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8章 芳菲 只要你一句話,我便帶你走。……

關燈
大理寺北獄的特等牢房, 在裝潢上比之後宮寢殿毫不遜色,仿佛那用來關金絲雀的精致籠子。

顏卿卿臉色蒼白,一言不發地看著趙柏棠。

趙柏棠逆著光,修長的影子籠罩在她身上:“影隊已經抓到了沈少洲。”

顏卿卿瞳仁一縮, 交疊在膝蓋上雙手拽緊了衣裳。

趙柏棠拿出一封信, 信封上有一些暗褐色的斑點, 上面的火封還沒有拆開:“這是顏千鈺在百花宴第二天下朝後托人寄給沈少洲的信, 在城外被截了下來, 我還沒呈上去。”

他看著少女開始微微發抖的身體, 緩緩地繼續說道:“你被費連山劫走當天, 顏千鈺曾經到過神武軍校場找沈少洲, 許多人都可以作證。”

顏卿卿已經很久沒有說過話了。她張了張唇, 原本清脆悅耳的聲音變得有些沙啞:“你把我二哥怎麽樣了?”

趙柏棠溫和地笑了笑, 像是在看著一個無理取鬧的小姑娘,一臉無奈:“我能將他怎麽樣呢?那天與沈少洲接觸的人有很多, 也不止你二哥一個。”

但只有她的二哥與沈少洲關系密切,只有她的二哥給沈少洲寫了信。

如今沈少洲被打上謀反的嫌疑, 只要趙柏棠將信交出去, 她的二哥就會變成同謀。

身下是高床軟枕,鼻息間是從香爐中漫出來的沈香,榻邊的男人一臉溫文爾雅,耐心地看著她。

顏卿卿忽然想起了溺水的感覺,肺腑間痛苦到極致之後,感到自己在一點一點下沈,卻無能為力。

她失神地看著那封決定她二哥生死的信,趙柏棠緩緩說道:“沈少洲和顏千鈺,你只能救一個。”

顏卿卿目光一顫, 隨後又低下了頭,青絲散落下來,遮住了她半張臉龐。

趙柏棠隱隱看到水光從她的下頜劃過,內心深處有個地方在隱隱作痛。

他在袖中握了握拳。

是那個端王。

趙柏棠忍著那股刺痛,冷眼看著角落的少女。

他厭惡這種感覺,這明明是夢裏那端王對她的感情,卻強行加在了他身上。他不是那個男人,不會為了她將唾手可得的皇位拱手讓出。

他看著顏卿卿的脖頸,眸光微暗。

只要伸手將那脖頸握住收緊,就能一了百了。

半晌後,趙柏棠轉過身,溫聲道:“你考慮清楚,我明日再來。”

出了牢房後,他在外面站了一會兒,沒多久便聽到裏面傳來低低的啜泣聲。他面無表情地聽了一陣子,隨後便走出了大理寺獄。

趙柏棠還沒走到門口,就已經聽到陶楚鳶的聲音,有些奇怪她為何還未走,待走到前面,就知道為何了。

楚芳菲竟然也來了。

也不知道楚芳菲說了什麽,陶楚鳶被氣得眼角發紅,看得出來已經是在極力忍耐了,但仍是一副想沖過去咬人的模樣。

“楚芳菲你憑什麽說卿卿?誰不知道你從前喜歡宣平侯?後來又去流觴詩會上趕著去討好五皇子,前幾個月去百花宴做夢想當太子妃,現在又巴上端王了?還真別說,你們可真他娘的配一臉!”

楚芳菲是最痛恨別人拿這事來刺她了。

在顏卿卿返京之前,楚芳菲是京中最耀眼的官家小姐。

要身世有身世,要容貌有容貌,楚家一心想讓她嫁個權貴公子,根本沒人在意她的感受。

她剛準備反擊一番,瞥眼就看到端王趙柏棠走了出來,馬上就不說話了。

趙柏棠淡淡地看了陶楚鳶一眼:“本王與楚小姐的婚事,陶小姐是有什麽意見嗎?”

陶楚鳶皮笑肉不笑地說:“王爺說笑了,二位天造地設,民女就盼著二位早日完婚呢!”

