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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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護城河邊,垂柳枝條在微風下飄動著,一片翠綠兩排開來,倒影在碧藍的河水中,河面波光粼粼,一片靜謐祥和。

河上幾只游船慢悠悠地駛動著,月清側頭看著船艙外的景色,難得如此放松。

“多謝月清姐伴我游船。”正坐在對面的池靖視線卻未在景色上停留幾分,景美,人卻更美。

月清回首溫笑著,看著池靖眨了眨眼道:“不知道你竟還有這樣的雅致,是在鏢局門口撞見姜葵圓謊圓不回來了吧,不過也好,正巧放松一下心情,近日可真是忙壞了。”

池靖垂眸並未應下,在月清眼裏,這只是他約姜葵氣陸嶼的一個手段,陰差陽錯變成了他倆前來游城,卻不知池靖一開始心裏打定的主意便是只想邀約月清一人。

“見你這月沒來錢莊找我,便想著興許是鏢局太忙,這便帶著銀子來鏢局尋你,正巧碰上了姜姑娘。”池靖說著,從懷裏拿出五兩銀子,這是他和月清的約定,這幾年靠著每月的五兩銀子,他才得以見上月清一面,“這是這個月的。”

月清接過銀子不由得笑意更深了,也不知道在生意場上弛聘的池靖,怎就在這事上這麽一板一眼的,不過是她當初為了顧及池靖的面子所提的一點小要求。

他們都應是心知肚明的,池靖所賺的早已不止這五兩銀子,月清也不是缺這五兩銀子的人。

將銀子收進荷包中,月清突然起身,在船艙中彎著身子轉身坐到了池靖身側,沒發覺身側的人突然僵直了背脊,與池靖並肩坐著有些愜意地微瞇著眼,語氣慵懶:“這是第幾年了?”

“第五年了。”池靖沈著嗓音,沒讓自己因為月清的突然靠近而緊張的情緒洩露半分,忍住了想側頭看過去的心緒,害怕自己眼底的註視讓人察覺端倪。

“都這麽久了,這些年你在我這可放了不少銀子了,說來你也老大不小了,現在日子也安穩了起來,是不是該考慮娶媳婦了。”月清捂著嘴笑了起來,雖未細數過究竟有多少錢,不過在池靖成親之時全數送出,也應是不會太含糊的。

池靖呼吸一窒,卻是沒法克制自己的視線,不由得側頭看向月清的側臉,歲月似乎格外偏袒她,未在她臉上留下些許痕跡,只是這雙眼眸已不似他第一次見她時那般迷茫仿徨了,白皙的臉頰濃密的長睫,嫣紅的嘴唇讓人忍不住去猜測它的味道。

“是有這個打算。”

月清一聽頓時坐起了身子,一轉頭卻一眼望進池靖眼眸中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下意識覺得這眼神怪怪的,但卻仍是楞楞地開口問道:“可是有喜歡的姑娘了?”

“有。”

月清心底沒由來覺得發慌,僅是十分正常的對話,這些年她與池靖便像是姐弟一般的相處,兩個孤苦無依的人,因機緣相識相知,但池靖直勾勾的眼神看著她,說著有喜歡的姑娘,怎如此不對勁。

“是、是哪家的姑娘,我、我幫你參謀參謀啊。”被看得心慌,月清不自然地移開了視線,開口卻是磕磕巴巴,不禁覺得自己有些失態。

游船不知何時已經繞船一周停在了岸邊,船身微微晃動著,池靖卻仍是目不轉睛看著月清,她慌亂的小動作被盡收眼底,卻仍是不願擡頭在他的眼底找到答案。

察覺船已停下,側面那道視線似乎沒有要收回的意思,月清深吸一口氣忽的起身:“到地方了,咱們先下去吧。”

像是落荒而逃,月清說完這話便轉身走出船艙,三兩下便在甲板上一跨上了岸。

池靖收回眼神,無奈的笑有些苦澀地爬上了嘴角,不過既是逃避,也並不會改變他的心意,已是等待了太久,他便不想再等了。

“月清。”彎腰走出船艙,池靖站在甲板上朝著岸邊背對著他的人喊出了聲。

月清一楞,只覺耳膜發癢,愈發古怪的情緒在心底滋生,池靖一直喚她月清姐,頭一次這般直呼她的名字。

努力扯出一絲笑,心底似乎有了答案,卻刻意將答案壓下,月清轉身道:“怎麽了,這樣喊姐姐的名字,翅膀硬了不是。”

