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4章 出征 趙承譽是什麽時候有記憶的?

關燈
“邊城的戰役怕是再等不下去了, 如今那頭傳來消息,大燕的將士似乎已經開始向邊城而去。若是在幹等下去,只怕咱們會吃虧。”

養心殿內, 皇帝坐在龍椅上把玩著手中珠串,低著眼瞼道:“我朝得力的將士是多, 但朕還是想讓你去。其他人,朕放不下心。”

紀大將軍聞言擡了下頭, 微微蹙眉:“陛下的意思……”

“朕要你率兵出征,將大燕那些不守信義之人打回去。”皇帝看著他。

紀大將軍眸色輕輕閃了閃,他笑了一聲, 頷首:“臣, 領旨。”

離開養心殿時, 紀大將軍由盛公公將他送出走, 走到宮門口時, 盛公公忽而低聲開口道:“此行路途多危險,將軍可要好生保重。”

紀大將軍側眸看了他一眼,這位皇帝身邊的心腹紅人正笑著看他。

雨勢漸漸小了下來, 隔著雨幕他看不清楚盛公公的臉。但不知為何, 紀大將軍總是覺得,盛公公的眼中意味深長,帶著警醒。

紀大將軍道過謝, 提步朝宮門走去,心中卻在想著, 盛公公與他從來沒什麽交際,今日為何會出言提醒。

思及此,他加快速度去了靖王府。

從林氏派人去靖王府報信之後,趙承譽就一直在書房裏等待著。面前放著一副前往邊城的行程圖, 他在幾處要點上特意標註了朱砂,看著那紅色一片,趙承譽太陽穴突突的跳。

又過了一刻鐘之後,管事帶著紀大將軍入了書房。

這動靜到底是沒能瞞過三房與紀貴妃的耳朵,一時之間因為紀大將軍三日後出征,整個紀家上下都格外不安。好在林氏手段不輸男子,三下五除二收拾了那些胡亂散播謠言的下人,府上終於清凈了下來。

這日午憩時,阿音躺在榻上小憩。

她好不容易睡著,轉眼又被困在了一場夢境之中。

那是有關紀家的夢魘,似乎依舊如眼下一樣,只是時間推遲到了六年後。彼時皇帝的身子已經不大行了,卻還是想著收攏兵權為下一任儲君鋪路,但是轉眼趙承衍造反,郁氏一族逼宮,而紀大將軍馬革裹屍,紀懿淮同樣傷了右手。

阿音低低喘息著,眉心緊擰,整個人都陷入這場焦慮的睡夢中。

畫眉進屋子換茶水的時候,忽然聽見阿音在念叨著什麽。畫眉心中詫異,走近她身側,果不其然聽見阿音低聲喃喃:“別去……有危險別去……”

畫眉不明就裏,輕輕晃了下阿音的胳膊:“姑娘?姑娘,醒醒。”

阿音被她的動作晃醒,睜眼的那瞬間抱著毯子頓時坐了起來,她大口大口換著氣,渾身顫抖著。畫眉伸手來撫她的後脊背,阿音忽然抓住她的手問:“大伯和哥哥眼下走了嗎?”

“還沒有呢,大公子跟將軍在書房。”畫眉道。

聞言阿音瞬間掀開毯子起身,甚至連外衫都來不及穿好,便朝紀大將軍的書房跑去。

只是紀大將軍的書房向來都是嚴加看守的,阿音被堵在了門口。不多時,裏面聽見動靜的紀懿淮推開門,瞧見阿音慘白著臉站在門口,他心口一抽,大步走向阿音。

“這是怎麽了?”

阿音手心冰涼的抓住紀懿淮:“哥哥……”

話語到了嘴邊,阿音忽然間就清醒了過來,她要怎麽跟紀懿淮說,又要怎麽阻止紀懿淮與紀大將軍避開此次的戰役。她沒有辦法直接告知自己重生,更不可能用夢境來代替,沒人會信她的。

瞧見阿音神情躑躅,紀懿淮揉了揉她的頭:“到底怎麽了?”

“我適才……做了個夢。”阿音喉嚨吞咽著,她的嗓音顫抖不安,“我夢見這次出征,是場陷阱。”

話音落,紀懿淮的面色微微變了幾分。

他左右看了看旁邊守門的侍衛,拉著阿音直接進了院落裏面,兩人站在角落中,紀懿淮追問:“怎麽做了這樣奇怪的夢?這夢還有後續嗎?”

