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刺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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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起來的時候,時間似乎總是過得很快,轉眼間便入了秋。

一年一度的宮宴,就在秋日舉行,這是每年帝王與文武百官同樂的日子。

小皇帝考慮到燕驚鴻的情況,特意把今年的宮宴定在了月初,正好在燕驚鴻能夠換回身體的那三日內。

天氣已經轉涼,燕驚鴻換上了尚衣局新制的秋裝,裙子以暗紅為底色,整體色調偏暗,看起來少了兩分嬌艷,多了兩分華貴。

她早早入了場,坐在自己的位子上,托著腮看著殿門口。

每進來一位官員,燕驚鴻就迅速在心下給此人做出一個評估——此人的派系、才華、能力、功績,是否可用,是否該晉升或調職,什麽職位更適合他等等。

這個評估也沒什麽大用處,官員升遷調職自然需要更系統更書面的評估,她只是順便考驗一下自己的記憶力罷了。

眾人三三兩兩地寒暄,這對部分官員來說是很好的攀交情的機會。

燕驚鴻並不算很喜歡這樣的場合,宮宴對她來說唯一的優點就是食物種類繁多且美味。

但這也不算什麽值得稱道的優點,因為不管晉寧公主想吃什麽,都隨時可以讓禦膳房的人去做。

很快陛下親臨,百官入座,宴席開始。

燕驚鴻漫不經心地欣賞著殿前舞姬們的舞蹈。

她們舞得實在很美,腰肢纖細,輕盈婀娜,擡腕低眉間韻味十足,只可惜在場並沒有多少人會把註意力放在她們身上。

畢竟大家來參加宮宴不是為了欣賞舞蹈的,抓緊時機在帝王或者上官面前留個好印象才是正理。

只有燕驚鴻註意到了不對勁,站在最前排的舞姬,擡腕間露出一點寒芒。

她不確定那是不是舞姬身上金飾的反光,但那一點寒芒,太厲太亮,更像兵刃而非飾物。

燕驚鴻不需要去確認,她第一時間就要喊護駕,並不是她有多相信自己的直覺,只是這種事寧可弄錯,也一定要防範。

但在她對著侍衛喊出口之前的那一瞬間,這支舞已經跳到了收尾處,幾名舞姬突地對著皇帝的方向飛身而去。

她們腕間的覆雜裝飾,抽出來竟然是一柄柄軟劍。

“護駕!”燕驚鴻的聲音落後一步,但她幾乎已經是全場反應最快的一個了。

侍衛們離得當然並不遠,但燕驚鴻的座位就在禦座下右方,她第一反應就是縱身一躍,擋在了帝王面前。

“驚鴻!”謝寒宿已經迅速奪過了他身後侍衛的佩劍,擲給了她。

危機關頭,燕驚鴻仍然忍不住分神稱讚了一下自己選夫君的眼光。

不然怎麽她總稱讚謝寒宿靠譜呢?關鍵時刻,他沒有徒勞地撲過來用自己的身子去擋劍,他迅速地給了她武器。

還好他沒有撲過來,他不會武功,沒法一躍而上禦座前,待他順著臺階爬上來,等不到他用那副肌肉線條流暢但畢竟仍是書生之軀的身體去擋劍,臺上的人大概已經涼透了。

謝寒宿似乎總能在關鍵時刻做出最合適的決斷。

燕驚鴻左手接住劍,右手已經拔劍出鞘,直指舞姬們沖來的方向。

別管她功夫敵不敵刺客,這副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架勢倒是很能唬人。

禦前侍衛行動很快,有些武將反應過來後也立即從座位上跳了出來,幾名舞姬已經飛快被他們制服,只餘兩名輕功極佳的已經沖到禦座前。

她們當然不想與燕驚鴻纏鬥,侍衛們只落後一步,馬上就要沖過來了。於是她們一個負責逼退燕驚鴻,另一個則繞過她妄圖直刺禦駕。

燕驚鴻只求殺敵,不求護己,拼著左臂和腰側各中了一劍,動作迅速而淩厲地把眼前的舞姬割喉。

鮮血濺了她滿臉,燕驚鴻聞到了濃重的血腥氣,耳畔似乎有尖叫聲傳來。

另一名舞姬的刀已經快架到了皇帝面前,燕驚鴻不及多想,用盡全力把手中劍淩空擲去,刺客明明已經聽到身後長劍破空聲,卻拼著命不要也要先刺殺了皇帝。

但她慢了一步,她的軟劍尚未觸到皇帝脖頸處,她已經被一劍穿胸,頃刻斃命。

所有刺客伏誅,只餘下一名重傷的活口也被侍衛們牢牢按住。

一場刺殺很快被平息,嚇呆了的眾臣漸漸從驚嚇中回過神來。

剛剛還在殿前起舞的幾名嬌柔舞姬,轉眼間就變成了地上的屍體,讓人有些反應不過來。

鮮血從她們淡鵝黃色的舞服上泅出,把衣裳染成了血紅色。

有人捂了眼不忍去看。

“你還好嗎?”燕驚鴻第一時間去確認皇帝有沒有嚇到。

“我沒事,”小皇帝神色還算鎮定,“皇姐,你救了我的命。”

“有我在,絕不會讓人傷害到你。”燕驚鴻有些站立不穩,她把劍當作拐杖般拄著,單膝跪在小皇帝面前,仔細看著他的臉。

這是她的親弟弟,是她選擇的君王。

她已經在他身上看到了大榮朝未來的希望,為了讓他順利成為一代明君,她願意拿命去拼。

“皇姐你受傷了?”皇帝註意到了她身上的傷口,“來人,快叫太醫!”