池靖長腿跨上岸,霎時和月清站在了同一高度,卻是比月清高出半個頭,讓人沒由來感覺到了一陣壓迫感。

他卻不退反進,上前兩步拉近了兩人的距離:“三百兩,可我不想要你的禮金,月清,我心悅你,想娶你。”

周圍像是突然安靜了下來,月清幾乎無法聽見旁邊風吹動柳條的沙沙聲,月清與月清姐,僅是摘掉了一個字,便讓月清聽得心底直發顫,一直以來自己心中的弟弟,竟有朝一日微微垂眸看著她,說著她從未想過的話語。

“你、你在胡說八道什麽!這個玩笑一點也不好笑,池靖,別直接喊我名字,我年長你,你應是叫我姐姐。”月清連連後退兩步,一雙杏眼瞪得老大,嘴角尷尬的笑容卻刺得池靖心抽疼。

池靖沒再再次逼近,只是隔著兩個人的距離,仍舊深深地看著月清,他知道月清懂,可他不要月清的逃避:“我們從來都不是姐弟,不是嗎,我不想再喚你姐姐了,月清,我在向你示愛。”

“示、示什麽示!池靖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月清秀眉緊蹙,從慌亂中回過神來,池靖年紀小不懂事,她怎能率先亂了陣腳,於是收起表情沈靜地看向他,“我是個嫁過人的寡婦。”

再次道出這個月清日後從未在人前提起過的過去,眼底微顫,但她卻必須要讓池靖明白:“我嫁過人,我是寡婦,而你正值青年,錢莊做出如此成績,我只是你的敲門磚,一切都證明,是你的能力帶給了你現在的一切,這樣的你,何必將視線放在我這樣的人身上。”

池靖眼眸變得暗沈,他並不想聽月清如此貶低自己,月清有多麽優秀,絕不是她所描述的這般不堪,嫁過人又如何,那只是身不由己,旁人的視線又如何,他都不在乎。

池靖早料到自己坦白心意後,並不會順利,但他卻不想放棄。

嘴角揚起一抹笑,池靖斂去沈重的神情,饒有興致看著月清:“月清這是在誇我,年少有為,是個值得托付終身的人嗎?”

月清語塞,她如此認真說道此事,池靖還有心情同她開玩笑,抿了抿嘴接不上話來,憤憤地瞪了池靖一眼,卻瞧見那帶著笑意的眼眸裏,幾乎要滿溢出的寵溺和情意。

身子一顫,月清再次慌亂不已,心跳沒由來漏跳了一拍,趕緊收回眼神道:“此事莫要再提,你我並不合適,今日就到這裏,鏢局還有事務未處理,我先回去了。”

說罷,也沒等池靖回答,轉身便匆忙離開了。

遙望著月清逐漸變小的背影,直至在轉角處消失不見,池靖才緩緩收回了視線。

自打那日後,鎮遠鏢局門前時常出現一個高瘦的身影,鏢局內忙碌不已時,他從不曾進來打擾,即使是屋外下著瓢潑大雨,他也僅是往裏站幾步,借著屋檐避雨,要一直到鏢局內忙完了事務,他才會帶著滿臉的笑意擡腿跨入鏢局。

今日仍是如此,月清從二樓下來時,正巧瞥見了鏢局外的池靖,屋外傾盆大雨,池靖所站的屋檐下也已被雨水沾濕,肉眼可見他那雙淺色靴子變了色,不僅臟了鞋面,還浸濕了內裏,濕漉漉的鞋,穿著能舒服嗎。

池靖也的確因為浸濕的鞋子貼在腳上時不時皺起眉頭,卻在回首瞧見月清的身影,眼前的濃霧一散而去,眼底的欣喜便是藏也藏不住。

月清緩緩下樓,倒是絲毫不慌了,今日輪到她值守,一整夜都需待在鏢局裏,池靖每次來,不是約她逛街就是約她吃飯,他就像只精明的老狐貍,特地在人多時向她發出邀約,搞得她每次都不知如何拒絕,稀裏糊塗就被推上了賊船。