陶楚鳶之前剛準備走,就碰到來大理寺找端王的楚芳菲。

百花宴之後,德昭帝遲遲不醒,宣平侯沈少洲成了意圖謀反的嫌疑犯,而此前沈少洲負責保護太子返京,眾人早就將沈少洲歸作太子的人。

因此,太子如今如履薄冰,楚家自然就不想讓楚芳菲攀上他了,轉而看中了鋒芒畢露的端王趙柏棠。趙柏棠也需要楚家的支持,於是雙方一拍即合,趙柏棠就此與楚家嫡小姐楚芳菲定下婚事。

也許是被顏卿卿的風頭壓得太厲害,如今顏家落難,楚芳菲一見到陶楚鳶,就開始明嘲暗諷,陶楚鳶越聽越氣,結果就在大理寺門口與楚芳菲吵起來了。

大理寺的門衛看美人吵架看得津津有味,連裏面的獄卒都探頭探腦,一見端王出來了,又馬上裝作什麽都沒聽到。

楚芳菲看了趙柏棠一眼,有些不滿地問道:“王爺可還記得今日與芳菲有約?”

趙柏棠看著她溫聲道:“本王怎麽會忘呢?芳菲的事在本王心中是最重要的。”

楚芳菲臉上一紅,哼了一聲,但也不再發作了。

陶楚鳶一臉被惡心到的模樣。

端王府的馬車駛了過來,趙柏棠扶著楚芳菲上去,兩人一起離開了大理寺。

陶楚鳶看著那遠去的馬車,用力地呸了一下:“狗男女!”

待陶楚鳶帶著自家侍衛走遠後,大理寺守門的侍衛才開始小聲說道:“這陶小姐也真夠厲害的,居然敢跟楚小姐對罵。”

“就是,聽說現在朝中都看好端王爺,看王爺剛才那楚小姐那麽上心,得罪楚小姐那不就是找死麽!”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地討論了一下,誰也沒將這事太放在心上,畢竟千金小姐們嬌滴滴的,平日沒什麽事也不會來大理寺這種晦氣的地方。

誰也沒想到,大晚上的,那端王的未婚妻楚小姐又來了。

楚芳菲從馬車上下來,身後跟了一名提著食盒的侍女,走到侍衛面前,一臉傲慢地問道:“今日端王爺來這裏是看顏卿卿那狐貍精嗎?”

這是吃醋來找麻煩的?兩個侍衛對視一眼,其中一人靈機一動,滿臉堆笑道:“楚小姐,咱們兩個都是守門口的,也看不到王爺進去後是去看誰呀!要不這樣,您進去問問其他兄弟,您看行不?”

這話也沒錯,於是楚芳菲哼了一聲,帶著侍女走了進去。

獄卒頭子一臉討好地迎了上來:“楚小姐大駕光臨,不知有何吩咐?”

楚芳菲連正眼都沒看一下他,撥弄著新染了蔻丹的指尖,懶洋洋道:“今天端王爺來見顏卿卿是不是?本小姐有話想與那小賤人說。”

“這……”獄卒頭子一臉為難,“王爺令,任何人都不得見顏小姐,連顏將軍都進不去,楚小姐您看……”

“什麽顏將軍,”楚芳菲冷哼一聲,一臉不屑,“顏不易都被停職了,哪兒來的顏將軍,你以為現在的顏家還是之前的顏家?”

哎呀女人妒忌起來真可怕!獄卒頭子馬上給自己掌了一下嘴:“是是是,小的失言小的失言!那顏卿卿如今已經是階下囚,如何能跟楚小姐您相比。”

“知道就好。”楚芳菲總算是滿意了幾分,“還不帶路。”

見獄卒又想廢話,楚芳菲又道:“你可想清楚了,要是你不讓見,我在王爺面前總有機會說你的不是。我也不為難你,我呢就只是進去敲打幾句,你不開牢房也沒關系,這食盒你替我送進去就行,畢竟楚家也是體面人家,總不能空手去。”

獄卒看了看侍女手中的食盒:“這……”

楚芳菲輕蔑地笑了笑:“怎麽?怕我下毒?”

她讓侍女將食盒每一層都打開,裏面是幾樣精致的點心。她當著獄卒的面,親自都嘗了一下,隨後用帕子擦了擦手道:“活人怎麽比得過死人,本小姐才不會蠢到給她機會留在王爺心裏一輩子。”

獄卒連連稱是。

楚芳菲又道:“你不說我不說,顏卿卿更不會說,王爺是不會知道我來過的,以後本小姐會在王爺面前給你美言幾句。”

楚小姐話已經到這份上了,獄卒倒不在意她會不會真的美言,就怕他不順著她意的話,她懷恨在心,以後她跟端王成親了,就在端王旁邊吹枕頭風,那就真的是無妄之災。

獄卒頭子再三權衡,帶著楚芳菲去了顏卿卿的牢房。

楚芳菲往裏一看,那布置竟然比她閨房還奢華,那層層疊疊的帷幔中蜷著一個身影,一動不動,小聲嘀咕道:“怎麽都不動,不是死了吧?”

