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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提親 我是不是永遠都沒有機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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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日長街發生暴動, 街頭死了不少人。

阿音被宋延年送回府中後,看著他身上沾染的血跡,溫氏又不放心地抓著人來回問詢。得知宋延年並未有大礙, 溫氏這才放下心來。

因著這場突如其來的意外,家家戶戶都閉門不出, 紀家也是如此。直到傍晚時分,紀懿淮風塵仆仆地推門進來, 見著眾人詫異,才將所有的事情說了個清楚。

原來紀懿淮壓根沒有隨紀大將軍出征,他率領著一部分的紀家軍在城門外的山林裏駐紮多日。

直到收到消息, 今日郁大人起兵, 這才悄無聲息的將對方的人圍進了陷阱中。

不知是對方兵馬出問題還是怎麽, 紀懿淮發現人數並沒有他所設想的那麽多。且軍心散亂, 將那些人一網打盡後, 紀懿淮才聽聞,這次繳獲謀逆之臣如此輕易,是因為起兵的這些人裏頭, 在昨日夜裏竟溜走了好大一批人馬, 不僅如此,連郁大人府上的兩位幕僚也消失不見。

紀懿淮想不明白為何,但多少清楚些或許這是被安插了眼線。

他將郁大人拿下後, 押入宮中同皇帝述職,可紀懿淮到底是在出征的途中私自回京, 雖說剿滅亂黨為有功,但皇帝道賞罰分明,暫時將紀懿淮手中的兵馬收回。

紀懿淮早就料想到會有這樣的結果,他也並不吃驚。

眼下只能是留在府上, 等待紀大將軍那邊的動靜。

將這些計劃全部告知家裏人後,幾位長輩紛紛松了口氣,吃過晚飯,紀懿淮陪阿音回攬月閣。兄妹兩走在花園裏,慢慢晃悠著消食。

阿音不知是受驚還是怎麽,今夜胃口不佳。

紀懿淮撥弄了下她的腦袋,問:“聽說你今早從國公府回來的時候,遇上城裏頭的歹人了?看你一直沒怎麽說話,是不是被嚇到了。”

阿音猶疑著點了點頭,隨後又扭頭看向他:“哥哥,今日靖王殿下救了我。”

“我聽說了。”紀懿淮安撫道:“明日我去王府看看。”

阿音抿著唇,心裏頭紛亂的思緒就像是混雜在一起找不到線頭的絲線,想要同紀懿淮說一說,可是她又不知怎麽開口。因為自己的經歷,阿音並不能將有些事情如實告知,但若是不說,就自然也沒了能接下話的契機。

不過好在紀懿淮察覺了出來,只是想岔了路:“是不是擔心靖王殿下?”

“有一點兒。他今日瞧著那一刀……似乎傷的很重。”阿音並非是真的不知好歹的人,當時看見那滿地的血也是有些後怕的,可惜快意在前,阿音來不及去思考那些微的擔心。

紀懿淮笑了笑:“明日我帶你過去看看吧。”

阿音沒吭聲,默了片刻後低聲問:“哥哥,若你身邊有個曾經對你做了很多壞事的人,如今他為了彌補對你很好,但你依舊沒有辦法原諒他。後來他幾次三番為了救你受傷,你心中知曉,這一切都是他應得的,但還是忍不住會煩躁,哥哥你會怎麽辦?”

“原不原諒得看對方做的錯事有多離譜,若是因為自私傷害到了我的感情,那也沒有必要恨對方。可若傷害到了我的生命,這樣的人盡早遠離。”

紀懿淮站在樹下,長身玉立:“只不過沒有誰能為誰的過去負責,對方想要求得原諒,那就只能是付出比從前傷害的多很多,無須可憐誰。只是妹妹,只要我們對得起我們自己就夠了。”

“人生苦短,須得盡歡才是啊。”紀懿淮垂眼看她,“愛也好,恨也罷,原諒與否都跟隨自己的心意就好。人總是要往前看的,不能始終停留在過去,是不是?”

