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醉意 你再看看我啊,別不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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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清楚是不是被宋延年唐突到, 阿音始終站在原地,也沒開口說話。

她的腦海中反覆回蕩著兩輩子見過的男子,卻發現是真的完全沒有一個人, 能夠比得上宋延年周身的如玉氣質。光是三言兩語,阿音就覺得此人氣度非凡。

宋延年被她盯的好笑, 擡手在阿音眼前打了個響指:“傻了?怎麽不說話。”

“表哥。”阿音收回思緒,乖乖喊人。

宋延年手中捏著三個方形木盒, 他笑意盎然,桃花眼彎著,全然是一幅無害的模樣:“一早就聽聞你們要過來了, 倒是我走的不巧, 沒能去接接你們。”

阿音跟在他身邊緩慢地原路返回, 搓了搓指尖道:“表哥什麽時候回來的?”

“昨日夜裏。”宋延年撥開那幾根松樹枝, 溫聲道:“先前老家出了些事情, 父親母親走不開,只好叫我過去一趟。不過倒也無礙,不是什麽大事兒。”

阿音輕輕應了一聲:“那就好。”

兩人初次相見, 說起話來不免拘束。宋延年瞧見阿音話不多的模樣, 又笑著接了話茬:“要是知曉小表妹會在這期間回京,那我定不會離開的。”

阿音被他這話說的耳根微微泛紅,擡手捏了捏:“表哥說笑了。”

宋延年掃過她的耳, 眼中溫和的笑意愈深。

又往前走了一小段路,阿音的裙擺不小心被勾住, 她下意識去扯裙擺,身子往前踉蹌了一下。宋延年的註意力全都在這位看著嬌嬌弱弱的小表妹身上,立時擡手去拉她。

阿音眼神微晃,反手就抓住了宋延年的手指。

兩人指尖緊密的觸碰到, 宋延年稍頓,隨即收攏五指握住她。掌心與掌心交握,阿音這才借力站穩,她的手心出了汗,綿延不斷地傳遞到宋延年的手心。

“沒事嗎?”宋延年主動彎腰,將一截裙擺給她捋好。

阿音有些慌地抽回自己的手,這下不僅是耳朵了,連帶著臉與細瘦的脖頸都泛了紅:“沒事的。”

宋延年收回手,輕咳一聲:“那就好。”

再度無話,兩人並肩朝花園走去。

尾隨在身後不遠處的紀慕清捂著嘴巴低低笑出聲,她看了眼身邊的婢女,伸出指尖輕輕指了下,主仆兩個悄悄從另一條路返回。

紀慕清在家裏人面前向來是把不住秘密的,傍晚剛回府,這事情就被溫氏知曉。

溫氏詫異極了,拉著紀慕清來回問:“當真是你親眼所見?”

“嬸娘居然不信我。”紀慕清湊近溫氏,低低道:“我可看的真真切切的。妹妹被小公爺扶了一把,臉都紅透了,瞧著像是真的害羞,我都不好意思多看。”

溫氏也跟著笑了,隨即又有些惆悵:“那豈不是婚約要提上日程了?”

“倒也不必這麽急,先讓妹妹與小公爺相處相處,畢竟這是妹妹的終身大事。咱們瞧著小公爺好,可妹妹若是不願意,也不能操之過急。”紀慕清勸道。

溫氏點頭,心中卻想著如何安排阿音與宋延年多多相處。

這些年來宋家始終未給宋延年相看親事,其中只怕最大的原因便是阿音。宋延年比阿音年長四歲,六月剛過十八歲生辰,這個年歲也該娶妻了,可宋家一直沒有動靜。

溫氏心裏頭雖記掛著,單也想叫阿音再多留上幾年。

時間流走飛快,轉眼就到了秋狩前一日。

金秋十月,正是收獲碩果的季節。

這夜在南湖有湖燈許願,阿音應了甄真的邀約,同時宋延年也讓小廝前來給阿音傳了話,今夜想約她去南湖看看。可這消息不知怎麽被紀懿淮知曉,兄長心胸狹隘,他與宋延年自幼發小,也還是擔心親妹妹被他的皮相所欺瞞,眼巴巴的也要跟了去。

一行兩人的出行,最後卻成了四人。

阿音無奈地看著面前的紀懿淮,頭痛道:“哥哥不是說今日傍晚要去巡營嗎,怎麽又突然回來了?”