今日鏢師和鏢局內的其他下人都已收工回了家,沒了起哄之人,若池靖想邀約她,她自是可以大方拒絕了。

可直到月清下到大廳,池靖仍是沒有進屋的打算,就那麽直直地站在屋檐下,不說話也不動作,只是一雙眼追隨著月清的身影。

月清被瞧得心慌,下意識瞥了一眼池靖,便看到池靖眼底似是帶著幾分可憐和委屈,緊抿著雙唇一言不發,肩頭被屋檐滴落的雨水打濕,這狼狽的模樣,像是迷了路的小狗,想尋求施舍又怕被趕走。

池靖又怎會不知月清打的小算盤,早在鏢局的人陸陸續續離開後,池靖就猜到了今夜輪到月清值守。

屋外的天色因持續不停的大雨提前暗沈了下來,月清沒法假裝當做沒看見,大廳內沈默數秒後,還是忍不住先開了口:“今日是打算在門外站一夜嗎?還不快進來。”

一直繃著臉的池靖聞言總算是笑了,但仍舊沒有動作,只是垂下眼簾輕道一聲:“鞋臟,我就在屋外等你。”

心頭一顫,月清沒由來的心跳快了兩拍,以往她從未覺得池靖會令她有任何其他的感情,可現在幾乎是擡頭不見低頭見,月清都快懷疑池記錢莊是否被他賣出去了,整日池靖就只會圍著她一人轉。

能沒有感覺嗎,月清也難以做到不為之所動,可她卻沒法理清自己的情緒,池靖小她幾歲,自己又身為寡婦,如此懸殊的身份,她不知池靖究竟是看上她什麽了。

而此時又一副可憐巴巴的模樣,月清又不是小姑娘了,能不知道他打的什麽算盤嘛,深吸一口氣視線冷冷掃了過去:“進來,生火將鞋和衣服烤幹。”

“月清這是在擔心我穿著濕衣濕鞋不舒服?”池靖臉上的笑意更深了,聞言擡腿跨入了鏢局中,一副計謀得逞的樣子,卻又絲毫不惹人厭。

他總是將他的計謀擺在明面上,絲毫不擔心被月清戳穿了去,而月清也總能識破他的計謀,卻又明知自己被算計了,還是朝著他算計的方向任由事情發展。

哀怨地看了池靖一眼,月清不知自己一向精明,怎總是拿池靖沒辦法,見人得意洋洋的樣子,她沒好氣道:“算了,我看你也並沒有半分不舒服,自己回家烤吧,別浪費鏢局的柴火了。”

幼稚得像是小姑娘才會說出的話語,話一出口月清就給自己鬧了個大臉紅,偷雞不成蝕把米。

池靖倒是十分受用月清只在自己面前偶爾流露出的小氣性,忍不住多看了她兩眼,可愛。

“今日到你值守了,一個人在鏢局難免會無聊,我今日不想回去,就在這陪著你。”池靖自顧自點燃了柴火,將自己濕漉漉的鞋子伸向前,火焰照得他的臉龐亮出光澤,回首見月清張了嘴似是要說什麽,池靖嘴角一撇又先一步道,“今夜下雨,說不定還會打雷閃電,我回去一人在屋中,會怕。”

月清深吸一口氣,池靖渾身上下哪裏是像會怕打雷閃電的樣子,他們初遇時那個夜裏,不也是電閃雷鳴,他照樣在路邊睡了一夜,真是睜眼說瞎話。

知道趕不走池靖,月清卻沒由來在心裏松了口氣,的確每月她最討厭的便是例行值守這一夜,一個人待在諾大的鏢局中,無邊的黑暗包圍她,寂靜的空氣總讓她的思緒混亂。

多個人在這,要好上不止一星半點:“隨你,但我很忙,沒空搭理你。”

月清只覺,池靖應是堅持不了多久的,近些日子他如此堅持不懈日日前來鏢局,但只要她不給回應,想必要不了多久,池靖便會放棄了。

不知為何,想到這心情有些低落,但池靖值得更好的姑娘,而不是她這樣的寡婦。

“嗯,你忙你的,不用搭理我,我想陪著你。”