阿音原本聽見紀懿淮前半句話時,整個人都失了力氣,他果真不相信的。可是突然接了後面那句話,阿音眼神一亮,將剛才那場夢境中發生的原原本本都告知了紀懿淮。

其實那都是前世會發生的事,只不過阿音當時始終在王府後院裏,與外頭幾乎是失了聯系的。縱然趙承譽會同她說朝堂要事,阿音也會出謀劃策,但很多細節上,阿音是不知道的。

譬如讓紀家衰敗的這場局,事發很久後,阿音才知曉。

但那時阿音並不知道紀家是她的親人,聽過後心中一陣唏噓,也就轉瞬忘了過去。

若不是這場夢提醒,阿音大概只能記起那位驍勇善戰的紀大將軍慘死沙場罷了。

其餘的,她一概不知。

紀懿淮聽阿音說完夢裏發生的,眼神冷凝片刻,嘴角勾起了笑意:“這次出征事關兩國,陛下親自下令我們不得不從。你說的這些我會轉述給大伯,不用太擔心,我們會提防好的。”

阿音始終不肯松開紀懿淮的手指,她咽了咽喉嚨忽然問:“哥哥,你說這一切會不會是被人算計好的?從我上京開始,然後回府,大伯跟你在陛下重病的時候忽然出征,這是不是與當年那場火有關系?”

“哥哥,我有一點害怕。”

阿音仰著頭,因為那場荒誕夢境的結果導致此時她心緒不平,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碎碎念說了些什麽。只能感覺得到,她掌心冰涼,後背汗津津的潮濕一片。

紀懿淮摸摸她的腦袋:“別怕,不會有事兒的。”

明日一早他們就要出征了,紀懿淮舔了舔嘴唇,隨即叮嚀道:“這些日子京中恐怕會生變化,你乖乖待在府中,若是有什麽事情,就去尋宋延年。他若是幫不了的話,就去找靖王殿下,知道嗎?”

阿音沾著水氣的睫毛顫了顫:“靖王?”

“是。”紀懿淮看著阿音擔驚受怕的模樣,心口柔軟又心疼,最後還是多少透露了一些,“靖王殿下是與咱們府上站在一起的,你可以相信他。”

“另外這次戰役你也不用擔心,這些都在我們的計劃之內,明白了嗎?”

阿音腦子裏面嗡嗡作響,甚至連怎麽回的攬月閣都記不大清楚了。

她只記得,紀懿淮言辭肯定的話。

可是趙承譽怎麽會同紀家是一條船上的呢,紀家不一直都是保持中立嗎。另外這場戰役在他們的計劃之內,這又是什麽意思,到底是他們合謀算計了這場戰役,還是說,等待這場戰役到來,是為了清除歹人。

阿音揉著太陽穴,想不明白。

直到她的腦海中再度浮現出馬球賽那日,聽趙承譽喃喃自語而產生的懷疑。阿音緩緩放下手,她的心裏居然生出了一個不敢相信的念頭。

這次南征紀大將軍為主將,紀懿淮為副將,於四月十五離京。

送行的時候,阿音與紀慕清登上了城門,遠遠看著漸行漸遠的行軍。阿音雙手扶著城墻,春風將她的發吹得揚起,去年的這個時候,正是阿音重生醒來的日子,如今目送他們兩人離去,阿音只希望上天能夠將她的好運分給她的家人們一些,祈求平安。

紀家兩位將軍率兵出征的消息在京中熱鬧了好一陣,直到第三日下朝,禦史臺的大人將搜集來的證據遞交給皇帝。那裏面悉數都是郁大人同朝中大臣結交,又是如何私下拉攏關系,待日後能擁立趙承衍時,希望他們能出一把力。

前幾日為著南南征之事,皇帝隱有耳聞郁家近日似乎不太安分,但沒想到的是,居然這麽快就有人將證據遞了上來。條條分明,直指郁大人居心叵測。

皇帝面無表情的看完折子,砰的一聲掃飛了書案上的茶盞,勃然大怒道:“朕看他郁家最近是要反天,這樣的緊要關頭居然還想著擁立太子。”

“來人,去把郁大人給朕請入宮。”

郁大人惹怒皇帝的事情傳到豫妃宮裏頭,嚇得她雙腿打軟,連忙卸了釵環前去養心殿請罪。可誰知皇帝瞧見她那樣子,又是一陣來氣,連帶著豫妃也沒討著什麽好。

連續幾日耗費心力,皇帝當夜便高燒不退突發昏迷。

郁氏一族逮著這個機會,也不再與趙承衍商量,竟直接打算從城外幾十裏外起兵。

有些時候人一旦看到希望,那便是飛蛾撲火去爭奪也不為過,況且眼下這樣的好機會,再加上紀家大小將軍紛紛離京,郁氏根本不會輕易放過。趙承譽算的準,暗中將證據給禦史大人後,推波助瀾送了郁氏一把。

他輕笑一聲,將手頭畫好的丹青平展開等風幹:“趙承衍呢?”

