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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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祈微怔,一瞬間倒是不知道怎麽處理了。

她本來以為,不會是虞瀧。

那小男孩看上去挺老實的,又聽話,不像是會隨隨便便發別人這種私密照的人。

不過因為不想錯過每一個可能還是問了。

結果他還直接承認了。

還承認得挺徹底。

“……”

操。

楚祈快氣死了。

楚祈:還真是你?你為什麽要這樣做?[怒]

虞瀧:姐姐不喜歡嗎?不喜歡的話我可以換另一張照片哦。

楚祈:……虞瀧,我沒有給你開玩笑,我現在是真的很生氣。

我特麽直接想換了你的腦袋。

楚祈:你到底為什麽要這麽做?

虞瀧:因為我不想別人欺負你啊。

楚祈的心頓了下。

虞瀧:我不希望看到別人因為你親和所以就真的爬到你頭上去,他們本來平時就沒少講過你壞話,我已經警告過他們很多次了他們還這樣,我沒把那群家夥的醜照到處發出去都已經不錯了,還只是發了一張你的那種應援圖,他們下次要是再這樣姐姐你就直接告訴我,我保準讓他們這個月失誤到獎金全扣完。

“……”

不想別人欺負。

為了教訓他們。

所以,把她醉酒的醜照給他們做屏保?

醉酒醜照就是應援圖?

應援圖就是這玩意?

什麽鬼。

她越來越看不懂這幫死小孩發的東西了。

楚祈:你讓他們出錯,不就是讓公司也蒙受損失嗎?瘋了?

虞瀧:姐姐,我不會在大方向……

楚祈咬著下唇,合上手機,不想再去多想。

近期的糟心事真是太多了。

辦公室裏,家裏的,就連身邊她覺得可以不用懸著心交往的人也這樣。

無語。

原來,昨晚他溫柔的眼神都是假的。

安慰的話語是假的。

或許救治的那個小男孩,也是假的。

活脫脫的,她身邊全是謊言。

說什麽不想她被欺負。

都是假的吧。

果然小屁孩就是小屁孩。

長再高也是小屁孩。

楚祈煩惱地站直了身體。

開車出了校門,隨意地找了個地方住下。

打開手機,果然,又是一堆的短信。

虞瀧的,劉帆的。

都有。

劉帆那個瘋子甚至還給她打了電話,留了語音。

說他們已經回去了,讓她搬回來。

順道,把下周期的錢也籌過來。

她心煩意亂地不想在繼續翻,倒突然有個陌生電話打了過來。

楚祈接起,懶懶地開啟第一個音節。

“餵。”

“餵,小楚,”熟悉的聲音再次奏起,溫柔得像春風拂面,因為長期待在國外中文發音也越來越不標準,“好久不見了。”

“……”

是江武宣。

得。

他媽的。

越不順心的時候,傻逼越多。

她今天是徹底廢了。

楚祈的音調轉了個彎,迅速切換成不耐煩。

“有什麽事兒?”

“我今天回國誒。”江武宣的身邊有點吵,還有點隱隱約約的機場裏的廣播聲。

他在那邊笑吟吟的,“你不來看我?”

“……看個西瓜。”

“你想看西瓜我也可以啊。”江武宣突然認真起來,“小楚,我們見一面吧。”

“……”楚祈深深地呼吸一口氣。

“神經病嗎你?我是你想見就見想丟就丟的?”

“當初你一聲不吭地就要離開,多少人勸過你留下可是你有聽過嗎?你根本就不在乎我們的想法。”

“別想拿過去的情誼綁架我。”

“我可不吃你這一套。”

她妙語連珠,卻氣喘籲籲。

很多話,像沈重的舊書,擠壓在心底最底層最破爛的書架上,隨著時間的推移和堆放得越來越多,書架也越來越破爛。

中間落下個凹槽。

又醜又脆弱。

她不想在像以前那樣卑微了。

江武宣在對面默默地聽著,沒有反駁。

等她說完了,才接過話茬,“可是,小楚你有問過我嗎?”