要命。

月清險些平地被絆倒,踉踉蹌蹌來到櫃臺前,借著暗光掩飾住了自己不爭氣的臉頰,又紅了。

雖說自己已然嫁過人,但月清卻是從未接觸過男女之情,池靖的步步緊逼卻又敲到好處的追求,讓她應接不暇,若自己不是個寡婦,能大方接受池靖的示愛,那該多好。

月清一楞,自己怎突然這般想。

連忙掃去心中奇怪的思緒,正要拿出賬本翻看,屋外踏著雨聲突然傳來一陣淩亂的腳步聲。

“就是這,媽的,老子今天非討個說法不可!”

“得了老大,和他們廢話什麽,讓他給咱退錢,不然就揍他丫的!”

池靖神色一變,忽的站起身來,瞥見月清慌亂的眼神,步子迅速邁開眨眼間便走到了月清身側。

“別怕。”混雜在不斷靠近的咒罵聲中,池靖沈穩的嗓音在耳側響起。

月清擔憂地看著門外,鏢局時常會有些鬧事之人找上門來,開門做生意便是如此,但平日裏這些事根本輪到月清一個女子來面對,陸當家的和陸少主以及鏢局裏的鏢師們皆會擋在月清面前解決此事。

可今日正巧她一人在此,月清有些手足無措。

暗色中,幾個彪形大漢的身影逐漸顯露出來,手上甚至拿著家夥,一副兇神惡煞的模樣,顯然就是有備而來,要挑事。

幾人跨進屋內帶了一地的汙水,卻在瞧見屋內僅有月清一個姑娘,和池靖一個看起來文質彬彬的男子後楞了一下,隨後卻仍是氣勢洶洶道:“把你們當家的叫出來,今日這事,必須給個說法!”

池靖皺眉正要上前,來人語氣太過不善,月清卻拉住池靖,這是鏢局的事,理應由她來解決,上前一步便柔聲道:“今日天色已晚,鏢局已是關門,我是鎮遠鏢局的月清,若是有什麽事,可以和我說,自是盡我所能為各位解決麻煩。”

“月清?鏢局怎麽還有女人?”一旁一個小嘍啰疑惑地看了月清一眼,隨即又露出了猥瑣的笑,“長得還挺標致的,是陸鎮新養的外室嗎,這得小了陸鎮十幾二十歲吧。”

“什麽外室啊,這是鎮遠鏢局的財務,一個寡婦罷了,年紀輕輕就克死了丈夫,沒人要了,一個女人還要在外拋頭露面。”另一個小嘍啰拍了拍那人的肩,滿臉的鄙夷。

月清神色一變,事情過去多年,她的事早被傳得與真相大相徑庭,而自己作為女人身在鎮遠鏢局,也自然是備受爭議的,但仍是在親耳聽到別人如此扭曲事實的侮辱她,心中很是難受。

還未開口,突然身側一個身影快速上前,只見池靖銳利的眼神狠狠瞪著眼前的人,周身的戾氣像是頭一次展現在他身上一般,高大的身影直壓了眼前的人半個頭,居高臨下看著他,語氣像是淬冰般冰冷:“你再多說一句試試?”

“媽的,你、你……你又是什麽人!”那倆小嘍啰顯然被這氣勢嚇到了,但回頭看自己的兄弟們,他們人多勢眾,哪有在怕的,又挺起了胸膛來。

“磨磨唧唧幹什麽!我管你是什麽外室還是小妾,老子在你們這運了一趟鏢,運完才知道你們竟比隔壁多收了老子五十兩銀子,搶錢呢你們,今天必須把錢給老子吐出來!”為首的大漢憤怒開口,哪有心思管月清是寡婦還是外室,他只想要他的錢。

月清皺眉想了想,似是對眼前這個人有了點印象,半年前好像接了他們的鏢。

“你是城東那位嗎,運往西城,收了您二百兩銀子,這便是正常的價格,怎會有多收了錢這一說。”

“可不就是多收了錢!隔壁那家都說只要一百五十兩,你當咱們老大的錢是大風刮來的啊,趕緊還錢!”身後的嘍啰也硬氣了起來,對著月清大吼大叫。

月清霎時明白是隔壁那家故意放出話要給他們找麻煩,西城路途遙遠,自是不可能只收一百五十兩,二百兩已是最低的價格了,事後才這麽說,若是這夥人當初直接去找隔壁家,別說二百兩,就是三百兩那家也是開得下口的。

