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章 夢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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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霜落是個心細的人,他離開時沒忘記將那根笛子帶走。

笛子和衣服是他根據夢中寧承影的服飾偽造的,這樣的衣服他有七套,均是仿造應無愁弟子衣服的樣式制作的。

當然,應無愁弟子們的衣服寶光四溢,均是攻防一體的法衣,其價值非凡俗金錢能夠衡量的。寧承影的衣服卻是定制的凡品,僅是仿制了樣式。

他有一條儲物腰帶,平日裏將衣物武器塞到腰帶中,隨取隨用。

前幾日遇到應無愁時,他便隨手取出寧承影的衣服,找了個無人處換上。

在他化成怪物後,那條儲物腰帶也改變了樣子,成為一條銀白色的蛇鱗腰帶。

這腰帶是和尚撿到岑霜落時,在他身下發現的。岑家告訴他身世時,將腰帶還給了他,讓他拿著腰帶去找自己的親生父母。

離開小鎮後,岑霜落日夜戴著那條腰帶,在他開始修煉,學會使用真氣後,有一日他的銀兩忽然消失又忽然出現,找了半日才發現原來銀兩是藏進腰帶中去了。

那時他好不容易賺了一筆錢,害怕銀兩丟失,想著這些銀兩要是能藏起來就好了。

這時儲物腰帶便感受到到他的力量,自動將銀兩收藏好。之後岑霜落發現錢丟了,著急地尋找時,腰帶又隨他的心意,把錢吐了出來。

那之後岑霜落才知道,這腰帶原來是個寶物。

那時他抱著腰帶,心想父母能把寶物放在他身邊,定是出於迫不得已的原因才丟棄他的,只要他努力去找,總有一日可以找到自己的家人。

如今化成一條似蛇非蛇,似龍非龍的怪物,再去看這條腰帶時,才意識到,這或許不是父母留給他的。

腰帶的顏色與他身上鱗片的顏色一致,這或許是他蛻下去的一層皮。

岑霜落一路亂吃東西到了金丹期後,腦海中便出現了如何改變容貌的辦法。

這與他之前將白骨變為冰霜白骨時施展的術法,和在草叢中變成全透明的術法一樣,沒有人教導,就是忽然出現在腦海中,到了一定的功力自然就會了。

蛇鱗腰帶與他一樣,也是可以自由變幻成各種樣式的腰帶,平日裏岑霜落便它當做普通的腰帶系在身上。

離開草叢時,岑霜落心念一動,落在草叢內的衣物和長笛自然收進蛇鱗腰帶中,他咬起透明腰帶便走了。

這大概就是怪物的力量,岑霜落幽幽嘆口氣。

他望著蛇鱗腰帶的寬度和長度,想象著自己以前的樣子,大概也就是一條可以纏在應無愁腰上的小蛇大小吧。

應無愁啊……想到這個名字,岑霜落心裏隱隱一痛。

這時候,應無愁應該蘇醒了,與寧承影匯合,師徒倆一交流,就該知道之前陪伴他的寧承影是假的。

應無愁大概會討厭他這個居心叵測的怪物吧,岑霜落心中一陣難過。

他放縱自己失落了一會兒,也就是一刻鐘,便重新振作,思考自己接下來該怎麽辦。

他始終保持著寧承影的樣子,應無愁又是個盲人,顯然不知道他的樣子,更沒看到他變成銀色怪物的景象。

應無愁只會知道有個人假扮了寧承影,卻不知在這人是誰。

日後就算他偶遇應無愁,與他擦肩而過,應無愁也不會知道這人就是欺騙自己的人。

想到這裏,岑霜落心情好了很多。

