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天繡 她有特別的女紅技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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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將亮未亮, 月輪淺淡,冷風呼號著從窗外卷進來,溫暖的房內一下子涼了下去。

顏卿卿半睡半醒中皺了皺眉,抱著軟枕翻了個身, 蜷成一團, 幾乎整個人縮進被子裏, 從外面望去, 只看到一點點露在外面的烏發。

房外, 顏百聰正一臉焦急地來回踱步。

太難了, 讓卿卿早起真的太難了。

卿卿什麽都好, 就是起床氣太重了。

今天可是卿卿重返知雅堂的大日子, 要是錯過了, 加上昨晚風月館的事, 等爹回來,他和二哥就不止劈一柴房的柴那麽簡單了。

珍珠把耳朵貼在房門上, 聽到裏面毫無動靜,一臉欲哭無淚地朝顏百聰說:“三少爺, 要不您再試試?”

顏百聰臉色為難:“我不行的。”

珍珠愁了, 三少,男人不能說不行,您能不能對自己自信點!

顏千鈺和沈少洲匆匆趕到,顏百聰看到沈少洲時楞了一下,隨後又沖他抱了抱拳:“沈大人。”

顏千鈺擺擺手:“這麽客氣做什麽?你可是他的大舅子。”

顏百聰:???

顏百聰有些震驚,二哥什麽時候跟沈少洲這麽熟了?之前不是還一副恨不得劈了沈少洲的模樣?

沈少洲朝顏百聰溫和地笑了笑,目光落到了顏百聰手背上的紅痕,那顏色非常新鮮,一看就知道是剛剛弄出來的:“你的手……”

顏百聰咳了一聲:“剛才不小心被桌子刮到。”

顏千鈺“嘖”了一聲, 朝沈少洲道:“被卿卿抓的。”

沈少洲:“……”

顏百聰急道:“二哥!”

怎麽能在沈大人面前說呢!

顏百聰連忙解釋道:“她不是故意的。”

沈少洲鎮定地點了點頭。

“這種時候就不要掩飾了,知己知彼才能把她喊起來。”顏千鈺朝顏百聰說,然後又拍了拍沈少洲的肩膀,“待會兒你面對的,包含但不限於以下可能:撒嬌,哭,扔枕頭等等。”

沈少洲嘴角一抽,顏百聰已經知道顏千鈺的打算了,連忙將他拉到一邊,低聲道:“二哥,卿卿和他雖然已經定親,但還未過門,你怎麽能讓他進卿卿的房間!”

顏千鈺給了他一個“你放心”的眼神:“卿卿不也進過他房間?你可能還不知道,昨晚他們在風月館都滾到榻上了。”

顏百聰:“……”

沈少洲被予以重望,加上頭一回進入女子閨房,而且還是意中人的房間,不由得也有些緊張,朝顏氏兄弟道:“那我現在進去了。”

顏千鈺催促道:“去吧去吧!快!”

顏百聰覺得自家二哥實在是太不厚道了,有些不安地朝沈少洲道:“沈大人,那你……那你小心些。”

沈少洲點點頭,推門走了進去。

身後主仆三人連忙扒在門邊,一臉緊張地往裏看。

房間內布置精致,屏風、案幾、書架等錯落有致,隨處可見都是一些姑娘家喜歡的小巧擺件,窗邊燃著香爐,若有似無的香氣在房內游弋。

沈少洲繞過屏風,看到了床榻上的被子拱起了一塊。每走近一步,他就覺得,自己的心臟跳得又快了一些。

他站到床頭處,咳了一聲:“卿卿。”

門外主仆三人:“……”

這點聲音要是能起來,他們至於拖那麽久?