“今日已晚,各位要不明日來,咱們將隔壁那家的人找來對峙,送往西城,在哪都是這個價,而且咱們鎮遠鏢局,已經是最低的價格了。”此事不讓這幾個人認清事實,是無法徹底解決的,而今日肯定是解決不了了,月清開口準備趕人。

那幾人卻一看就是脾氣火爆之人,一聽月清如此話語,其中一個嘍啰就開始口不擇言:“臭娘們!這鏢局什麽時候輪得到你說話了,識相就把錢退回來,不然老子把這鏢局給掀了!”

完全是不講道理之人,月清心下有些慌張,更不想連累池靖,剛要說話,池靖卻突然一個飛撲沖了上去,掄起拳頭一拳砸在那人臉上:“嘴巴放幹凈點!”

顯然是那句“臭娘們”把池靖給激怒了,月清花容失色,一瞬間鏢局內就扭打成一團,那幾人人多勢眾,池靖率先出手,僅是打出一拳便根本沒有還手的餘地了。

“別打別打!你們快住手!”月清的大喊聲絲毫沒停止亂鬥,池靖雖僅有一人,但仍舊咬著牙,趁機就又給壓在他身上的一腳,將人踢開對著下身的人又是一拳,結果卻換來了更猛烈的攻擊。

月清心跳如雷,那幾人帶著木棍,池靖根本撐不了多久,再這麽下去他會沒命的。

霎時,月清想起櫃臺裏的一把彎刀,方才她在櫃臺瞧見了,應是哪位鏢師忘記帶走了。

心下一緊,月清趁亂跑進櫃臺,拿起彎刀時,手都在顫抖。

她能幹什麽,砍人嗎,她害怕。

“唔……”一聲悶哼,池靖的肩膀被人狠狠打了一棍,一張臉痛苦地皺成了一團。

“你們!”月清一驚,連忙拿著刀沖了上去,砍她是不敢砍,氣勢卻是強撐了起來,“都說了明日定給你們一個公道!你們以多欺少!你們、你們再敢胡來,我跟你們同歸於盡了!”

話音剛落,雨勢漸小後的城中士兵也開始巡邏了,路經此地,聽聞吵鬧聲便趕了過來。

“什麽情況!這裏在幹什麽!吵吵嚷嚷的!”一聲怒斥,黑暗中顯露出一行士兵的身影。

“我、我們……”本就是做做樣子,哪知池靖沖上來打他們讓他們紅了眼,這下被逮了個正著,顯然是他們幾個大漢圍毆池靖一人,幾人支支吾吾說不出話。

士兵頭子一看,便明白了個大概,眉頭一皺手一揮,身後的士兵就湧了上來:“這些人先帶回去一一盤問,我當班這夜還敢給我鬧事,真是不想活了。”

一行人輕松將其帶走,留下一個士兵簡單問了月清幾句話,眼看地上趴著的池靖已是奄奄一息,這便讓月清趕緊先帶人看了大夫再來解決此事。

直到所有人都離開,手握彎刀的月清才猶如脫力一般,刀落在地上,發出哐當一聲響,月清顧不得自己也腿軟無力,連忙上前:“池靖你怎麽樣,還能聽見我說話嗎,你堅持一下,我這就……”

突然,剛還閉著眼一副失去意識樣子的池靖睜了眼,眼裏神色清晰,絲毫不像快要沒命的樣子,隨後他便齜牙咧嘴坐起身來:“沒事,皮外傷,剛剛是裝給軍爺看的,若是不這樣,怎能這麽快解決此事。”

月清怔楞地看著池靖,方才還俊朗得體的模樣已經不覆存在,臉上青一塊紫一塊,迅速腫了起來,強忍著疼痛皺眉的模樣令月清揪緊了心。

怎麽會沒事,如此怎能叫沒事。

“你幹嘛和這群不講道理之人沖動,那麽多人你想也不想就沖上去了,若是官兵未來巡邏怎麽辦!”月清只覺眼眶有些發酸,到底是沒在池靖面前失態,伸手將人扶起坐到一旁,一邊說著一邊去櫃臺翻找創傷藥。