至於寧承影,他對自己的仇恨完全因為應無愁的死亡。如今應無愁應該已經被他拿出來的鱗片治好,想必也沒了殺他的理由。

應無愁沒死,他是那麽好的人,有他管束寧承影,未來的屍偶大軍也不會出現。

略一思索,岑霜落發現他與寧承影的仇怨似乎已經消失了。

寧承影未煉制屍偶大軍之前,村子裏的活屍均是本該處死的惡人,似乎也沒做什麽傷天害理的事情。岑霜落更沒有理由去殺害寧承影了。

“只要他日後不再做壞事,我就不去找他了。”岑霜落暗暗下定決心。

他從蛇鱗腰帶中取出寧承影的衣服和長笛,用尾巴狠狠地抽了一下這兩樣東西,它們立刻化為飛灰,消失得無影無蹤。

從此之後,他再也不會假扮寧承影了。

至於應無愁……他們或許還會打交道。

岑霜落的修真知識極為欠缺,他對修煉的了解是從夢境的片段中知曉的。

另外,在爭搶天材地寶時,他也會遇到一些修者。這些人若是多人結伴出現的,岑霜落就會打暈一個落單的,剝了衣服變成他的樣子,混進修者中,與他們聊天,也能學到些修煉的知識。

他知道修者有煉氣、築基、金丹、元嬰、分神、境虛、大乘、飛升幾個境界,不同類型的修者有不同叫法,基本都是對應這幾個境界。

岑霜落好像沒有經歷煉氣的階段,從發燒做夢開始,他就會引氣入體,對於真氣的利用也是如走路吃飯一般生來就會,是一種本能。

通過和那些修者聊天,他意識到自己的築基期極為輕松。

旁人修煉幾十年,經歷九死一生的劫難,還要服用築基丹,才能勉強築基。若是心境不穩,還有可能留下隱患。

而他的築基仿佛是吃草換來的,隨便搶了幾個人參靈芝朱果咽下肚中,便輕松築基。

修者築基後容貌不會改變,直到天人五衰,壽數將近才會變老。或是晉升元嬰期,借助結成元嬰的力量易經洗髓,能讓人恢覆青春或是變成更為成熟穩重的樣子。

可岑霜落十六歲築基,接下來兩年卻沒有停止成長,他身高又長了一寸半,變得成熟許多,只比應無愁矮一點點。

他那時猜測可能是自己修煉心法不對,築基得不對,等到元嬰期就能覆原。

於是他更加努力地搶靈藥,爭取早日晉升元嬰期。

此刻想來,築基是一種境界,與心法無關,只要築基了,就不會因為心法的差別而改變築基的性質。

之所以築基後還能成長,許是因他是個怪物,並非人類,不能以人類修者的標準來衡量。

岑霜落盤在湖邊,望著湖中自己的倒影,心中很難過。

即便如此,他還是要變強,要晉升元嬰期,要活下去。

銀色的眼瞳豎成是一條細線,昭示著岑霜落的堅定。

天生萬物,天道之下,眾生平等。走上修真這條路開始,所有種族皆是逆天而行,不分貴賤!

岑霜落正視著湖面倒影下的銀色螣蛟,正視著自己非人的事實。

當他決定面對自我時,身體忽然一沈,鱗片化為皮膚,小短爪成為修長的手臂,蛇尾分開,化為兩條筆直的腿。

他又變成人了。

見到自己又變成與應無愁一樣的種族,岑霜落心中泛起喜悅。仿佛他又回到了藏今谷,回到那個無憂無慮的時代,在看到茅屋中沈睡的人時,那種簡單快樂的心情。

岑霜落在清醒時變化,他記住了這種感覺,又嘗試幾次,已經可以在原形和人形中自由轉變。

他研究了一下,明白只要他不受傷,身體不會太虛弱,就能保持住人形。

原形是對他的一種保護,只有他太虛弱時,才不受控制地會化作原形。原形的他生命力極強,只要好好休息,很快便能覆原。

怪物也有怪物的好,起碼能更好地活下去。

岑霜落握緊拳頭。

他已經想好該如何晉升元嬰期了。

那就是去夢京皇族中,尋找一個重要的寶物,借助其中的力量晉升元嬰!

