要臨近那個房間,他停下腳步,從口袋裏拿出了經常攜帶的解剖刀,然後就一腳踹開了房門!

裏面除了那張人皮外衣,還有一些外科手術該有的工具以外,什麽也沒有。

此情此景,已經不是可以用陰森恐怖來形容的了。

可是林蘊初毫不畏懼,反而是檢查了一番,在沒有發現任何的血跡之後,一直懸著的心得到了稍稍的平覆。

她沒有受傷,謝天謝地。

但是,在確定了這一點之後,與之而來的問題就是,她在哪裏?那個兇手又在哪裏?

林蘊初很明白,只要沒有實實在在的看見白星爾,那就不是真正的安全。

定了定心神,他走出這個房間開始搜查。

地上有大大小小的鞋印,但是交疊在一起,已經看不出來誰對誰,而且左右兩邊的方向都有。

林蘊初皺眉,但因為時間緊迫,他也顧不得細細分析,順著左邊的路直直走去。

盡頭有個房間,看起來和其他的房間不太一樣,因為門是鐵質的,似乎是為了看守重要的東西。

想到這一點,他決定闖進這個虎穴一探究竟。

可推開門剛走進去一步,他就感覺身後有風,緊接著他便是一個利落的閃身,躲過了李子洋的襲擊。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你闖進來。”李子洋說。

林蘊初眸色一寒,認出這人就是李子洋,和韓隊傳來的資料照片很吻合。

握著解剖刀的手緊了緊,他問:“她在哪裏?”

李子洋一笑,說:“你是客人,未經主任允許怎麽能擅自登門呢?太沒有禮貌了,就在這裏好好反省吧!”

說完,李子洋快速關上了鐵門,並給它上了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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