“你也說他們是不講道理之人,若是不用點特殊手段,和他們說上一夜也不會有結果。”池靖坐在桌前淡淡地看著月清,頓了一下,又道,“我怎舍得看你孤立無援,月清,我不再是那個什麽都沒有什麽都不會的窮小子了。”

月清心裏咯噔一下,正是因為池靖現已不是一無所有的人了,月清才更覺自己配不上他。

回頭看向池靖,此時他狼狽的模樣讓月清難以直視,何須為她做到如此地步。

可今日若不是有池靖在,回想起剛才的幾個男人,月清很難想象自己若是獨自一人,會有什麽後果。

孤立無援。

池靖從未讓她孤立無援。

思緒似乎飄到了自己剛喪夫的那些日子,因為那張銀票,她和池靖的生活聯系到了一起,池靖過得不好,她也一樣。

但似乎那時起,就一直有一個人擋在她的面前。

“疼就告訴我,我替你擦藥。”月清垂下眼簾,拿起藥瓶輕輕替池靖的傷口上藥。

“嘶……”的確很疼,池靖倒吸一口氣,但仍是咬緊牙關不讓自己的反應過大。

月清心疼地盡量放柔手上的動作,擦完臉上的藥,脖頸處也是一陣淤青,眼中的酸意不退反增。

看著池靖的傷勢月清幾乎要忍不住落淚,微微蹲下身,在池靖的肩頭擦拭著藥膏,冰涼的觸感令池靖有一時恍惚。

忽的一瞬,池靖一把按住了月清的肩膀,動作有些突然力道也不小,驚得月清下意識就擡頭看去,一眼撞進池靖隱忍的目光中,顯然是疼得不行。

月清的眼中帶著水霧,包在眼底的淚水從一側滑落臉頰,仰望著池靖卻說不出話,心下混亂著,還未開口,池靖卻突然伸手扣住了月清的後腦勺。

“月清,太疼了,可以給點甜頭嗎?”池靖的嗓音帶著微微的顫抖,隱忍著身體的疼痛直直地看著月清。

後腦勺傳來不容忽視的力量,月清沒有後退,卻也只能怔楞地看著池靖,所謂甜頭,月清心底似乎隱隱知道是什麽,她應該拒絕的,她應該躲開的,可那滴淚滴落到垂下的手背上,仍未將她的思緒喚醒。

一片陰影籠罩過來,月清下意識閉上眼,眼前的黑暗卻讓感官更為清晰,唇上一熱,如羽毛般輕撫過,卻又酥麻了全身,月清不自覺蜷起手指,眼前恢覆光亮時,池靖已經退開。

屋內靜謐無言,月清卻頻頻將藥粉灑落在地,肩頭的傷口擦了又擦,一聲輕笑,池靖熾熱的手掌一把抓住月清的手腕:“月清,再擦皮都要掉了。”

月清臉霎時從頭紅到了脖子根,瞪了池靖一眼慌亂收起藥瓶,明明腫著一張臉,但這一聲笑卻還是擾亂了她的心跳:“沒、沒事就回去睡覺,今日不早了,我、我要關門了。”

池靖緩緩站起身來,擡手輕抹了一下嘴唇,似是還在回味剛剛的味道,不忍再逗弄月清,怕將人逼急了得不償失,輕道一聲好夢,這便離開了鏢局。

今夜,的確是個美夢。

翌日,生活如常,前來鬧事之人被官府收押,陸鎮也前往官府處理事情後續,隔壁鏢局也一並被叫了去。

月清被圍在幾個八卦的鏢師中間,紛紛向她問著昨晚的事情經過。

有一搭沒一搭地回答著,月清的視線卻始終看著鏢局外。

已經接近午時了,那個身影卻仍未出現。

月清這一夜思緒極亂,池靖的笑,池靖的吻,還有池靖的挺身而出,月清知道自己的心被這個名字慢慢占據了去。

她想,當初她作為一個女人走進鎮遠鏢局時,也從未在意過別人的目光,那時議論紛紛,仍被陸鎮留了下來,而現在,池靖拼盡全身力氣靠近她,她又怎可失了勇氣去追尋自己的幸福呢。