果然,再次睡著的顏卿卿根本沒聽見,在被窩裏紋絲不動。

沈少洲臉色有些尷尬,提了提聲音:“卿卿。”

夾著內力的聲音穿透力極強,那小丘似的被子動了動,然後沈少洲就看到顏卿卿轉了個身,露出半張瓷白的臉,那黑蝶般的眼睫顫了顫,緩緩地微微張開。

顏卿卿原本正做著夢,夢裏沈少洲成了風月館的頭牌,穿了一身花裏胡哨的衣裳,風情萬種地半躺在貴妃榻上,深情地喊著“卿卿”。

那聲音太真切了,以至於夢裏的沈少洲開始拉開腰帶,她被驚醒後,沈少洲的聲音仿佛仍在耳邊。

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然後看到一片衣角,沈少洲的聲音又出現了。

“卿卿,你醒了?”

幻聽了?顏卿卿仰了仰臉,然後看到了沈少洲。

顏卿卿:“……”

顏卿卿神色迷茫,一動不動地看著沈少洲,緩緩地眨了眨眼。

沈少洲咳了一聲。

半晌後,顏卿卿尖叫一聲,飛快地將被子拉過頭頂,整個人躲進去了。

沈少洲哭笑不得,蹲了下來,半跪在床榻邊的踏腳上,輕聲道:“卿卿,該起床了。”

顏卿卿整個人都被嚇醒了,一時在想剛才自己的頭發有沒有亂糟糟,一時又在想睡覺時有沒有流口水,臉上開始發燙:“你怎麽來了?”

“我昨晚就在你們府中過的夜。”沈少洲聽著被子裏傳出來的聲音,忍笑道,“快出來,別蒙著頭,小心悶著了。”

顏卿卿從被子裏探出半張臉:“我不要去知雅堂。”

沈少洲摸了摸她的頭:“去吧,我陪你一起去。”

顏卿卿一臉懨懨:“你是不是嫌我沒有規矩,所以非要我去知雅堂。”

來了,送命題!門外的主仆三人提心吊膽。

“怎麽會呢?”沈少洲一臉認真地說,“只是顏叔叔總在我面前說,卿卿是顏叔叔的乖寶貝,最聽顏叔叔的話了。顏叔叔出門前,你還答應了他會去知雅堂,要是顏叔叔回來發現你沒去,那他該多傷心?”

顏卿卿不吭聲了,有些猶豫,但是依然不情願。

沈少洲哄道:“這樣吧,要是你真的不想去,回頭等顏叔叔回來後,我去跟他商量一下,好不好?”

顏卿卿心動了。

沈少洲又道:“就幾天的時間,顏叔叔回來後,我們就不用再去了。”

沈少洲跟她爹提這事的話,肯定比她自己說有用。再去幾天,就能永遠擺脫知雅堂,也算劃算了。於是顏卿卿道:“那好吧,你先出去。”

沈少洲舒了口氣,點點頭,然後走出了房間,珍珠連忙進去伺候顏卿卿熟悉。

居然這麽順利?剛才卿卿可不是這樣子的!顏千鈺撫了撫胸口,拍拍沈少洲的肩膀道:“不錯不錯,這種事果然還是你最合適。”

一番折騰後,顏府上下總算將四小姐送上了趕往知雅堂的馬車。

此時天已放亮,正是上學路上的時辰,各家馬車來來往往。小姐們自馬車上下來後,看到顏府的馬車時,目光都不由自主頓了頓。

說起這位顏家四小姐,如今還有誰人不知?破格入了知雅堂,頭一天就逃學,卻又一曲古意新解的《嘆別離》驚艷全場。

然而,這顏小姐第二天就告假了,還一連休了幾天,別人擠破頭都想進來的知雅堂,在她眼裏仿佛是家中後花園一樣,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等眾人看到下來的不是顏卿卿,而是沈少洲時,都驚訝得瞪大了眼睛。

是了,這沈小姐告假期間,還得了聖上賜婚。

沈少洲擡起手,朝車廂裏道:“來,小心腳下。”

顏卿卿扶著他的手,下了馬車後,發現周圍的人都看著她,但在觸及她的目光時,又紛紛移開,仿佛當作沒看見一般。

顏卿卿嘆了口氣,沈少洲笑道:“不用在意她們。”

她點了點頭,這算什麽?昨晚風月館那麽轟動,她都挺過來了。

顏卿卿道:“那我進去了。”

珍珠連忙點點頭:“珍珠就在外面等小姐。”

顏卿卿往知雅堂大門走,沈少洲卻也跟了過來,一旁路過的小姐們瞥了兩人一眼,隨後跟身邊的同窗們飛快地眼神交流。

顏卿卿停下腳步,不解地看著沈少洲:“你怎麽跟過來了呀?男子不是不能進去嗎?”