“巡營哪裏有妹妹重要。”紀懿淮笑嘻嘻的,模樣格外欠打:“況且我與宋延年也許久未見,今日這樣好的機會,我又如何能錯過?”

“明明前兩日表哥才來府上吃過飯好不好。”阿音輕哼:“原來搞半天是為了表哥。”

“妹妹冤枉我。”紀懿淮瞪大眼睛直呼冤屈,見阿音不搭理自己,又趕緊找補道:“今夜妹妹自有宋延年護著,那我若不到場,甄姑娘豈不是孤身一人。”

阿音聞言瞬間回眸,打量的眼神落在他身上:“哥哥莫不是愛慕甄姐姐?”

“祖宗,你又胡說八道什麽呢。”紀懿淮趕緊探頭看了看車窗外,“這哪裏又是愛慕了。甄姑娘好不容易和離,如今定是不願再與男子扯在一起的。”

阿音的念頭在腦子裏轉了幾個彎:“噢。那若是甄姐姐願意,哥哥就承認自己喜歡嘍?”

紀懿淮:“……”

“要不我還是下車吧,今日我就不去了。”紀懿淮說著就要去撩車簾。

阿音擡手瞬間抓住他的手腕,嫌棄道:“哥哥你真是無用。”

紀懿淮反覆被阿音懟,他索性破罐子破摔坐了回來,只是對於甄真只字不提。無論阿音再怎麽問,他都裝作聽不見。

見他這樣,阿音只得做罷。

等他們倆抵達南湖時,天色已經漸漸黑卻了,宋延年的小廝特意給趕來阿音傳話,道宋府忽然有些事情,宋延年可能會晚些過來。阿音倒沒什麽,拽著紀懿淮的手就要去尋甄真。

可惜人沒尋到,反而遇見了榮慶公主與趙承譽。

兩行人面對面相遇,趙承譽不耐的神色被柔和與驚喜取而代之,阿音遠遠看見他們時,腳步微頓,隨即站在了原地。榮慶公主與紀懿淮並不知兩人糾葛,倒是笑吟吟的打了招呼。

周遭人聲鼎沸,阿音垂著眼,趙承譽始終看著她。

今日本是因為入宮見皇帝,等到出宮時,三皇子忽然也來了養心殿。他笑著提及這幾日榮慶公主的抱怨,其中最大部分便是有關趙承譽,皇帝詫異,就安排了他今夜陪同榮慶公主好生去看湖燈。

他以為阿音不喜熱鬧,不料意外竟遇見了她。

“靖王殿下也來了,是專程陪同榮慶公主的吧?”紀懿淮笑著打趣。

趙承譽不動聲色地看向阿音,對方仍舊沒有動靜,他扯了扯嘴角:“父皇有命,不敢不從。”

榮慶公主好奇地打量著四下光景,問阿音:“聽聞今夜燈會很是熱鬧,可本公主形影單只。不知紀姑娘願不願意,同本公主一起,人多也熱鬧些。”

阿音微微一笑:“臣女遵命。”

她口中這樣答應著,但心裏頭卻是奇怪的緊。榮慶公主先前對趙承譽那樣熱情,難不成這才幾日,就歇了心思?

見阿音應允,榮慶公主喜不自勝,親親熱熱的過去挽住她的胳膊,兩人順著人流往前走。趙承譽同紀懿淮跟在兩人身後,若不是模樣過於出眾,簡直像極了侍衛。

榮慶公主回頭看了眼趙承譽,壓低聲音悄聲問:“紀姑娘,你們的這位靖王殿下,莫不是有別的癖好?”

“什麽?”阿音楞了楞。

榮慶公主舔了下嘴角,將話說的更明白一些:“我從來沒有見過如此無趣之人。他不喜女色,也不好口腹之欲,素日裏好似除卻公務外便只有練武,清心寡欲的像和尚。”

阿音唇角微動:“公主很喜歡他嗎?”