“楚王殿下在大理寺。”慶雲道。

趙承譽微微頷首:“如今只需等著便是,最大的魚兒就要上鉤了。”

大理寺內,關押巫醫的地方頗為隱秘,就在趙承衍再次躲過看守人的視線入了地牢後,他的面上不動聲色地揚起一抹笑。

隨侍恭維道:“還以為靖王能有什麽手段呢,除了先前那回,哪次不叫咱們溜了進來。”

“可別太大意,趙承譽這人心思多著呢。”趙承譽的手指落在輪椅扶手上,淡淡道:“你都沒想過,或許咱們能夠進來,其實都是在他的掌控之中?”

隨侍聞言背後忽然冒起了一股冷汗,他訕訕:“不會吧,他能有這麽大本事?”

趙承衍輕哼一聲:“反正多留心些為好。”

兩人悄無聲息地去到了巫醫所在的牢獄中,隨侍拉開門將趙承衍推過去,看著被綁在鐵架上的巫醫,隨侍低聲喚:“先生?”

巫醫被看押在這地方已經數月,早前的儒雅瀟灑也在折磨下變得狼狽不堪。好在他身上那只被趙承譽送進去的蠱蟲能被另一頭的母蠱控制,這才叫他好受了些許。

巫醫睜開眼,血水讓他的發絲凝結,半張被火燒過的臉隱藏在黑暗裏,看著極其瘆人。

趙承衍靠著輪椅懶懶看他,片刻後才道:“你應該不知道,紀家那兩位大小將軍前幾日出征了。攻打大燕,想來只怕是沒有一年半載也回不來。”

聞言巫醫的眼瞼動了動:“你想說什麽?”

趙承衍笑了笑,嘴角勾起的弧度略有些陰森:“其實本王一直都在想,你與紀家是什麽關系?若說血海深仇,好像沒那麽深的糾葛。”

算上這一回,已經是趙承衍來此的第三次了。

第一次的時候,趙承衍無意間提及了紀大將軍,巫醫自以為掩蓋的很到位,但其實趙承衍全都看在了眼裏。他似乎對紀家很厭惡,不僅僅是厭惡,還有種叫人看不透的情愫。

直到第二次,他假意試探,果然發現了巫醫的反常。

這些日子他一直在想,這兩人能有什麽關系。直到紀大將軍南征,趙承衍才恍然明白過來,他並不需要打聽清楚他與紀家的糾葛,只需要將他背後那人引出來聯手即可。

眼下趙承衍稍稍透露出紀家將軍離京,巫醫就果然露出了馬腳。

他陰鷙一笑,身子微微前傾看著對方道:“本王並不想知道你們之間的關系,本王只想知道,先生身後的那位,究竟要什麽時候才能現身。如今這樣好的針對紀家的機會,難道你們甘心放棄?”

巫醫的嘴角咧起了抹笑意,他的眼神昏暗,啞著嗓子道:“自然不願。”

趙承衍微頓:“所以?”

巫醫喘著氣慢慢擡起頭,整個人呈現出一種病態的模樣,他看著自己微微扭曲的手腕。那裏面的蠱蟲在感知到母蠱靠近時極度瘋狂,四處竄動著,令巫醫的笑容痛苦又有滋有味。

“所以……他已經來了。”

這句話的語氣很低,昏黃的牢獄內,像是有人從地下在說著話。趙承衍都忍不住脊背發麻,他抿著唇角,下意識收緊了指骨,眼眸陰暗的盯著巫醫。

趙承衍從密道離開後,剛回京,就聽見他安插在郁府的眼線來稟報,說郁大人與他岳父家已經整裝待發,只等到時機下令圍城。

聽聞此事,趙承衍又驚又怒地揪住了眼線的衣領:“你在胡說些什麽?”

“殿下,此事千真萬確。”安插的眼線額角冒著汗,喉嚨吞咽道:“今日皇上怒斥了郁大人結交大臣一事,大人心有不甘,回府便將此事提上了日程。”

趙承衍連連後退幾步,本就不好的腿腳此時頓時打著抖。

他從來沒想到過,自己算計了這麽多,到最後居然會被所謂的親人害死。郁大人那個豬腦子,何來出兵圍城的本事,他又並非武將,能有什麽謀略。

倒是趙承衍縱橫謀劃,竟被他們這群蠢貨逼得只能往前走。

趙承衍扶著輪椅不住地喘著氣,眼下哪裏還有什麽去找巫醫背後之人的心思,更沒有對付趙承譽的念頭。如今之計,唯有趁皇帝發現之前托住郁家。

他砸碎了茶盞,怒吼道:“趕緊備車馬,立刻去郁府。”

“是。”隨侍趕忙去安排。

門被合上,趙承衍靠在椅子上緩著心情,他此時渾身發著抖,甚至已經想到了被皇帝發現郁家所為,而後竹籃打水一場空的結果。

大概沒有什麽比這個更令人悲催了。

書房暗門被推開,輕緩的腳步聲出現在趙承衍的耳邊,他瞬間睜開眼,朝著聲音源頭看過去。只見那頭緩慢走來深灰色衣袍的男子,他的面上同樣戴著銀色面具,露出幹凈的下頜。

趙承衍剛坐直身子,只聽男子道:“殿下息怒。”

趙承衍擰眉:“你是何人?”

