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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甜頭 沈大人,喜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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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卿卿目光流轉, 那漆黑的瞳仁霎時波光瀲灩,掩藏著底下翻滾的暗湧。她漫不經心地看了一下鉗在自己肩上的大手,上面的骨節微微發著抖,泛起了白色。

她已經不想猜測沈少洲眼底那濃郁的情緒是什麽了, 揚著無所謂的笑, 慢吞吞地說道:“沈少洲, 我阻止不了你去, 但若是你回不來, 那我就讓整個大夏給你陪葬。”

這句話仿佛一只利爪, 精確狠戾地攫住了沈少洲的心臟, 讓他不由自主地渾身發抖。

他早就將眼前的少女與那攝政太後區分開, 可此時此刻, 那散漫的眉眼, 那慵懶的語氣,讓他看到了那攝政太後的影子。

“真奇怪, 這應該不是件容易的事。”少女自己說完後,也忍不住笑了, 隨後又一臉疑惑地看著沈少洲, 仿佛想要求證和得到認可一般,“可不知為何,我總覺得我能做得到。少洲哥哥,你覺得呢?”

她做得到……她當然做得到!恐懼從內心深處騰起,沈少洲一把將顏卿卿扯進懷裏,緊緊地抱著她,聲音微顫,語氣幾近哀求:“不要這樣,卿卿!不要這樣……”

即使年少成名, 沈少洲也從不在乎能否流芳百世。他只想大夏避免上一世那樣岌岌可危,倘若最終做不到,那自有其他同僚來完成他的遺志。

而他的心上人,卻說要讓大夏給他陪葬。

若真是這樣,他和她都會成為大夏的千古罪人。

沈少洲的力道很大,顏卿卿覺得有些喘不過氣,可緊貼的心跳卻讓兩人感到對方屬於彼此。

“沈少洲,我當初說要好聚好散,是你非要招惹我。你撩完就跑,還想留個大忠臣的名聲?”顏卿卿也不掙紮,聲如游絲,輕得仿佛風一吹就能被掩蓋,說到最後卻帶了幾分狠色,“我告訴你,你想都不要想!”

沈少洲一直以為他的小姑娘是天真善良,他想起了最初的時候,她還因為白裏無忌扶過她一把,親自將請帖送到校場上。

那個因為怕生而躲在自己哥哥背後的小姑娘,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變得聰明又狠心,千千萬萬人的性命在她眼中仿佛螻蟻一般,得不到她的一絲憐憫。

而她會變成這樣,都是因為他。

可笑他最初還抱著將她引上正途的想法,如今她卻比上一世有過之而無不及。

沈少洲將她從懷中拉出來,看著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那雙一直都朦朧無辜的大眼此時艷色無雙,瞳仁仿佛漩渦一般,吸人心魄,讓人無法自拔。

沈少洲看著她,撫上那嫣紅如血的淚痣,心如刀絞:“卿卿,對不起……”

他把他的小姑娘給毀了。

她本該像從前那樣,一直無憂無慮,心無陰霾,被所有人捧著寵著,每天最煩惱的應該是戴哪支珠釵與衣裳更配,而不是被卷入陰謀詭計之中,為了心上人不擇手段,雙手染血。

“現在說對不起已經晚了,沈少洲。所以,”顏卿卿擡手勾著沈少洲的脖頸,深深地看進他眼裏,一字一句地輕聲道,“你一定要回來。”

說著,顏卿卿閉上眼仰起臉,指間微動,按著他的後腦往下一壓——

唇齒相接,氣息互纏,沈少洲微微睜大了眼,橫在顏卿卿腰間的手不由自主地收緊。

這與之前在海中給她渡氣時完全不一樣。

然而,沈少洲還未來得及細細感受,唇上一痛,讓他嘶地一聲倒抽冷氣。

顏卿卿松開了他,往後退了退,那花瓣般的雙唇上染了一點血,襯著她那緋紅眼角,莫名就生出了幾分妖異。

沈少洲捂著被咬破的下唇,震驚地看著她,腦中一片空白。

顏卿卿抿了抿唇,然後伸出舌尖,將那點嫣紅輕巧地卷走。

沈少洲:“……”

他聽到腦中轟地一聲,好半天才找回了自己的聲音:“你、你竟然咬我。”

“哦,”顏卿卿沒有一點後悔的意思,懶洋洋地拖著尾音,擡手點了點自己的唇瓣,“那你咬回來?”

沈少洲看著她白皙的小巧指尖,那一下一下的輕點仿佛也擊在了他的心上,擂鼓一般,讓那心跳也不由自主地快了起來。

“不……不了,很疼的,”沈少洲的喉結動了動,有點心猿意馬,連忙移開目光,聲音低了下去,“我舍不得。”

話音剛落,他就被顏卿卿捧著臉,目光不得不又轉了回來,看到她眉心微蹙,眼裏都是歉意。

顏卿卿的拇指摩挲著他的唇角,聲音輕軟:“很疼嗎?”

雙唇是人的柔弱部位,刺破的瞬間自然是疼的,但這點小傷口自然比不上刀劍之傷,也不過就一瞬間的事情。

然而,在那個瞬間之前,小姑娘的戾氣實在是太重了,與現在乖順溫柔的她簡直判若兩人。沈少洲心想,她還是心疼他的,他還是適當裝一下弱,讓她繼續心疼吧。

於是,他鬼使神差地點了點頭:“疼的。”

顏卿卿再次擡頭湊近了他:“我給你吹一下,這樣就不疼了。”

沈少洲:“……”

沈少洲面紅耳赤,恍惚間感到那微小的傷口被仔細舔舐,當即伸手捏著顏卿卿的肩膀,將她往後推了推。

顏卿卿笑著退開了,微微歪了歪頭,問道:“怎麽了,沈大人是不喜歡嗎?”