“我沒事,你先回去,記得讓宮人給你準備安神湯。”

禦前侍衛護著帝王離場後,燕驚鴻站起身,隨口指揮著侍衛們把活口押下去審問,死亡的先搜身,然後把屍體處理掉。

她已經習慣了這樣發號施令,倒是文武百官不太習慣她這樣鎮定自若的指揮。

有條不紊地指揮了幾句,燕驚鴻一擡頭,發現文武百官都在註視著自己。

她覺得大家可能是在等著自己宣布散場,於是開口道:“陛下無事。宮宴上逢此大變,對不住諸位,請問大家可有受傷或受到驚嚇?陛下已派人去請太醫,如有傷者請留下來等等太醫。”

所有人還是楞楞地看著她。

燕驚鴻只好繼續道:“宮宴要散場了,刺客來處必會嚴查,請諸位無需太過擔心。但在調查結果出來前,以防萬一,請大人們近期出門最好帶侍衛隨行。”

但是仍然有人在看她。

燕驚鴻茫然。

她沒意識到自己現在的模樣,看起來多有沖擊力。

她今日穿了一身暗紅,血跡濺上去不甚明顯,但她割喉刺客時,臉上也濺到了血跡,她手上拄著的劍還在滴血,透過左臂和腰側衣服被軟劍割破的位置,能看到傷口處皮肉已經翻起。

但她還在鎮定自若地指揮侍衛。

剛剛坐在稍遠處的文臣都受到了些驚嚇,此時正拍著胸口順氣。

而直面刺客的晉寧長公主,卻仿若無事一般,面色波瀾不驚。

很多人都知道晉寧殿下會些功夫,但一直覺得是女兒家學著玩的花拳繡腿罷了,一向沒怎麽當真。

直到她手起刀落在眾人面前斬殺兩名刺客。

這反差太強烈了,眾人不太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不相信的不是她功夫有多好,而是她殺人殺得太利落,殺完的表情也太鎮定。

燕驚鴻繡鞋踩著地上的血跡走下臺階,臺下眾臣看著她,紛紛露出一副“你不要過來啊”的表情。

燕驚鴻此刻哪有時間去揣摩他們的心思?她沒有自虐的習慣,吩咐侍衛們看好刺客切勿給其機會自裁後,她也回殿內找太醫去包紮傷口了。

傷口沒有傷到要害,只是皮肉傷,但看起來著實有些嚇人,太醫深知這些皇子公主們的嬌貴,小心翼翼地給她上藥。

燕驚鴻此時終於展現出她嬌氣的一面,太醫碰到她的傷口她就渾身一抖,眼淚汪汪地看著太醫喊疼。

太醫從她期盼的眼神裏,猜出她是希望自己提出無痛的包紮方式,於是思考片刻和她商量:“殿下,這樣小心翼翼的慢慢包紮,不如幹凈利落迅速一點,您咬牙忍一下可以嗎?”

“……可以。”燕驚鴻還能說什麽呢。

傷口迅速包紮完畢,太醫抹了把汗,又囑咐了些註意事項就離開了。

“用自己的左臂去擋劍,你也不怕軟劍上沾了毒。”謝寒宿剛剛留在現場善後,此刻方邁入芳華殿的大門。

“我看到劍上沒有奇怪的顏色,覺得八成無毒才去擋的。”

“你說謊。”謝寒宿雖不會武,但也知道,電光火石之間,她哪裏還有餘暇去觀察對方的軟劍?她已經是豁出命要為皇帝擋下攻擊了。

“你生氣了?”燕驚鴻小心翼翼地試探。

“沒有,如果我是你,我大概也會做同樣的選擇,”謝寒宿嘆氣,“所以我大概沒什麽立場指責你。”

燕驚鴻垂眸:“寒宿,如果我真的死在今日,你會怎麽辦?”

“我會繼續走下去,盡我全力助陛下成為一代明君,”這話聽起來實在有些無情,卻讓燕驚鴻笑了起來。謝寒宿說完,又繼續道,“但是別對我這麽殘忍,驚鴻。”

“當然不會,人間如此美好,我可還沒活夠呢。”

謝寒宿失笑,轉而說起正事:“今日的刺客,看出什麽線索了嗎?”

“她們的武功路數是東雍那邊的。”

“有人要嫁禍東雍。”

“是啊,有些麻煩,得先派人去安撫東雍使臣。”

此前來拜訪的使臣們早已返回東雍,只有一名自願留在大榮繼續研習大榮的農耕之術,同時也作為兩國外交的紐帶。

出了這種事,朝廷得先通過安撫他,對外傳達出相信此事並非東雍所為的意思。

“我敢保證,朝裏有至少一半人以為刺客是我派的,”謝寒宿道,“這件事的相關調查我明面上不方便參與。”

燕驚鴻無奈:“你若參與,刑部那些人的精力都要用來防備你了。”

“我可以私下幫忙。”

燕驚鴻卻搖頭:“這件事,讓陛下全權處理吧。我覺得,他已經準備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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