您可真會說笑,這都關了三個月了,每天就這麽塊地,再漂亮奢華也還是個牢籠,呆久了可不就是這樣的?獄卒頭子擦了擦額上的汗,賠笑道:“楚小姐您說笑了,顏小姐這是在休息呢。”

說著,獄卒頭子往裏面喊了一聲:“顏小姐,楚小姐來看您了!”

他的聲音非常洪亮,可裏面的人仍是沒有反應,楚芳菲知道顏卿卿就是不想理自己,於是讓獄卒頭子到一邊去。

楚芳菲慢悠悠道:“哎呀,顏卿卿啊顏卿卿,沒想到你也有今日。想當初你可真是什麽都敢說,半點顧忌都沒有。但凡你有點顧忌,也不至於落得今日的下場。”

楚芳菲等了一會兒,見顏卿卿仍是沒動靜,繼續說道:“我與端王已經定親了,今日你那好朋友陶楚鳶見了我,也得顧忌三分呢,差點氣吐血了吧。”

這顏卿卿是豬麽?居然一點反應都沒有!

楚芳菲忍住破口大罵的沖動,想到獄卒頭子就在旁邊聽著,只得維持世家小姐的風度:“所以說,做人呢,總要有顧忌才行,不然可怎麽活下去呀?沒點顧忌,得罪了人,連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這不會是真死了吧?

楚芳菲心中嘀咕,正想著要繼續嘲諷點什麽,就看到帷幔中人影一動,顏卿卿從裏面走了出來,面無表情地看著她。

兩人四目相對,楚芳菲微微揚了揚下巴:“即使王爺憐惜你,你也不是從前那個大小姐了,聽懂了嗎?”

顏卿卿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獄卒頭子在牢房外,只能看到楚芳菲,看不到顏卿卿已經走到了牢房邊。

“你裝死也沒關系,話我就放在這兒了,你好自為之。對了,”楚芳菲將食盒放在地上,“同窗一場,我給你帶了些吃的。放心,沒毒,你可要好好活著,看我成為端王妃。”

等顏卿卿回到榻上躺下後,楚芳菲讓獄卒過來將牢房打開,把食盒放了進去,還不忘不屑道:“都這種時候了,還裝什麽清高。”

說完後,楚芳菲一臉驕傲地轉身往回走,獄卒頭子將牢房鎖好後,連忙諂媚地跟上了楚芳菲,勸她不要氣壞了身子雲雲。

回到楚府後,楚芳菲進了自己的房間,沒多久後,一名清秀的年輕男人從窗外翻了進來。

男人身材勻稱,不像京中常見的禁軍們那般身高體壯,穿衣顯瘦,但楚芳菲知道他那身板肌肉線條紋理都非常漂亮。

因為她見過,就在百花宴之後地第三晚,她被軟禁在宮中的時候,這男人沖進了她的房間,躲在了她的浴桶中。

楚家小姐被一個陌生男人看光了,當時她滿腦子都想著這件事不能讓別人知道,於是便對隨後趕到侍衛們發了一通脾氣,給侍衛們指了一個方向,讓她們趕緊去追那個嚇她一跳的黑影。

隨後沈少洲的案子被牽扯出來,顏卿卿也進了大理寺獄,百花宴的人便被放了回去,這名叫做顧驥的男人也賴上了她。

顧驥看著楚芳菲問道:“怎麽樣了?”

楚芳菲瞪了顧驥一眼,沒好氣道:“五遍!我說了五遍‘顧忌’她才反應過來,真是笨死了!”

顧驥眉頭微微一皺,楚芳菲看見了,冷笑一聲說道:“怎麽了?聽不得我說她?莫不是你也喜歡她?顧驥,可別說我沒提醒你,那可是你主子的女人。”

顧驥有些無奈道:“我沒有這想法。”

“跟我有關系嗎?”楚芳菲像是一只被踩到尾巴的貓,毛都要炸起來了,“反正明天一到,你給本小姐有多遠滾多遠。”

她賭氣般地睡下了,臉朝著裏面,顧驥看著她的背影半晌,走過去單膝跪在她榻下,輕聲道:“楚芳菲,大恩不言謝,我知道你不想嫁給端王,若此事之後我還活著,只要你一句話,我便帶你走。”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