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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郎君 我會敬你愛你,舉案齊眉,忠貞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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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音毫無留戀地提步就要離開, 趙承譽神色怔忡地看著她的背影,那瞬間滿腦子都回蕩著“不能讓她走”的聲音。趙承譽下意識就要追上去,只是手指還沒能觸碰到阿音, 對方就甩手走出門。

外頭站著的畫眉明顯楞住,視線在阿音與趙承譽的臉上來回打量, 最後抿著唇角跟了上去。

趙承譽僵硬地站在原地,眼角的洇紅散不盡, 不多時又重新浮現出來。他手指顫抖著抓住門框,忽視了來來往往客人們的視線,第一次當中這樣失態, 卻也毫無可知。

他垂下眼瞼, 難以忍耐地笑了兩聲, 隨後喉間的哽咽抵擋了笑意。

趙承譽背過身去, 緊繃下頜, 眼底淚珠搖搖欲墜。

酒樓外,阿音扶著畫眉的手上了馬車。

她緊緊闔著眸一言不發,垂落在膝頭的那只手生生被掐出了痕跡。不知過了多久, 在畫眉膽戰心驚的視線之下, 阿音斂起了心頭那些冰涼的戾意。

然而等到緩和過後,她才感覺到好沒意思。

何必大動幹戈非得知道這些呢,於她而言前世的那些愛恨糾葛本就沒有任何結果, 這樣生氣一場,到最後憶起當初傷心的人還是自己。沒什麽必要, 她也無法再回到過去讓趙承譽對前世的自己愧疚道歉。

從那日去過酒樓後,阿音便待在府上沒有再出去。

五月底臨近六月初的一天,上午的天氣始終昏暗陰沈著,也不知什麽時候就會下起大雨。宋國公府那邊傳出消息, 國公夫人崴了腳,傷勢看著極為嚴重。

阿音得知後,打算晌午過後去探望宋國公夫人。

她帶了些小廚房做的點心,讓車夫套了馬後便朝國公府而去。兩家的距離不算太遠,宋延年一早就得了消息在府門口等著,接到阿音後兩人朝主院而去。

宋國公夫人的腳是在昨日傍晚散步消食的時候,不小心踩著花園石子路上的鵝卵石扭傷的。請了太醫來看,說是拉傷到了筋骨,給開了湯藥和外用的草藥,且得養一段時間。

瞧見阿音來了,宋國公夫人喜笑顏開,趕忙叫人備了果子茶水。

阿音陪著她說了會兒話,正是該午憩的時候,宋國公夫人讓宋延年陪著阿音四處走一走,她困倦的躺下打算午睡一陣。等阿音與宋延年走後,宋國公夫人這才笑著看向嬤嬤。

“這孩子我是越看越喜歡,總是想著能叫她盡快嫁過來。”

嬤嬤聽國公夫人這番笑吟吟的話,隨即打趣道:“夫人也是心急,姑娘這還尚未及笄呢。”

宋國公夫人喝了口茶水,將被子掖了掖:“如今我也就只這麽個心願了。但願這婚事安安穩穩的,盼了這麽多年,好不容易才盼回來啊。”

屋內香煙輕薄繚繞,屋外阿音與宋延年邊聊邊去了他的書房。

阿音站在門口,嘴角含笑道:“表哥就這麽讓我進了你的書房,就不怕什麽機密要務叫我看見了,悄悄給你透露出去。”

宋延年伸手推開門:“求之不得。”

兩人走進書房,宋延年命人送上來一壺花茶,剛回頭就看見阿音坐在棋盤跟前。那上面正是先前與國公爺未下完的一盤棋,宋延年走過去坐在她對面,瞧了會兒才出聲。

“會下嗎?”

阿音垂眼看著,片刻後摸出一枚棋子穩穩落在某個被忽視的地方,她彎唇,擡起眼看向對方:“這不就開路了嗎?表哥覺得呢?”