沈少洲臉色幾乎要滴出血,含糊地說了一聲“不是”。

“那——”顏卿卿戳了戳他的心口,緩緩地畫著圈,“喜歡嗎?”

沈少洲:“……”

他覺得有些口幹舌燥,吞吞吐吐了半天,終於才說道:“喜、喜歡的。”

“這樣啊,”顏卿卿靠在他懷裏,環著他的腰,擡起頭看著他道,“你知道嗎?要是你回不來,那這些都不再是你的了,會是其他男人的。”

沈少洲心頭一跳,僵著身體,不可置信地看著她。

懷中的少女動了動,柔軟的身體帶著撩人的香氣,聲音又輕又軟:“不止這些,如果你回不來,我整個人都是其他男人的。”

沈少洲血氣翻湧,喉頭一陣腥甜。

他壓了好一會兒,低頭看著顏卿卿,苦笑道:“卿卿,你可真狠。”

顏卿卿哼了一聲,不說話了。

沈少洲的下巴抵著她的頭頂,嘆了一聲,低聲道:“卿卿,我會回來的,不要再說這種話了,我會瘋的。”

顏卿卿道:“你不用跟我保證什麽,反正話我放在前面了。我說到做到,你自己看著辦。”

沈少洲有些無奈,只得點點頭道:“我知道了。”

兩人各懷心思,一時間都安靜了下來。

沈少洲現在是什麽也不敢說,也不敢問。他的小姑娘撩撥了一通,繞了一大圈,竟然還是為了讓他知道若他不活著回來的後果。

多聰明的小姑娘,先讓他嘗到甜頭,然後將他推入深淵。

他咽了咽喉中的腥甜,心道這真的太有效了,他差點被氣吐血。

顏卿卿放完一通狠話,也是身心疲憊。她心中仍是一團煩悶,窩在沈少洲懷中換了好幾個姿勢,沈少洲默默地用手兜著她,以防她摔下去。

曲江宴君臣同樂,禁軍由德昭帝直轄,禁軍統領的位置自然也被排得靠近德昭帝。

此時此刻,曲江上漂浮著放置了酒杯的木盤,木盤隨著水流打轉,轉到誰人面前,誰就執杯飲下,再賦詩一首,偶有佳作,便會引來陣陣喝彩。

“不錯,不錯。”德昭帝坐在水榭中,看到顏不易與林征之間的座位空了,問道,“春喜,沈愛卿怎麽不見人了?”

春喜躬了躬身,笑道:“回陛下,想必是與顏家小姐到江邊游玩去了,需要奴才去請沈大人回來嗎?”

德昭帝擺擺手:“罷了罷了,這小子也難得有空陪陪顏家小姐,朕也不是不識趣的。”

旁邊的淑妃掩唇而笑:“沈大人好像惹顏小姐生氣了,現在怕是正忙著哄人呢!”

“哦?”德昭帝眼神一亮,顯然是來了興趣,笑道,“沈愛卿又做什麽了?”

“這臣妾倒是沒問,方才臣妾也是聽柏棠那麽一說,顏小姐還哭了呢。”淑妃偷笑道,“沈大人那性子,也不知道能不能把人哄好。”

趙柏棠坐於下方,本就在等這個機會。他好不容易聽到德昭帝和淑妃的對話,正要說話時,德昭帝旁邊的趙梓楓已經先開口了:“兒臣方才過來的時候也看見了,沈大人捉了一只天牛,本來是打算逗顏小姐開心的,沒想到顏小姐被嚇哭了。”

所有人:“……”

趙梓楓看著下方的趙柏棠,兩人四目相對,趙柏棠仍是一副溫文爾雅的模樣:“皇兄觀察入微。”

趙梓楓面不改色:“因為太好笑了。”

“確實,沈愛卿這也太……”德昭帝忍不住大笑起來,“怎麽會‘沒想到’呢?這還用想嗎?哪家小姐會喜歡天牛螳螂毛蟲這種東西?”

然而,當德昭帝突然又想起,當初這位沈愛卿剛破了醉音閣刺客一案,第二天就在朝上請旨賜婚,結果被顏不易痛揍一頓。

有這些事情在前,抓天牛逗姑娘開心這種事,發生在沈愛卿身上,似乎還挺正常。

“這不行啊,沈愛卿這樣,朕怕顏小姐早晚要來退婚。”德昭帝笑得幾乎眼淚逗出來了,搖頭嘆氣道,“春喜,待會兒沈愛卿回來了,讓他過來朕這邊。”

春喜正要應下,忽然瞥眼看到沈少洲和顏卿卿返回座位了,連忙道:“陛下,沈大人回來了,奴才這便去請沈大人過來。”

顏卿卿心情仍是不怎麽好,沈少洲小心翼翼地哄了半天,顏卿卿一臉煩躁地推了推他:“不要來煩我。”

顏不易看了過來,見兩人出去前還蜜裏調油,回來後完全變了個樣,不由得眉頭一皺:“你們兩個這是怎麽了?”

林征看熱鬧不嫌事大,一邊喝酒一邊道:“吵架了吧。”

沈少洲一個頭兩個大,偏偏春喜這時候又來了,說是陛下有請,他只得隨著春喜去見德昭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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