阿音怔忡地看著紀懿淮的眼睛,許久之後才應了一聲。

翌日紀懿淮前去看望趙承譽,阿音並沒有跟隨他前往,大抵是昨夜那些話讓阿音回屋仔細回想過了,她的確是沒有必要為此而心煩意亂。就像是阿音自己所說的,如今他所做的這些,不都只是彌補當下的她嗎,上輩子的那些債,終究都是還不清楚了。

時隔三日,郁氏一族起兵謀逆的罪名徹底蓋在了頭上,只是這次皇帝醒來後,並未動怒,異常平靜的安排了郁家人的處罰。郁大人與其餘黨羽當即問斬,郁府家眷與旁支親眷流放寧古塔,府上奴仆皆趕出京城,此生不得入京。

至於宮中曾得寵的豫妃,在得知家道中落,愛她的父親被處以問斬罪行後當即便瘋了。皇帝將她降為庶人,看押在冷宮裏自生自滅。

而罪魁禍首楚王趙承衍,許是為了顧及皇家顏面,皇帝賜了他一杯酒。

郁氏一族沒落的突然,京城裏頭為此津津樂道了好些日子。皇帝的病落下了病根,整日靠湯藥吊著,邊城持續傳入京紀大將軍的戰役捷報,一切看似都極為平靜。

對於始終沒有下落的屈鈞,皇帝也保持緘默狀態。

而趙承譽倒是一直在尋找他的蹤跡,此人身世覆雜,一日不除以幹凈,總是橫亙在他的心裏頭,叫人夜裏都不怎麽能睡得好。這樣的日子持續了將近兩個月,他因為忙得厲害,夏日裏感染了風寒。

慶雲擡著藥碗進來,放在棋盤旁邊道:“殿下趁熱喝了吧。”

“先放著不急。”趙承譽握拳抵唇咳嗽了兩聲,擡眼忽而問:“去尋屈鈞的人有什麽動靜嗎?這麽久了怎麽也沒有消息。”

慶雲搖頭,眉心微微起了層褶皺:“始終沒有。奇怪的是昨夜屬下傳出去的口信無人回應,咱們的人好似也跟著沒了下落,如今已經聯系不上了。”

“看來是屈鈞的人動手了。”趙承譽垂眼。

慶雲掐了下指尖:“那如今咱們該怎麽辦,他在暗處,想來實在是有些棘手。”

趙承譽把玩著指尖那顆棋子,輕聲道:“再等等,過些日子就是麗妃的生辰了。如今她為父皇誕下了十三皇子,又晉了妃位,這生辰必定是會大辦的。”

“況且屆時紀大將軍那邊,也就有結果了。”

果不其然沒過幾日,趙承譽入宮陪蔣皇後用膳,途中蔣皇後特意提及麗妃今年的生辰陛下應允要大辦。只是如今紀大將軍還在南邊戰場上,再如何操辦也只能是在宮裏。

趙承譽笑了笑。

紀家這些日子為了阿音的及笄禮很是操心,好不容易找回來,又是在府上的第一個生辰。光是為阿音挽發加簪的人都選定數日,最後還是將這活計交給了宋國公夫人。

紀慕清的婚事也定了下來,仍舊是那位李家公子。兩人起初相看兩生厭,長輩們都以為沒戲,可誰知後來李公子帶著紀慕清出去玩了幾次,回來紀慕清的口風就跟著變了。

如此自然皆大歡喜,一個月前李家由李夫人親自上門定親,兩家這就算是徹底定了下來,婚期選在了十月底。彼時秋高氣爽,正好是辦婚宴的好日子。

禮前,溫氏特意為阿音打了副足金的頭面,打算在禮上用。

然而沒等到阿音的及笄禮,反倒等來了南邊傳回來的壞消息。大燕兵馬忽而夜間突襲,將紀大將軍圍剿在了營帳中,好在大將軍警醒機敏,雖再次率兵將大燕打退兵,但身受重傷性命垂危。