榮慶公主認真點頭:“誰不喜歡好看的人呢。”

聞言,阿音的笑容意味深長了些:“那便慢慢來吧,公主不是還要在京中待上半年時間嗎,若是真的喜歡,半年應當是足夠了。多去了解些殿下的喜好,投其所好也不失為一個好辦法。”

榮慶公主收納了她的建議,對阿音愈發熱絡:“你真是個好人。”

阿音輕笑:“那臣女就多謝公主誇讚了。”

“不過倒是說實在的,我齊國男子大多都是三妻四妾,像靖王這樣年至十七身邊連通房都沒有的人,當真是寶貝。這些日子我打聽了些消息,似乎前些日子唯一的那個與靖王有關系的女子也死啦?”榮慶公主自說自話,撇嘴道:“想來靖王定是難過的,我這樣……算不算是趁虛而入啊。”

忽然提及蘇墨茵,阿音心中也起了疑慮,側眸不經意間朝趙承譽掃過一眼。

他又沒有前世的記憶,按理來說蘇墨茵應當還是趙承譽的心頭好才對,可心頭好死去,他竟是半點動靜都沒有。以阿音對他的了解,且不說尋到兇手報仇,也該是要悲慟上幾日的,哪裏就這麽快揭過了。

阿音抿了下唇,將榮慶公主安撫幾句,言語間讓她加把勁兒定要拿下趙承譽。

直到榮慶公主點頭應下,阿音才慢慢放下心來。

甄真在南湖另一邊等著他們,阿音與她會合之後,一行人才去了放湖燈的地方。紀懿淮主動為幾人買了湖燈,阿音半蹲下,點燃荷花裏的燈芯將其慢慢放入湖中,看著它遠去。

忽而間,她身側半蹲下了一個人,阿音眼睫微眨,不用回頭看便知是趙承譽。

榮慶公主央著甄真陪她去買山楂糕,紀懿淮見趙承譽無動於衷,不免擔心那兩人安危,只好提步追了上去。等到他們幾人離開,趙承譽才找到機會與阿音獨處。

他看著阿音放走花燈,低聲問:“許的什麽願?”

“許願希望阿野在外安好。”阿音的視線落在她的花燈上,淡聲回應。

湖面上的燈太多,以至於水面都被火光映襯的波光粼粼,五顏六色的看著漂亮極了。趙承譽聽見她的話後面色並未有過多的波動,只是捏著花燈的手指輕顫,隨即那花燈也被放入水中。

等到花燈慢慢遠去,阿音才起身:“殿下不去陪榮慶公主嗎?”

“今日並非我主動相陪,是父皇要求的。”趙承譽剛見面就想解釋了,無奈那時人多,“若不是皇命難違,我定不會與她一道出游。”

阿音對他的解釋沒什麽興趣,只覺得索然無味,甚至連對趙承譽這花樣百出的相遇都沒心思生厭了。她盯著南湖來時的路看了幾眼,發現仍舊沒有宋延年的影子。

趙承譽等不到阿音的回答,又磕絆道:“你不相信嗎?”

“沒有。”阿音散漫道。

她的視線找到紀懿淮與甄真,看著那邊人群實在是過於擁擠,於是打消了過去陪同的心思。她收回視線,在趙承譽身後的長街與湖面花燈上掃視幾眼,卻始終不看他。

趙承譽原本還略有幾分欣喜的心情在她這幾個動作下消散,抿抿唇角,拙劣的找著話題:“這樣站著很累吧,我們找個地方坐坐?聽說今夜畫舫外的景色很好,不然我帶你去看看?”

阿音搖頭:“不用。”

趙承譽臉上的笑微微滯住,隨即又笑開:“那你還想做什麽嗎?我……”

“我只想安靜待著,等我哥哥回來。”阿音波瀾不驚的眼擡起,靜靜同他對視,“若殿下有要事,盡可離去,不必在此耽擱。”

察覺出阿音話語中的意思,趙承譽慢慢斂起了面容上的笑意。他的眼神裏帶著卑微與小心,被阿音這樣一說,甚至無措到不知該如何是好。

可好不容易有這樣歲月靜好的時候,趙承譽不想離開。

夜風吹過,湖面一波一波的花燈微微晃動著。

阿音耳邊垂落的碎發在風中輕輕拂動,趙承譽從側邊朝她看去,月光與燈會的光芒交織落在阿音的臉上。她的眼睫在眼底打出青黑色光影,鼻梁小巧挺翹,紅唇微微抿著,又不知在看到什麽時,唇畔悄然掀起一絲微小的弧度。

趙承譽就這麽偷偷看著,無畏又滿足,好像就已經窺見他的光了。

風吹得大了些,阿音鼻尖微動打了個噴嚏。

趙承譽趕緊偏過頭,低聲對慶雲道:“你去馬車上,將本王的披風拿過來。”