男子被面具遮擋的瞳孔之中露出一絲光亮,他笑了笑:“我就是殿下想要找的人。”

趙承衍遲疑,只覺得此人裸.露的半張臉實在熟悉。

門外風聲搖曳,平靜的湖面上如同墜入石子般生了波瀾。

京裏頭消息傳播的快,先是大小將軍離京,眾人感慨出城時那壯闊的場面。而後又是郁大人同豫妃先後在養心殿裏被訓斥,豫妃又被禁足,郁大人稱病關門,幾日都沒有上朝。

笑談過後,眼前倒成了紀家長女議親。

紀慕清也不曉得是不是被阿音影響,她似乎如今對婚嫁之事也看得極淡。整日裏林氏相看哪個,她就規矩前去,但始終沒能見著心儀對象。

從四月相看到五月中旬,天氣逐漸暖和起來。如今紀慕清再有小半年便十七了,哪裏還能等的,林氏見這樣實在是不大行,決定找個暖和的天辦場宴。

紀貴妃選了地點,林氏挨個兒給夫人們發帖子,大多都是府上有年歲相當的公子們的。

轉眼到了雅集宴這日,紀慕清一早就被攛掇著打扮起來,連帶著阿音也跟著梳妝打扮。兩人去到夫人們那頭,聽著諸人的誇獎,紀慕清表現得落落大方,只是她四處張望的模樣暴露了她不耐的心情。

阿音好笑不已,索性找了個借口帶著紀慕清離開。

身後傳來夫人們的誇讚,還有旁敲側擊問起阿音親事的,都被溫氏擋了回去。

紀慕清坐在湖邊,單手托腮眉心微蹙:“真是煩人。”

“當初不是給我說反正都是必須要嫁人的嗎,怎麽,姐姐如今倒是煩惱了?”阿音笑著打趣,轉眼瞧了瞧另一頭看向這邊的公子哥們,低聲問:“莫不是一個都瞧不上?”

紀慕清擡眼朝那邊看了看,撇嘴:“金玉其外敗絮其中。”

“紀姑娘怎麽這樣人身攻擊呢?”身後傳來道男子的聲音。

兩人回頭看去,正是先前那位李家的公子,他風流一笑,作揖行禮道:“姑娘總不好一棒子打死所有吧,譬如我雖金玉其外,可內裏也不全是敗絮。”

這位李公子乃是京城中排得上名號的紈絝子弟,比起寧隨舟那樣的風流不一樣。或許是自有底線,李公子從不流連青樓之地,喜歡的也不過是做些招貓遛狗不正經的事兒。

能叫林氏看上,想來必定也是有幾分東西的。

阿音見紀慕清上去便懟了他兩句,李公子無奈一笑,作勢要同她好好說道說道。見狀,阿音拉著畫眉悄悄從旁邊溜走,免得打擾了那兩人的興致。

沿著湖邊走了一圈,畫眉忽然道:“呀!今兒靖王殿下也來了?”

阿音擡眼,一眼便看見了前頭與旁人說話的趙承譽,她眉心動了動,嗯了一聲。

因著先前趙承譽救下溫氏,阿音心裏頭對他的成見算是暫且擱置了下來,畢竟救命之恩總歸是大過天的。但頂多也只是能正常同他交流,並非阿音就忽視過往。

只是前些日子的猜想湧上心頭,她掐了掐手掌心,生出了念頭。

“後天你去酒樓定個包間,跟姐姐出去吃。”

畫眉奇怪:“姑娘怎麽突然想出去?”

阿音輕輕一笑,餘光掃過朝這邊看來的趙承譽,她攥緊了手指:“前幾日約好了的,你去就是。還是去那家老字號,我喜歡他們家的脆筍。”

畫眉應了聲。

耳邊趙承譽的說話聲漸止,阿音垂下眼瞼,慢慢朝前走著。

但凡只要是出現懷疑那就會如同潮水,一波一波朝腦海中蔓延,阿音甚至已經忍不住去想,趙承譽究竟是什麽時候有記憶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