宋延年頓時揚眉,恍然大悟:“表妹聰明。”

阿音含笑,對他這樣明顯的恭維並不出言回應什麽。

陸陸續續兩人又下了幾個回合,宋延年邊思考著接下來的思路邊對阿音道:“前些日子,阿娘同我說了咱們的婚事。我這些年無心婚娶,阿娘也從未逼迫過,如今主動提了,我便應了下來。”

阿音聞言指尖微頓,低低應了一聲:“我知道的。”

宋延年瞧著她那截幹凈的指尖,隨即移開視線:“那你呢?你如何看。”

“婚嫁之事,自然是遵從父母安排。”阿音緩聲道。

宋延年隨即輕輕笑了笑,捏著棋子在棋盤上緩慢敲著:“可是我想聽聽你的意思。”

“表哥。”阿音始終沒有擡眼,握著棋子在指腹間細細摩擦,“我知道你是一個很好的人,未來也會是很好的郎君。我會將你當做依靠,也會敬你愛你,舉案齊眉,忠貞不渝。”

這可能是阿音如今的潛意識裏,能夠給出的最大誠意了。

宋延年那麽聰明,他怎麽可能聽不懂,可是不知為何,聽了這些話以後宋延年居然笑了起來。阿音擡起頭,對上宋延年視線的那一剎那,她忽然間覺得,自己好似被剖析了幹凈。

阿音心口微動,只聽見宋延年道:“你說的是。”

“我給不出你什麽承諾,大約也只能告訴你,日後我會好好待你,絕不叫你失望。”

宋延年在說這些話時,視線寸寸打量著她,隨後竟看見她的眼中浮現出一絲慶幸。雖不知阿音是慶幸什麽,但宋延年的確是剩下有話並未說完。

他還想說:至於感情方面,一切都可以慢慢培養。

這盤棋下到尾聲,阿音以三顆棋子封了宋延年的白棋路。看著棋盤上的局,宋延年難得出言誇讚道:“小表妹棋藝當真不凡,日後我可有的磨煉了。”

阿音淡笑,慢慢收著棋子。

另一頭的靖王府,趙承譽最近幾日都喜歡沈寂在書房中,慶雲多少能猜測出來,大抵是同阿音有關系的。他擔心趙承譽如同先前那回,在書房裏喝的不省人事,中途壯著膽子找借口進去了幾次。

然而趙承譽並未飲酒,大多時候都坐在書案前描著畫。

見他這樣,慶雲多少放下心來。

晌午過後天色愈發陰暗,楚王府上的人前來回話,大抵便是說趙承衍要同屈訣定好了今夜要去大理寺。慶雲並不敢耽擱,趕忙去了書房,他也是這下才明白趙承譽起先為什麽要安排幾批人四處做眼線,如今這樣將一切拿捏在手心中的感覺實在是叫人踏實。

趙承譽聞言後嗯了一聲,將小毫放在筆架上,沒什麽精神道:“去安排吧。”

慶雲看了他一眼,只覺得趙承譽這幾日精氣神兒看著實為不對。沒了往日裏的那股子勁兒,雖說素日裏也都是淡淡的,但總歸是有幾分意氣的。

可眼下看著,趙承譽好似被抽了魂,情緒全都消散了,對什麽都不上心。

慶雲心中輕嘆一聲,快速前去安排。

趙承譽策馬抵達大理寺時,眼看著外頭就要下雨了。

他將馬兒拴在避雨處,大步入了地牢。等走到巫醫專屬的牢獄之外,看著對方萎靡不振的模樣,他擡手將牢門拉扯開,漫步走了進去。

“先生感覺如何?”趙承譽負手而立。

巫醫聽見動靜擡起頭來,瞧見是趙承譽後,他譏誚一笑:“我倒是沒有想到,靖王殿下居然還能主動來見我。怎麽?將我關押這麽久還不處死,就是想要看我狼狽的模樣嗎?”

“你狼狽與否同本王有什麽關系。”趙承譽走近,擡眼在這牢獄四處瞧了幾眼,指尖輕撚:“一直沒有殺死你,只是本王在等個人罷了,如今看來就要等到了。”

巫醫眼神一頓,心中頓時有了不好的感覺:“什麽人?”

他粗聲粗氣,喉嚨裏好似卡了砂礫。

趙承譽聞聲回眸,表情看上去淡漠又不在意,唇邊倏然勾起一抹笑:“先前紀大將軍同本王提起,十幾年前有位名喚屈訣的江湖男子私下招兵買馬,後來被他一網打盡。本王又查到,南漁鎮那位藥師同一名屈姓男子關系要好,只是他消失了約莫七年之久了。”

巫醫隱匿在黑暗中的神色變了又變,眼神驚懼萬分,好似聽到了什麽不可置信的話一般。

趙承譽繼續道:“這些話是不是很熟悉,想必我不說清楚你也知道本王說的是誰。”

“南漁鎮的藥師就是如今趙承衍身邊的人,那個屈姓男子是你,屈訣老年得子,得來的也是你吧?”