話音剛落,趙承譽就聽見身後傳來一道軟糯又清脆的“表哥”,這聲音又近又遠,像極了阿音在喊。他猝不及防的回頭,阿音已經不在原地了,她仰頭站在身著月牙白直綴的少年跟前,眉眼彎彎。

“殿下,披風……”慶雲話說到一半,瞬間閉上了嘴。

他循著趙承譽的視線看過去,只見宋家那位小公爺手裏拿著桃粉色的披風,揚手就給阿音搭在肩頭,垂眸邊說著什麽邊給阿音系著前面的帶子。

兩人有說有笑,慶雲看著,頓時感覺自己手中的披風會紮手。

趙承譽大概是被刺激到,維持著楞怔的模樣久久沒有改變,他張了下嘴,什麽也說不出。

而那邊的阿音絲毫沒有察覺到哪裏不對,也並沒有註意到趙承譽的眼神,拽了拽身上的厚實披風道:“是姨母讓表哥帶著這個的嗎?”

“是我自己要帶的。”宋延年笑起。

阿音眨眨眼,嬌憨模樣在宋延年跟前不自知的表露出來。

宋延年幫她理了理衣領,餘光掃過僵住的趙承譽,不動聲色地問:“怎麽與靖王殿下待在一處,我並未聽過你二人有什麽交集。”

“他與榮慶公主一道來的,哥哥陪榮慶公主去買小玩意兒了。”阿音簡要解釋了幾句,隨即換了話頭:“表哥明日會去秋狩嗎?聽阿娘說,表哥騎射了得,今年能否多獵一只狐貍,我想做個圍領給阿娘。”

宋延年笑意微頓,前兩日他在紀家用飯,見識過阿音與紀懿淮的相處方式。眼下瞧著面前小姑娘嬌嬌俏俏的語氣,不用思索就能感覺得出,她怕是將自己與紀懿淮當成了同樣身份的人。

做兄長甚好,但宋延年卻是記掛著婚約的。

周遭慢慢地人多了起來,宋延年抓著她的衣袖往旁邊讓了讓:“想要狐貍皮自是沒問題,只是你給姨母拿表哥給你的狐貍皮做圍領,是不是也該給表哥做點什麽?”

阿音一噎,靈動的眼睛晃了晃:“那就……給你做雙護膝如何?”

“用姨母那圍領剩下的邊角料給我做?”宋延年打趣。

戳穿她的心思,阿音繃著嘴角的笑道:“那就不給你做了,表哥自己想著去吧。”

說罷她就要往前走,宋延年伸手抓住她的後衣領,好笑不已:“哎等等……跑什麽,邊角料做的表哥也喜歡,這樣總行了吧。”

阿音皺皺鼻子:“這還差不多。”

兩人距離趙承譽之間略有些距離,那些話也只是間斷的傳遞到他的耳中,大多數都聽不清楚。可就算如此,趙承譽卻是沒忽略阿音話語之間的嬌嗔,那是面對阿野都未曾有過的親昵與歡喜。

此人趙承譽當然是認識的,宋國公世子,在京中頗具盛名。

剛走了阿野,為何又來了宋延年?

等到已經看不見那兩人了,趙承譽才緩慢收回了視線,他落寞又悲涼地垂下眼。慶雲跟在身邊不敢說話,直到趙承譽擡起頭,他啞聲道:“回府吧。”

月光朦朧,夜色寂靜。

在這黑暗中掩蓋了趙承譽的無力,以及平陽公主府的交易。

公主府內院,平陽公主微微揚著下頜坐在貴妃榻上。身旁跪著兩名婢女,一個給她揉著腿,另一個為她按著肩膀。木門被推開,平陽公主掀起眼皮淡淡朝那邊看過去。

“見到人了嗎?”平陽公主懶散道。

婢女將手中的那封信遞給她,垂頭低聲道:“見到了,不過先生不願留在京中。他讓屬下給公主傳話,靖王可能會懷疑到您身上,近日還是低調行事些的好。”

平陽公主輕輕笑了一聲,打開那枚信封,將裏面的內容逐字逐句看完。隨後慢慢坐直身子,將信箋折好燃了火,看著它變成灰末。

“本宮本就是顆無關緊要的棋子罷了,趙承譽發現也好,不發現也罷,於他們的大局而言,都不會有任何的影響。”平陽公主揚唇,笑意略微諷刺:“畢竟那年爹將我送來,不就是這樣想的嗎?”

