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七章

關燈
艾冬冬透過窗戶看著鄭融在黑夜裏頭站著,嘆了一口氣,覺得很痛快,又有些同情鄭融的處境,他想他如果是鄭融,或許也不會好到哪裏去,愛而不得被逼急的人,總是會走向一個極端,這他比別人都更有體會。

他回到牢房裏,周崗已經在床上躺著了,煙灰缸放在床上,接著抖下的煙灰,也不知道他抽著煙在思考什麽。他搓了搓手,叫了一聲“幹爹”。

周崗擡頭看了他一眼:“才回來?”

“跟凱哥說了會話。”他坐在床沿上把鞋脫了,問:“你洗腳了麽,我去打點熱水。”

“洗過了,你洗自己的吧。”

周崗說著就把煙摁滅了,把煙灰缸放在了床頭的桌子上,身體往後頭一靠,看著他。

艾冬冬就拿著盆子過去打了熱水回來,坐在旁邊的一個板凳上,開始洗腳,洗著洗著他就發現,周崗一直在看著他。他一開始裝作沒在意,抿了抿嘴,把頭更低了一些。可是過了一會兒,他發現周崗還是在看著他。

艾冬冬終於忍不住了,擡頭看了周崗一眼,尷尬地說:“我洗個腳,你看什麽?看的我怪別扭的。”

“你腳趾頭挺好看的,又白。”

艾冬冬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腳,說:“我腳趾甲有點長了……你有指甲剪麽?”

“在抽屜裏。”

艾冬冬就擦了擦腳爬上床,爬到桌子旁把指甲剪從抽屜裏頭拿出來,坐在床沿上剪腳趾甲。周崗在旁邊看了一會兒,終於忍不住了:“你會剪腳趾甲麽?”

“我剪的不好,老是擔心剪到我的腳趾頭。”

“給我。”周崗說著忽然坐起來,把指甲剪從他手裏拿了過去。艾冬冬一楞,隨即就樂了,高興地往床上爬了爬,擺了一個很愜意的姿勢:“那我多過意不去,竟然要你幫我剪。”

他說著就笑了,周崗拍了拍自己的腿,他趕緊把腳放了上去,放上去的時候又縮了一下,因為周崗摸到他的腳,他覺得有點癢。

“別動。”

“好癢……”他笑著看了周崗一眼,發現周崗的表情有點玩味的意思,趕緊收斂了笑容:“我不是故意挑逗你,真癢。”

周崗忽然往上腳上聞了聞,說:“還行,不是臭腳丫。”

“我腳一直不臭,而且剛才我很認真洗了一遍。”他說著就翹起了腳說:“我以前看書,好像以前有個挺有名的人……是胡適還是陳獨秀來著……是戀腳癖,特別喜歡女人的小腳,經常捧在手心裏親。”

“你想我捧在手心裏親?”

“不是,我就是看你有沒有這嗜好……”

“我可沒有。”周崗笑了,握住了他的一只腳:“別動。”

周崗的手很熱,摸著他的腳,感覺特別舒服,整只腳都被溫暖包圍的感覺。艾冬冬臉上有點發熱,周崗忽然對他這麽好,他有點一時難以適應:“你以前幫別人這樣剪過腳趾甲麽?”

周崗看了他一眼,神情很嚴肅:“怎麽講?”

“不怎麽,就是好奇,問問,我覺得你剪的挺專業的。”

“以前開過店,專門幫客人剪指甲。”周崗笑著看了他一眼,說:“剪完了別忘了給小費。”

艾冬冬就笑了,說:“沒想到你也會開玩笑。”

“好了,換另一只腳。”

艾冬冬就把另一只腳放了上去,周崗正要剪呢,忽然摸了摸他的腳背:“怎麽紅了,好像還有點腫。”

“太冷了,可能凍了。”艾冬冬彎腰看了看,說:“等開春暖和了就好了。”

周崗也沒有說什麽,繼續把剩下的腳趾甲剪了,等都剪完了,艾冬冬這才將腳收了回來:“你要多少錢?”

周崗一楞:“怕你給不起,要不打個折?”

“打幾折?”

“我看你也不像有錢的樣子,不如你換個方式報答我?”

周崗說著就爬了過來,把他抱在懷裏,艾冬冬興沖沖地看著周崗,猛地湊上去親了親周崗的嘴:“好啦!”