巫醫的喉間發出咯咯的聲響,趙承譽不以為意:“本王記得你曾說起過子母蠱乃是你族聖物,你自幼同藥師相依為命,所學的巫術,全都是因為你母親是來自南部苗疆。”

“本王分析的沒有錯吧?”

不料這些一一都被趙承譽猜中,巫醫瘋狂地試圖掙紮開束縛四肢的枷鎖,他顫抖著,他顫栗著,惡狠狠地看著趙承譽道:“你是怎麽會知道這些的?”

趙承譽揚起笑,反問他:“你知道為什麽這輩子你們的計劃沒能成功嗎?”

“這輩子?”巫醫的呼吸開始起伏,“你什麽意思?”

趙承譽毫不介意全都告訴他:“因為本王上輩子拜你們所賜,失去了永生摯愛。如今得老天垂簾再得一生,自然不會叫你們繼續如願以償。”

“上輩子……哈哈哈哈哈趙承譽,你莫不是瘋癲了……”巫醫面容猙獰的笑了起來。

趙承譽對他的不信服根本沒有放在心上,目光憐憫道:“而你們自以為縝密的計劃,實際上在本王這兒,早就透明的宛若白紙一張了。”

他的眼中湧出惡意,毫無顧忌道:“讓本王再來猜一猜,接下來你們又要做什麽?”

“攛掇著趙承衍起兵造反,趁紀家大小將軍不在京中,將紀家人一網打盡為屈訣報仇?亦或者是你們有別的計劃,藥師與你能那樣早的將手伸入皇室,想來平陽公主也與你們有關系吧?你們是想做什麽?”

巫醫逐漸冷靜了下來,微微揚起下巴得意道:“就算是你知道這些又如何?”

趙承譽提步走到巫醫的跟前,擡手扣住他幹削的下頜,神色陰冷又狠辣,一字一句道:“本王最大的猜想,便是毀了皇室,自立為帝。”

巫醫被他掐住喘不過來氣,趙承譽慢慢湊近,在他耳邊道:“你們以為本王會在意嗎?這皇位,這江山誰愛要誰要,但就算本王不要,也見不得你們這些人好。”

“按照你們安排的,郁氏明日就要起兵了吧?”

巫醫睜大眼。

趙承譽一字一句:“可惜的是,本王都已經安排好了。”

“紀家軍不在京還有甄家,再不濟你們當真以為紀家就沒人了?”趙承譽松開手,看著他狼狽的模樣,陰惻惻地笑起:“紀懿淮可始終在城外候著呢。”

話音落,巫醫才明白過來他們做的這場局,其實只不過是趙承譽眼皮子底下的小把戲罷了。借著他們的,一層一層將他們包裹在內,算是徹底失了勢。

巫醫低吼:“你就這麽全都告訴我,不怕我說出去嗎?!”

“可你這麽聰明又怎會猜不出,本王原本就沒打算讓你活到他們來見你的時候。”