這消息將將送回京城,紀家上下頓時如同下了鍋的活魚,七上八下每個著落。

林氏是壓寨主的女兒,好在自幼便經歷的事情多,心中慌亂幾瞬後便冷靜了下來。指揮著府中上上下下的家仆丫鬟,仍舊繼續操辦著阿音的及笄禮。

其餘紀家的死對頭想看熱鬧,等來的卻是人家不慌不忙的模樣,當即失了興趣。

只不過紀慕清與阿音偶爾出府上街,也有認出她們的人唏噓一聲,眼底帶著同情與憐憫。畢竟誰都知道,這紀家如今小將軍因為擅自回京被停了職,大將軍又生死不明,紀府未來如何無人知曉。

阿音置若罔聞,紀慕清更是懶得搭理。

他們越是這番不在意的模樣,宮中的皇帝就越是感到奇怪。

“怎麽紀家人無一恐慌的,難不成他們就一點兒也不擔心?”皇帝擰著眉心,瞧著手邊探子送來的密信。

宋亭汝小腹尖尖,正給皇帝按揉著肩膀,這些日子她陪在養心殿的日子要多得多,皇帝也時常會同她說說這些話。聞言宋亭汝笑了笑:“哪裏是不怕呢,大抵是心裏頭怕著呢。”

“朕就愛聽你說話。”皇帝闔眸。

宋亭汝的眼睛微微轉了轉,低聲問道:“陛下為何要對紀大將軍動手?”

“後宮不得幹政。”皇帝雖這樣說著,但沈默幾息後,還是像找到傾訴口一樣慢慢道了出來:“自古朝臣不得大過天子乃是規矩,紀家雖行事低調,但他私下查當年先譽王的事,觸了朕的底線。”

“留不得。”

宋亭汝從開始就知曉皇帝的疑心深重,心腸也不一定好到哪裏去,可她入了宮,就只能以皇帝為先,總歸是要自保。紀家向來清廉低調,能叫皇帝說出觸碰底線的事情,只怕不是什麽好事兒。

宋亭汝聰明,當即岔開了話題不再多提這個。

皇帝睜開眼笑了笑,擡手刮了刮她的孕肚:“好生養著,再給朕生個皇子。”

紀大將軍在南邊出事的消息眼看著就要越過先前郁府謀逆的浪潮,皇帝雖已同大燕結盟,設局將紀大將軍了結後,邊城便歸對方所有。只是眼下失勢,皇帝也擔心大燕會借此時機悄悄進攻,便又在朝堂上點名了兩位將軍前去支援。

戰役之事鬧得沸沸揚揚,阿音的及笄禮如期而至。

只不過先前得了帖子前來觀禮的,都被紀家好聲好氣退了回去。如今紀大將軍出了這樣的事情,外頭的人也能理解,並未有過多怨言。

於是這日祠堂東廳裏,觀禮的人少之又少,大多都是同紀家交好的親朋好友。宋國公夫人為阿音挽發佩戴金簪,她笑著福身回禮。

等到儀式結束,一行人回了前廳用飯。

來的人不多,阿音的及笄宴只安排了三個大桌,她剛喝了口湯,便聽見林氏笑著問道:“不是說今日延年也會過來觀禮嗎?怎麽沒到場。”

宋國公夫人溫聲道:“他今日有別的事情忙,不好到場。”

“那缺了咱們音音的及笄禮,日後可使必須得補上的,不準逃脫了。”林氏打趣。

宋國公夫人連連應好,她今日瞧著心情格外好,旁人雖不明就裏,但溫氏卻是多少猜中了些的。前不久宋國公夫人前來同溫氏討要了阿音的庚帖,私下著人合了八字,據說是天命之緣。

果然這頓飯剛剛結束,阿音前腳回院子換衣裳,紀府外就起了喧囂。管事笑吟吟的大步走進前廳,同紀憲之道:“宋家上門提親啦。”

紀憲之詫異地看向旁邊的宋國公和國公夫人,一時驚訝:“你們怎麽……選定在了今日?”