楚祈頓了頓,“什麽?”

“你當時有挽留過我嗎?”江武宣一字一句地強調,“如果說,你當時像阿飛他們一樣,叫我留在中國,我也許真的會為了你留下來。”

楚祈聽罷,差點笑了出來。

“少來了,別把什麽責任都推在我身上,我可不是當年的那個楚祈了,你愛去哪去哪,和我無關,知道嗎?!”

她大聲地對著話筒咆哮,“還有,我們以後不要再見面了!你的那個case我是不會接的,我們公司優秀的會計有很多,我並不是其中一個!況且我現在是做管理的,沒必要配合你。”

“就這樣,我們以後不要再聯系了。”

楚祈惡狠狠地一把把電話掛斷。

卻沒有想象中的那麽喜悅。

該死。

原本以為經過這麽多年的侵蝕,不說身經百戰起碼也得百毒不侵了吧。

可沒想到,她壓根就不像她說的那樣灑脫。

她還是原來的那個楚祈,一點都沒變。

要命了,她根本就做不到口中的瀟灑。

楚祈身子往後微腆,貼在木制的靠椅上。

陡然想起,當年的那點大學的那點事。

江武宣,陳志飛,還有楚祈原先都是一個大學的,只是陳志飛江武宣和她不一樣,他們是學校裏研三的,馬上就要畢業。

可是她卻是初來乍到的大一新生。

本來學校原先是找了很多志願者來幫助新生們搬行李,帶他們逛學校使得快速地融入這個集體,認識一下學校,結果,因為太想逃脫楚懷霞的掌控,楚祈便早早的來到了學校。

學校裏那時候志願者還沒到位,她也不知道,宿舍樓該往哪邊走。

報完道過後她就迷路了。

從小到大,她雖然看上去那麽無所不能,但偏偏有這麽一項弱點。

就是路癡。

她常常東南西北都分不清,雖然說小時候有教“面對太陽,前面是東,後面是西,左面是南,右邊是北”。

可是這樣的口訣真正運用到實際裏時,她卻分不清了。

站在雕像前,她一時也迷失著方向,不知該往哪往哪邊去。

筆直地叉腰站著,和旁邊的雕像一般無二。

等了一陣,荒無人煙的路上都沒來一個人。

她懨懨地,像游泳一般雙肩往後一收,伸了個大懶腰。

結果,手這麽往後一扔的時候卻打到了某人。

“嗷。”

“哇阿宣你沒事吧?”她“弱不禁風”的身子很違和地使出一個大力拳,還不偏不倚地砸到江武宣的胸口,江武宣沒有防備,被砸得連連後退,退撞到剛上來的陳志飛。

結果陳志飛自己也是剛踩上臺階的四分之一,沒站穩,被他這麽一弄,兩個人像多米諾骨牌一樣節節退後。

而且,是以摔跤的姿勢。

楚祈震驚了,沒想到這兩個彪形大漢那麽弱雞,趕緊跑過去扶。

結果江武宣直接下意識地往後又砸了一個臺階,連連擺起手來,尷尬地笑著看她,“不,不用了。”

“我自己,起的來。”

“你他媽能起來倒是起來啊!!”陳志飛怒吼,“你他丫的要把我壓死了!!”

“……sorry,馬,馬……”

他的“上”字還未出口,楚祈就已經很友好地拽著他的手腕把他拉起來。

江武宣幾乎是像個雜耍藝人一般,騰空起來。

被壓了很久的陳志飛也才奄奄一息,松了口氣。

她撓著後腦勺,愧疚地說:“不好意思。”

“我不是故意的。”

“沒事,謝謝你的不故意。”江武宣溫柔地笑笑,淺褐色的眼睛單純得像只森林麋鹿。

無比叫人心動。

江武宣長得好看嗎?