想到要去夢京,岑霜落取出一件白色的衣服穿在身上。

這衣服與尋常款式不同,頗為松散飄逸,總覺得有種仙氣環繞於身周。

衣服上繡著幾朵祥雲,袖口腰間都有一撮白色的毛發,相傳是上古神獸白澤的遺留。

岑霜落當然找不到白澤的皮毛,他弄了點羊毛來濫竽充數。

搭配這件衣服的武器是一支毛筆,尾端拴著一段紅穗,這筆是個頂級法器,無需墨水便可寫字。

岑霜落假造的筆自然沒有這個效果,只是充個樣子。

他揉了揉臉,身形容貌開始發生改變,成為一名生得儒雅,頭戴綸巾,看起來年輕神色間卻仿佛藏著無窮智慧的俊朗青年。

岑霜落對著湖水看了看,回憶著夢裏見到的一切,伸手在脖子和鎖骨上蹭了蹭,浮現出兩顆痣。

這樣子,就與夢京國師軒轅澤一模一樣了。

岑霜落能準備出這一身衣服,自然是因為,軒轅澤正是應無愁的五弟子。

同樣的,軒轅澤也是夢京皇族的五皇子。

相傳他是最有希望繼承皇位的人,不知出於什麽原因,被雲游夢京的撫塵散人應無愁看中,收為第五個弟子。

有趣的是,軒轅澤本是第六個拜入應無愁門下的,因他在皇族中排行第五,應無愁便任性地讓他和真正的五弟子換了個位置,本該是六弟子的軒轅澤成為五弟子。

想到這裏,岑霜落忍不住笑了笑,應無愁看著雲淡風輕,不在意外物,更不在意旁人的視線。但在某些地方,他還真有些孩子氣,怎可因為這等原因便亂了師門的輩分呢。

不過轉念一想,這恰恰證明應無愁是個如浮雲般的散人,世俗規定在他面前,不過是空談。

夢京城與其他小村鎮不同,是由修者掌管的。

軒轅皇族傳自上古,一族傳承並未因時間斷絕,而是一直流傳下來,並以人皇自居,在上古妖魔橫行的時代,庇護當時還很弱小的人族。

自此,人族帝王皆出自軒轅一族。

由於修者壽命遠超人類想象,軒轅一族有規定,不管是誰任帝王,都不能超過五十年。若這五十年內晉升元嬰期,也要制造病死的假象,退位讓賢。

在軒轅一族的治理下,人族繁榮發展,並在幾次正魔大戰中護住了普通人,大部分人族並未受到修者征戰影響。

正因有軒轅皇族的存在,九州大陸才會演變成如今這般各族共存、互不幹擾的和平。

然而在岑霜落的夢中,軒轅澤的出現打破了這種平衡的局面。

這位面相儒雅沈靜的皇子,是個十足十的瘋子。

他將軒轅皇族屠戮一空,從每個族人身上取一塊骨頭,足足取了205塊骨頭,拼湊成一具人骨。

這具人骨只缺天靈蓋那一塊的骨頭便是具完整的骨頭了,而不知因何原因,軒轅澤要取岑霜落天靈蓋上那塊骨頭。

夢裏,軒轅澤足踏祥雲,手中點睛筆在空中繪制出無數《山海經》中的妖獸,並賦予它們生命。

岑霜落被妖獸團團圍住,戰至力竭。

而軒轅澤趁著岑霜落虛弱之時,來到他面前,揮舞著點睛筆,袖口處白澤遺留讓岑霜落一陣恍惚。

僅是這一瞬的失神,軒轅澤的筆桿便深深刺入岑霜落頭頂心。

“為了師尊,我找遍天下骨骼,唯獨缺你這一塊。”軒轅澤神情依舊沈靜,唯有面上一道鮮血讓他儒雅的面容徒增幾分猙獰。

他笑道:“剛好,你也欠師尊的,不是嗎?”

岑霜落好似斷線的風箏一般從空中落下,夢中最後一幕,是軒轅澤滿手鮮血,掌心握著一塊泛著銀色光芒的頭骨!

每每到了這裏,岑霜落就會滿身大汗驚醒,全身發寒,因夢中殘酷的景象戰栗。

他下意識地伸手摸了摸頭頂,若是原形,這裏應該剛好是那塊快要長角的位置。

軒轅澤取他的頭骨,就是因為他的角嗎?