那婢女微微蹙眉,勸慰道:“公主不用傷懷。”

“本宮早就傷懷過了。”平陽公主闔眸,緩緩擡手讓她退下。

婢女抿唇,她似乎還想要在說些什麽,但瞧見平陽公主神色略微不耐,最終還是沒再多說,轉身退了出去。

半開的窗戶裏吹進幾縷涼風,平陽公主的發被揚起,她支起手肘以手背撐著下頜,眸光沈靜地朝外頭看去,情緒淡淡地自言自語:“早就習慣的事情又有什麽好在意的,如今孩子也沒了……”

她的話說到一半忽然停住,嗤笑一聲:“這不就是他想看到的嗎。”

對於平陽公主的這番話,候在旁邊的幾名婢女提心吊膽地不敢大喘氣。公主府上的人誰都知道平陽公主私下性情格外暴戾,比起趙承譽簡直不遑多讓,只不過在外人與駙馬前裝的溫柔罷了。

平陽公主低垂下眼,片刻後,一只白鴿從公主府飛出去。

而那只白鴿經過靖王府,被慶雲攔住。

這樣深的夜,平陽公主能有什麽要緊的東西非得傳出去的。處理蘇墨茵那日,趙承譽讓他安排人去盯著,這麽長時間那邊始終沒什麽動靜,可誰知傍晚時,暗衛就看見平陽公主的貼身婢女出了城,似乎是去見了誰,眼下又用飛鴿傳書。

慶雲心中警鈴大作,拿著東西快步去了主院。

屋內亮著微弱的光芒,慶雲在門外敲了敲門,等了會兒裏頭依舊沒什麽動靜。此事事關重要,慶雲只好硬著頭皮去觸趙承譽的黴頭,小心翼翼地推開門走進去。

“殿下……”

趙承譽坐在書案旁的地板上,脊背靠著桌角,長腿一收一放,邊上是幾個空了的酒瓶。慶雲摸著極弱的光往前走了走,撲面而來的一股酒氣讓他卻步。

看著趙承譽的側臉,慶雲小聲喚:“殿下?”

臨界於少年與青年間的趙承譽側頜硬朗,就算是這樣昏暗的光芒之下,也能看出模樣俊朗不凡。可他現在閉著眼睛,骨節分明的手裏捏著白色酒瓶,看上去醉意不輕。

慶雲一時頭疼,只好先將手裏的東西妥善放下,這才半蹲身子去拿趙承譽手中的酒瓶。將將把東西挪開,慶雲的手腕就被人截住,他側頭去看。

只見趙承譽眉心緊緊擰著,甚至已經有了淺淺的溝壑,他眼底發紅帶著醉意,看著很不清醒。

可看見面前的人是慶雲,趙承譽又很快地松開手,偏頭重新閉上眼。

“殿下,您還好嗎?”前些日子趙承譽剛吐了血,慶雲不敢拿他的身子開玩笑,扶著人起來,慢慢去到榻上:“屬下讓人給您熬點醒酒湯吧,要不要請太醫來看看?”

不知是哪個詞語刺激到了趙承譽,剛躺下,他的肩頭就開始顫抖起來。身子偏向裏頭慢慢蜷縮,向來昂貴的頭顱也逐漸低下,慶雲站在他身後,看不清趙承譽的表情,只能聽見他喉間有氣無力的嗚咽聲,就像是被拋棄了的小獸般無助。

慶雲雖不知他是怎麽回事,但心中也多少清楚應當是與今夜的阿音有關。

見趙承譽這樣,他不敢再拖延,趕緊折身回去找管事。

而屋內安安靜靜,除卻偶爾燭火跳躍發出的聲音外,就只有趙承譽咬著牙咬著拳頭的低泣聲。狼狽又潰不成軍,比起從前那個冷靜自持的人,醉酒的他就像是瘋了一般。

可偏偏還清醒的認知到,他不能在阿音面前落淚,只能偷偷的難受。

燭光火苗輕輕搖曳著,風聲拍打著門。

一片寂靜裏,趙承譽夾帶著哭腔的說話聲含糊響了起來:“阿音,求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吧……”

“你再看看我啊,別不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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