趙承譽說完最後一句,在巫醫尚且震驚之時,兩名暗衛悄無聲息地出現。繩索勒住他的脖頸,繞過鐵架往後拉去,巫醫毫無招架之力的動彈幾下,在夜色中斷了氣。

他被緊緊纏繞的手腕內側,在巫醫徹底失去氣息後,慢慢被東西從皮肉裏頭割了條口子,銀色的蠱蟲爬出來,貼在巫醫的手腕上逐漸幹癟下去。

趙承譽冷眼看著,腦海中忽然浮現出前世阿音死後他身體的變化。

一只母蠱能夠控制多只子蠱,且子蠱只認一個主子的身體。阿音死後,取她血的那只子蠱因為感受到阿音的死亡,從而導致蠱蟲也跟著死亡。

兩生蠱其中一只子蠱死去,另一只自然不可能繼續活下去。

趙承譽體內的那只蟲子,就像是適才巫醫那般,腕子破了口,蠱蟲爬出最終幹癟。他朝築雲殿奔去的那一路上,思緒因這物什清明了又模糊,踉蹌摔倒好幾次。

最後滿手是血的撲到阿音床前,可惜那時等待他的已經只有冰冷的屍體了。

趙承譽身上的控制被解除,又在心口自捅一刀重傷昏迷,數次被太醫診斷醒不來。蔣太後氣急怒斥,趙承譽在一片白霧裏找尋了整整好幾夜,才毫無求生意志地從鬼門關被拉回來。

那時候後悔能有什麽用,阿音慘死,趙承譽也失去了活下去的希望。調查真相,處理罪魁禍首都毫無作用,就算是趙承譽掘地三尺,阿音也回不來了。

趙承譽緩慢閉上眼,慶雲小心上前道:“殿下,他們來了。”

“嗯。”趙承譽松開手,帶著人隱入黑暗裏。

一刻鐘後,趙承衍看著死去的巫醫,面容怔了怔。

多年來的小心警惕讓他查覺出,今日這趟怕是要出事。

屈鈞依舊還是戴著面具,他腳步踉蹌地走上前去,扶起巫醫軟軟耷拉下的腦袋,悲慟與寒氣瞬間席卷全身。他抖著嗓子道:“屈琢?屈琢你醒醒。”

“屈琢——”

無論他如何喊叫,巫醫都始終閉著眼睛再沒擡過眼。

屈鈞松開手轉身看著趙承衍,咬牙切齒道:“你不是說會好生照看他的嗎?!可為何會死在監獄裏頭,到底是誰害死了他!”

趙承衍略不耐皺眉:“你——”

“自然是本王。”密道角落旁忽然傳出一道聲音,趙承衍不可置信地看過去,那是他們剛才來時的路。隨即趙承譽走出來,笑著同趙承衍道:“七弟的密道修得甚好。”

趙承衍還沒來得及開口,只聽屈鈞充滿怒意的一聲:“趙、承、譽!”

“怎麽?”趙承譽攤手,“看見本王很詫異嗎?”

屈鈞腳底帶風的上前兩步,忽然被慶雲擋住,屈鈞一掌手刀朝他砍去,慶雲避讓不及直中了肩頭。他往後連連退開幾步,只見屈鈞竟直直朝趙承譽沖去。

趙承譽擡手接住他的招式,兩人的動作迅速如風,一時間打的不分上下。屈鈞心頭恨極了他,忽而使出下三濫招數,趙承譽側身閃開,倒是就此叫屈訣朝密道而去。

此人不能留。趙承譽擰眉伸手,誰知那人拽下面具反手就向他門面而來。

趙承譽腳步一頓,擡手抓下面具,目光在他的臉上一掃而過。

腦海中忽然浮現出紀懿淮告訴他的南漁鎮藥師長相一事,說撫養阿音長大的男子,同趙承鉞很相似,他與趙家應該是有什麽聯系。趙承譽適才一看,果然察覺此人模樣有異。

但與其說與趙承鉞相似,還不如說是同先帝更相似。

趙承譽眼皮動了動,心中慢慢有了數。

屈鈞從密道溜了出去,外頭還有趙承譽安插的暗衛守著,此人武術高強,且不知他身後還有沒有其他同謀。趙承譽捏住手指吹了聲哨響,暗衛聞聲沒再阻止,將屈鈞放走。

大理寺外的獄卒聽見動靜跑進來,火光之下,趙承譽同趙承衍相對而立。趙承衍面色冰冷難看,趙承譽見獄卒走近,側身讓開那條密道,又交代了幾句,他著人帶著趙承衍離開了大理寺。

“你想如何?”趙承衍死死抓著輪椅扶手。

趙承譽垂眸看他:“你私挖密道,夥同外人,自然是將你送到父皇跟前去由他處理。”

趙承衍此時被逼無奈,腦子裏面一片亂麻:“你明知這不是我的初衷。”

“你的初衷如何本王並不在意。”趙承譽撣了撣衣袖,彎腰靠近他:“本王在意的是,若是郁大人得知你被關押起來,會不會動怒直接動兵攻城?”

趙承衍眼底猩紅:“趙承譽!這一切都是你算計好了的,你要將我們逼上死路!”

“是啊。”趙承譽輕笑,“所以多謝七弟成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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