想起這個夢境,岑霜落的眼神逐漸堅定。

不管怎樣,他都要活下去,絕不能被軒轅澤殺害。

即便要因此殺掉應無愁另外一個弟子也不會停手!

他選擇假扮軒轅澤,是因這時軒轅澤為了給應無愁找治療的藥物,時常不在夢京城中。

軒轅澤在皇族內地位超然,來去無蹤,從來不會向族中報備,經常忽然出現,又忽然消息,沒人能查清他的行蹤。

假扮成軒轅澤的樣子,能順利地潛入軒轅皇族,吞下他想要的寶物,晉升元嬰期。

應無愁的弟子中,只有年紀最小、入門最晚的寧承影還沒有晉升元嬰期,其餘皆已躋身修真界高手行列,足以開宗立派。

岑霜落不晉升元嬰,面對軒轅澤便沒有一戰之力。

夢京高手如雲,軒轅皇族的實力更是比修真大派還強,此去夢京驚險萬分。

然而即便是以身犯險,他也要有足夠的實力。

岑霜落這麽多年就是這樣險中求生,一年又一年活下來的。

不過不能以這副模樣前往夢京,需要先暗中潛入夢京,假扮皇城侍衛,等確定軒轅澤已經離開,再變成他的樣子盜寶。

岑霜落從儲物腰帶中取出一些草藥,這是他平日裏奪寶時在靈藥附近采摘的藥物。

靈藥生長之地往往也會伴生一些珍貴的藥草,岑霜落知道這些藥材可以治病,便做起了藥販子的生意,靠賣藥賺取銀兩。

他的藥賣遍九州各地城鎮,靠一根百年人參得到了某個城鎮的身份證明,還有可以去往各地賣藥的路引。

夢京城防衛森嚴,外周陣法可以擋住分神以下所有高手,以岑霜落目前的實力,是無法硬闖進去的,只能走正規途徑。

他穿上一件普通的灰布衣服,面容逐漸成熟,變成一個三十多歲的矮小男子,背著藥簍前往夢京。

與此同時,瘸著腿的應無愁緩緩睜開眼睛。

打斷岑家人的腿後,應無愁開始試著溝通天地。

他的“眼睛”已經歸位,只要功力足夠,可一眼看遍九州大地,天地萬物都逃不過他的眼睛。

只可惜他的鱗甲只收回七分之一,功力也不過是以前的二成不到,一次性看遍九州大地實在困難。

他十幾天的時間,不斷改變位置,跑遍九州大地,也沒有找到他的夢中情蛟。

岑霜落能假扮成寧承影,說不定也能變成其他人的樣貌,這或許是他生來就有的種族天賦。

若是他變成一個普通人走進人群中,任應無愁法力通天也不可能找到他。

更何況應無愁只知道岑霜落螣蛟形態的模樣,岑霜落本人長什麽樣子,他完全不知,就算當面見到也不一定認得出來。

再這麽下去可不行,再過幾日,他這腿可就要好了,要如何享受岑霜落的攙扶!

應無愁想到這裏,怒從胸中起,砸了一下自己的腿,疼得直冒冷汗。

他定要在這百日之內找到岑霜落。

為此,應無愁決定找回第二塊鱗甲,他的“耳”。

這塊鱗甲的位置……

應無愁回憶了一下,記得他好像將鱗甲藏在了夢京附近。

他當時想知道,等他的鱗甲完全融入靈脈中後,能不能搶奪軒轅皇族的龍脈,培養出一個新的皇族。

軒轅皇族存續太久了,一些規定陳腐得令人憎惡,應無愁也想支援一下其他修真世家。

不過現在還是收回力量尋找岑霜落更重要,應無愁拄著冰霜白骨煉制成的拐杖,一瘸一拐地前往夢京城。

作者有話要說:

應無愁:想把腿再打斷一次,但百日懲罰是原則,不能變。

岑霜落:……心疼又不想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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