對池靖心動,是不可避免的事情,不知從何時起,自己便會心系著這個本該與她沒有任何關系的男子,或許那每月的五兩銀子,只是自己的借口罷了。

面對池靖的靠近,月清很難做到不心動,她一人飄零許久,怎會不想住進一個溫暖的港灣。

只是今日他沒有來。

心下有些擔心,昨日雖都是皮外傷,可那傷勢仍是會將人折磨得難受,在鏢局躊躇了半晌,月清實在坐不住了。

“我出去一趟,今日你看著鏢局。”

“誒!月清你去哪!這都快下雨了!”

轟隆隆——

本就陰沈的天色在這聲巨雷中更加壓抑,月清擡頭看了眼天,腳下的步子加快,拐彎繞進小巷裏想要抄近路,卻還是沒趕在大雨之前,豆大的雨珠便灑落了下來,不過幾秒鐘便已是傾盆大雨。

月清本不想耽擱,此處已離池記錢莊不遠,奈何雨勢實在太大,再走下去就要變成落湯雞了,看了一眼便跨步站上了一旁的屋檐下。

與此同時,從另一個方向不知何時竄出個匆忙的人影,帶著濕意幾乎是和月清同時站到了屋檐下。

“池、池靖。”月清眨了眨眼,好似有一瞬恍惚,她一路心心念念之人,就這麽毫無征兆出現在了她眼前。

“這是去錢莊的路,你怎會在此。”池靖也楞了一下,但很快看著月清的眼神中便藏不住了笑意,見月清匆忙就要解釋什麽,連忙先一步道,“今晨官兵來池府詢問了昨日的情況,管家又擔心我的傷勢非得讓大夫來看過才行,這便耽擱了些時間,出門又正巧下了大雨,抄近路來此,遇到了你。”

並排站在這窄窄的屋檐下,兩人的衣袖無意間摩擦在一起,月清怔楞著沒有回話,只聽見雨水滴答滴答的聲音。

她發覺此地有些眼熟,霎時反應過來,這似乎是五年前,她和池靖相遇的那個小巷,慌亂之下又來到了同一個屋檐下,今非昔比,她不再是那個仿徨無助的小姑娘,身旁之人也不再是那個走投無路的窮小子。

池靖似是也意識到此地是何處,四下環視了一圈,眼神裏蒙上了一層情緒,緩緩垂下頭,心頭的回憶湧上,猶然記得月清同他說的第一句話:“夜那麽深了,你也找不到回家的路了是嗎?”

兩人似是都想到了同一件事,相繼沈默著,只靜靜聽著屋檐外的雨聲。

雨越下越大,絲毫沒有要停下的意思,屋檐的側面已經在齊刷刷地滴水了。

月清皺眉往裏移了點,剛動了一下便蹭到了池靖的手臂,下意識想要退開,池靖卻突然一把抓住了月清的手,側頭看來似是已經不想再等了。

“月清。”

“池靖。”

兩人幾乎同時開口,皆是一楞。

月清深吸一口氣,這次不打算再逃避了,她擡眸堅定地看著池靖,那只握住她手的寬厚手掌正不斷傳來溫熱,僅是與他相觸便會亂了節奏的心跳,在不斷告訴著月清,她應該做出這個決定了。

“你可願,一直拉著我的手,從此以往,便不會再沒有家了,萬家燈火,我想與你共同點亮,屬於我們的那盞燈。”

良久,池靖眼底的濃情浮上了笑意,那個雨夜在這片屋檐下無家可歸的兩個人,在這開始了他們的緣分。

嘴角揚起幅度,看著月清因自己遲遲未有回答而逐漸慌亂的眼神,他怎舍得讓她等,伸手將人往自己懷裏拉來,俯身湊近,鼻息間是他一直貪婪的氣息,如今已歸屬在他的懷中。

月清耳畔響起池靖的低喃:“自是,義不容辭。”

雙唇相貼,伴隨著雨水滴答的聲音,兩個緊緊擁吻在一起的身影彼此貼近,兩顆飄零在冷風中的心,找到了自己能夠一味靠近的溫暖港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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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本文已全部更新完咯~

咱們下本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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