他說完就鉆進了被窩裏面,在被窩裏把衣服脫了下來,扔到了墻角裏。周崗坐了起來,把剛才剪掉的指甲抖到了床外頭,自己往上靠了靠,靠在了枕頭上。

艾冬冬蒙著頭等了好一會兒,也不見周崗的動靜,就把被子拉了下去,仰頭看著周崗。

周崗說:“我想了想,要不,你正式當我幹兒子,怎麽樣?”

“真的?!”艾冬冬興奮地一下子坐了起來:“好啊好啊。”

周崗靜靜地笑著註視著他,卻沒有他這麽興奮:“那行,等出去了,正式搞個儀式,我收了你。”

“那我以後都能跟著你麽?”

“只要你親生父母沒意見,我就沒意見。”

“我親生父母不會有意見的,他們都不怎麽管我。”

周崗沈思了一會兒,看著他,說:“不過在我收你之前,我得詳細了解了解,你們家到底是個什麽情況,老覺得你們家神神秘秘的。”

“其實也沒有什麽神秘的,我就是不想提。”艾冬冬坐了起來,周崗伸手把他拉了拉被子,蓋住了他的胸口。

艾冬冬抿了抿嘴角,說:“我們家情況很覆雜……我爸是當官的……我媽是他包養的……,我……”他笑了笑,有點自嘲的意思:“雖然我也有戶口,可我其實就是個私生子。”

他說完或許覺得有些丟人,扭頭看了周崗一眼,周崗沒什麽表情,一直靜靜地看著他。艾冬冬又笑了笑,眼神閃爍著,說:“我爸比我媽大十六歲,我媽生我的時候,才二十出頭……可是我不是我爸希望生的,他們就是一夜情那樣,是我媽想跟他在一塊,就是不肯打胎,才把我生下來的……可是我生下來,我爸還是不怎麽管我……他那邊還有家,有女兒有兒子,都比我有出息。我媽不見我爸就念叨,可是見了他們倆就吵,我媽發起火來很瘋狂……”

他說著,似乎想起了一些傷心事,眼眶泛了淚光,嘴角卻笑了:“哎,不提了,提了都是淚。”

周崗很久都沒有說話,沈默了一會兒,又問:“那你出來,你家裏人知道麽?”

“出來那麽久,怎麽不知道,一開始還報警了呢……可是我給他們打了電話,說不用找我了,我一沒被拐二沒被騙,自己一個人活得好好的,我不想回去,他們找我也沒用。”艾冬冬低下頭,眼眶紅著一直笑:“其實都是很丟人的事,所以我都不願提。”

周崗摸了摸他的頭,艾冬冬擡起頭來,說:“所以以後我跟了幹爹,你就是我最親的人。”

“出來這一年多,你都怎麽過的?”

“我也不傻,”艾冬冬說:“我剛出來的時候帶了我媽好幾張卡出來的,還帶了很多現金,錢花完了我就提,優哉游哉地過了大半年。”那似乎是他很快活的一段歲月:“可是後來有一次我的錢包被人偷了,就沒錢了,從那開始我就開始自己找活路,一開始是打短工,跟著路上認識的比我年紀大的一塊幹活,可是我這人懶,吃不了苦,幹了半個月就幹不動了,嘿嘿……”他有點不好意思,捏了捏被子:“再後來我就學了一門手藝……”

“偷東西?”

“你別小看偷東西,這也是個技術活,我一開始動不動就被人逮住,一是手太慢,二是膽子小,”艾冬冬分析起來:“這種情況如果碰見好說話的還好些,如果碰見那些心狠的,得打個半死,”艾冬冬扭頭看了周崗,發現周崗並沒有瞧不起他的意思,於是接著說:“不過這個也有好處,偷一回得手了,就能快活很長時間不用擔心生計……你不知道一個人在外頭多難活,不光是吃的問題,還有睡覺的問題,夏天天熱還好些,隨便找個旮旯就能睡了,可是如果到了冬天,冷的常常大半夜都睡不著,我們這些人又怕生病,所以我有了錢就盡量住小旅館,雖然貴了點,可是住的舒服。”他像是很有歷練似的,說的頭頭是道:“我也算幸運,頂多小感冒,從來沒有生過大病,也沒遇見過壞人,有些拾破爛的還會收留我住一兩晚,我也跟著他們拾過破爛,最後還是不行,手癢,偷習慣了,過慣了不勞而獲的生活,就不想出力了……”他說著嘆了一口氣,似乎也有些羞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