“是延年親自選的日子,我也想盡早將這事兒定下。姐夫莫不是不願意,今日這樣的大好日子,可不準給我鬧沒臉啊。”宋國公夫人親昵地挽著溫氏的胳膊,同紀憲之說話。

紀憲之張了張嘴,隨即倒是笑了起來。

一切看起來似乎都及其順理成章,宋國公夫人為了讓宋延年娶妻,提前半個月就開始算庚帖。如今恰好碰上紀大將軍這事的關頭,及笄禮沒能大辦,卻因著宋家提親好生風光了一把。

雖說紀家與宋家心意相通,但該少的禮節也還是一個都不能落下。

眼下只是提親,宋家來的媒婆再當面求一次八字。等再過些日子,雙方滿意後定親下聘禮,三書六禮定婚期,這才叫圓滿。

看著陸陸續續的提親禮被擡進去,趙承譽扶著墻站在街頭,整個人宛若失了魂魄。

紀家女向來難求,如今阿音剛及笄就被提親,想來必然是兩家人相看已久。況且但凡有些門路的,多少都知曉宋國公夫人與紀三夫人表姊妹關系,兩個孩子也自幼定了娃娃親。

看熱鬧的路人們笑笑嚷嚷的從趙承譽身邊離開,暗衛立在趙承譽身側,屏著氣息不敢開口。

“紀家人接了?”趙承譽啞聲問。

暗衛盡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聞言低低應了一聲:“是。看起來兩家人有說有笑,這婚事應當是一早便私下定好的,如今只不過是過個明面罷了。”

趙承譽輕輕笑了下:“是嗎。”

他這樣子似乎並不是真的想要聽到回答,暗衛不敢吭聲。

紀府門前圍著的人群逐漸散去,趙承譽看了會兒,低垂著頭轉身要走。可走到一半,忽然記起手裏還有送給阿音的禮物,遞交給暗衛後,這才離開。

這天趙承譽獨自回了王府。

他讓管事將府門緊閉,面對對方的詢問,趙承譽只字不提,渾渾噩噩的去了主院。主屋裏面亮著燭火,趙承譽擡頭看過去,裏外的墻上都掛著阿音的丹青。

畫像上的少女,宜喜宜嗔,是她曾經在愛自己的時候最動人的模樣。

在此之前趙承譽多少知道兩家欲要結親的事,但是心理作祟,他始終不願相信這是真的。尤其是在自己也重生這個秘密洩露前,阿音面對他時正常的語氣,都讓趙承譽以為,他們還是有機會的。

只是希望渺茫罷了。

可如今及笄禮上宋家提親,趙承譽那點念頭也被敲碎,她徹徹底底變成了別人的阿音了。

趙承譽不知道在這屋子裏待了多久,他的意識甚至都有些不清楚了。窗外天色已暗,時間的流逝於他而言仿佛已是無關緊要的事情,當年他能勤勉的時刻都用在公務上,如今卻在這屋子裏靜坐一整個下午。

耳邊風聲依舊,他好似聽見了阿音的輕嘆。

四處看去,屋裏卻只有他一人。

這間屋子與前世變化不大,趙承譽一力想要將所有恢覆到從前的模樣。可惜現在恢覆了,王府裏卻沒了那個笑笑鬧鬧,哪怕是安靜沈寂的時候,也能在他眼中占有分寸餘地的阿音了。

趙承譽喉間發苦,神色怔怔地看著離他最近的那幅畫,低聲問:“我是不是永遠都沒有機會了。”

如今她有了要嫁的人,所有人都知道不出意外阿音將會是宋延年的妻子,日後哪怕是安靜的守在阿音身邊,也不會再有趙承譽的分毫之地。

這所有的一切都在提醒他——你該放手了。

如果再繼續糾纏,就算只是暗中保護著,也會給阿音帶來不可磨滅的傷害。

可趙承譽心知肚明,他根本做不到。

先前阿音在酒樓裏佯裝醉酒問他,這樣的彌補是在對前世彌補,還是今生。趙承譽壓根不明白她這句話的意思,直到某日午夜夢回,他看到前世自己狼狽癲狂的模樣,才算是隱隱懂得了。

阿音一直耿耿於懷的,其實都是過往那些得不到回應的付出罷了。

就如同現在,他同樣在意一樣。

可對趙承譽來說,前世今生,彌補的都是阿音。

只要是她,哪裏就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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