坦白說,至少是她活了十七年來長得最好看的。

他長得很高,至少有一米八零,留著那個時代最時尚的離子燙,穿戴什麽的,也是她一概認不得的潮牌,脖子,手指,手腕,清一色,全帶滿金屬首飾。

長得卻很不符合他的穿著。

如果說,他的打扮是賽博朋克似的書封。

那他的臉,就是古風的書簽。

長得很淡,很素雅,眉眼,鼻梁,都像一幅畫清晨魚池的山水畫。

淡淡的,卻無比矜貴。

只有一雙薄唇格外濃墨重彩。

紅到似乎下一秒就能從唇角滲出鴿血的那種。

江武宣盯著她的眼,像是調侃一樣,柔柔地,又重覆一遍,“謝謝你,大力美少女。”

“……”楚祈的臉紅了下。

大力,美,少女?

這三個詞,她可能就挨最前面那個。

後面兩個還真一點邊都沾不上。

江武宣看她臉紅,也自然懂點什麽。

他沒多說話,只是拉著行李箱最上面的拉桿,耍酷似的轉了一轉。

結果,很悲劇的一幕再次上演。

因為這個行李箱已經是老古董的老古董了,自打楚懷霞年輕時就開始用起,質量也自然下滑了很多。

她這麽一直小心翼翼地拉過來,生怕在路上一個不慎,被石頭絆倒什麽的,箱子就壞掉。

然後裏面的所有就都會暴露。

那樣太尷尬了。

只可惜沒想到,她小心了這麽久的家夥還是被一個陌生的男生弄壞了。

還是一個,看起來很溫柔,很帥的男生。

行李箱四分五裂,螺絲接榫處彈開,銹紅色的螺絲也飛得到處都是。

還有一只,甚至緩緩地滾落到江武宣的腳邊。

行李箱裏沒有太多東西,不過是一些簡單的洗漱用品,書和文具,冬衣什麽的。

只是那些冬衣很多都已經壞掉,譬如那件掉皮掉成灰色的黑色羽絨服,譬如那件全是球的毛衣,譬如那件全是浮毛的大衣。

好像每一件都在惡心又響亮地□□,又好像每一件都在表達自己的可憐。

就連身上,特意穿著的黃色笑臉短袖。

笑臉也在不遺餘力地哭泣。

她窘迫到極點。

陳志飛見狀,驚得下巴都要掉了。

他指著破爛的箱子,大聲地說了句:“我操,這箱子居然爛了?!”

“……”

楚祈更是臉紅。

江武宣卻置若無物,曲下頎長的身子,蹲在箱子邊上一點一點撿起其中的東西。

他沒有過多的言語,也沒有過多的技巧。

只是這樣笨拙的,幫著她。

他把東西撿起,沒有一點嫌棄,她呆滯了會,轉而也蹲下來幫忙,江武宣卻輕柔地拍掉她的手。

“It’s my fault.我來就好。”

結果,藏在褲包裏的身份證掉了出來。

青澀的臉帶著一絲倔強和不符合這個年齡的成熟,眉眼雖然生得如此靈動,可盈盈的眸子卻像結了一層淡淡哀怨的水膜。

少女的憂郁,總像只青梅,酸酸澀澀。

他挑了挑眉,仰頭看她。

四目相對的一瞬。

她承認。

她心動了。

即便她想要否認,胸腔裏那瘋狂的雀躍也騙不了人。

他轉而為拿過陳志飛的書包和自己的書包,把她的一切全都裝好,自己一前一後地背上。

滑稽得,像只肥胖的笨鳥。

他把分崩離析的螺絲撿到褲包裏,拖拽著破爛的行李箱繼續向前。

只是這一次,他回頭了。

背逆著盡好的晨曦,他的笑像三月的春風一般溫暖。

“楚祈。”

“跟我一塊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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