沈少洲笑了笑,牽起她的手,帶著她往裏面走:“尋常男子不行,但我現在也是知雅堂的先生,可以進去的。”

顏卿卿這才想起來,他之前確實是說過,以後她那個學堂,詩詞歌賦的課都由他負責。

也是難為他了,她不該讓他為這種小事操心。

顏卿卿小聲道:“你不用陪我了,不是還要處理公務?”

沈少洲道:“沒關系,陛下最近不在宮裏,沒什麽急事。”

兩人進了知雅堂,李茉阡正在廊下看著來往的學生,見到兩人一起走過來,重重地咳了一聲,瞪了沈少洲一眼:“註意點影響!”

兩人只得松開手,顏卿卿朝李茉阡行了行禮:“李先生。”

李茉阡點點頭,示意她趕緊去學堂。

沈少洲將顏卿卿送到學堂,裏面大部分學生都已經來了,楚芳菲見到她,臉色一僵,隨即馬上撇開頭。

顏卿卿也懶得理她,回到自己座位。

沈少洲見顏卿卿坐下後,這才離開了。

沒多久,學生都到齊了,授課先生也來了。顏卿卿一見那中年女子,心中哀嚎一聲。

今日居然是女紅課!

女紅講授更偏重練習,授課先生總結了一下之前所教,隨後又教了一種新手法,朝眾人演示了好幾遍,還一一詢問學生是否有不清楚之處,隨後便讓學生開始動手嘗試。

每個人的矮幾前都已經備好繃圈、絲帕、繡花線等工具,除了顏卿卿的之外,其他人的絲帕上已是半成品,俱是之前女紅課時所繡。

雖然顏卿卿是新入知雅堂,但之前琴技艷壓全場的事,女紅先生也聽說了,此時見顏卿卿起手的架勢還算有模有樣,心想對她也有所期待。

許久後,其他學生的絲帕上開始現出各種各樣的花樣,顏卿卿拿著繃圈,中間夾著絲帕,上面歪歪扭扭地連著幾根線。

女紅與琴藝不同,一般來說,女子在家中自小便開始學女紅了的,所以許多時候,知雅堂的女紅課上,更多的是練習與交流。

然而這顏小姐的手藝,比初學者都還不如。

先生看了半晌,忍不住問道:“顏小姐,你繡的是什麽?”

顏卿卿沈默了一下,道:“蓮花。”

附近的學生往顏卿卿那邊瞄,看到後忍不住偷笑。

女紅與琴藝不同。

不管是平民百姓,還是富貴人家,一般女子自小便在家中習女紅,將來若是有了心上人,也常以自己的刺繡作為定情信物,所以女紅便成了大夏女子最基礎的手技。

琴技再好又如何?連最簡單的女紅都不會。

昨夜風月館之事發生時已經很晚了,知雅堂上課時間又早,學堂中除了楚芳菲之外,其他人都還未知道這事。

顏卿卿不喜歡這學堂,是因為這其他八位學生,上一世全都跟她不對付。這一世,她們依舊沒什麽改變,不知誰先開了口:“先生,這也難怪顏小姐的,畢竟顏府家中都是男子,顏小姐想學也很難。”

顏不易的夫人早逝,顏府一直沒有新的女主人,父兄對她從來都是呵護備至,從不強求她學什麽。

事實上,顏卿卿琴棋書畫都頗有造詣,因為她當攝政太後的時候,以琴與畫發洩情緒,與大臣談判時對弈,批折子需要一手好字。

唯獨女紅和作詩,顏卿卿用不上,也不喜歡,便無心鉆研。

顏卿卿眼神一冷,臉上卻浮起淺淺的微笑,盈盈起身,看向剛才說話的少女:“你剛才說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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