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小心啊，夫人！”

藥老稟報完情況，剛坐下，就聽得身邊一陣驚叫。

被驚到的不只是他，還有城門口長長的隊伍。

就只見一個頭戴白花的女子，悶頭悶腦地沖著隊伍沖來，嚇得旁邊的百姓紛紛後退幾步。

可轉眼一看，那女子竟然是沖著隊伍最後面的馬車去的，百姓們頓時露出同情的眼神。

要是沖撞了脾氣不好的貴人，就是不死也要掉成皮兒啊，真是難為後面的兩個忠心耿耿的丫鬟了。

裴雲嵐可不知道旁人的想法，她一門子心思都在馬車身上，事實上在看清那一瞬而過的面具時，她腦子裏再也容不下其他。

只需要一眼，她便能確定那是她的羽毛師父。

守在馬車周圍的夜十四趕忙上前攔住了人，寸步不讓，即使裴雲嵐緊緊拽住他的衣角。

“啊……啊……”裴雲嵐張大嘴，可發出的聲音卻是破碎的氣息。

師父，師父……快看我一眼。

兩個丫鬟迅速鉗制住裴雲嵐的手臂，活生生地將人給架了起來。

“叨擾各位大人了，我家夫人的瘋病又犯了，真是對不住。”

夜十四盯著眼前淚流滿面，臉上糊得一團花，根本看不清本來面貌的女子，皺皺眉頭。

丫鬟沖身後的人擺擺手，吩咐道，“快去把馬車趕來，帶夫人回府，請大夫來給夫人看病。”

身後的小廝飛快地躥入城中，士兵並未阻攔，很快就將馬車趕來。

“大人可否留下名諱，等我家老爺歸來後，奴婢會將此事如實告訴老爺，請老爺替夫人向各位賠罪。”丫鬟道。

夜十四見女子被一個小丫鬟架著走，頓時明白來者的身份肯定不同尋常，便道。

“不用了，照顧好你家夫人吧。”

丫鬟松了口氣，“謝過大人。”

夜十四重新站回馬車邊，看著還努力往回看的女子，眉頭不自覺地皺起。

“怎麽了？”夜九問。

夜十四遲疑道，“感覺不太對，京都裏哪戶大家有位瘋夫人？看那模樣，不像是瘋了，更像是在求救。”

夜九面色淡淡，像是完全沒興趣，“還是小心為妙，這點閑事兒，不該我們管。”

夜十四蹙眉，“我覺得那女子的眉眼好生熟悉，可是想不起來在哪裏見過了。”

夜九眉頭一跳，“莫非是你的相好？”

夜十四涼涼地掃了他一眼，看著女子被兩個丫鬟強行的撫上馬車，還是想不出個所以然。

聽見兩人交談的藥老掃了他們一眼，兩人齊齊緘默。

藥老正準備收回頭，就見君墨羽忽然撩起了車簾，目光落在剛停下的馬車上。

“主人？”

藥老警惕地看著馬車，接連掃了那些人幾眼，沒看出什麽不對勁來。

君墨羽沒開口，視線落在那放下的車簾上，時間像是微微凝結後的慢動作，他清晰看到車簾蓋過那位夫人的下巴，脖頸…直到全身。

心臟裏的感覺十分奇怪，悶悶地像是有什麽東西在撞擊。

那不安的感覺，讓人抓狂。

“駕~”

對面的車夫很慌亂，一揮馬鞭就沖了出去，就連城門的士兵都敞開大門，半點阻攔的跡象都沒有。

君墨羽瞇起眼，指尖輕點車窗，視線緊緊盯著駛遠的馬車。

搖搖晃晃的車身，車簾飛揚，露出湊到窗前的面龐，只是一瞬卻讓君墨羽瞪大眼。

“丫頭！！！”

藥老頓時一驚，只聽得一聲厲喝，君墨羽瞬間躥出馬車，那勁風刮得人臉疼。

“主子！”

藥老楞了幾秒，隨後驚駭地追了上去。

難道剛才的女子就是裴雲嵐那丫頭？！！

聽得那一聲叫喊，裴雲嵐頓時落下淚來，幹啞的喉嚨說不出半句話來，可她依舊張開嘴，無聲道。

是我，師父。

兩個丫鬟狠狠地剜了裴雲嵐一眼，將她綁在了馬車裏，隨後紛紛拔出劍，沖君墨羽迎了上去。

之前擡棺材的下人，身上老實的氣息轉變，迎擊上追來的夜部。

守城的士兵覺得不對，頓時派出士兵，可還沒將人包圍起來，逃散的百姓中，忽然有人拔劍直接取了士兵性命。

像是得到了信號，穿著布衣的百姓從各處拿出武器，就連城中都不知從哪裏冒了許多人出來。

場面混亂不堪，就連自己都分不清誰是敵人，誰是自己人。

然而，在這一團糟裏，君墨羽的身形分明明顯，也是兩個丫鬟的目標。

像是已經知道了眼前蒙面人的身份，兩個丫鬟出手就是殺招。

“滾開！！”君墨羽呵斥。

拂袖間，亮光一閃，銀白長劍的劍鋒已經逼得兩丫鬟節節退讓。

受驚的馬兒跑得飛快，君墨羽卻比它更快，騰空上前，眼看著就要截下馬車，卻被斜裏冒出的長劍攔住去路。

唐慕華擋在君墨羽身前，一雙眼睛冰冷如寒冰。

“我的夫人輪不到你管。”

君墨羽可沒有時間聽他廢話，現在擋在他身前的人，就一個字。

殺！

馬兒飛快地奔跑，車夫盡量避開混亂的人群，可官道就這麽大。

像是上天故意開的玩笑，一個士兵倒下之時，長刀劃傷了馬匹，馬兒頓時揚高了馬蹄，竟然沖出了官道。

裴雲嵐身體一個騰空，直接到在了地上，全身都在作痛。

崎嶇的山路將整個馬車都抖了起來，可馬兒像是沒察覺到不對似的，不要命地奔跑著，車夫使出渾身解數都阻止不了。

最後一聲脆響，韁繩斷裂，獲得自由的馬兒跑得飛快，頓時沒了影兒，而車夫直接滾了下去，被馬車碾壓而過。

混亂之中，裴雲嵐只聽得一聲慘叫，車輪像是翻過了一個大石頭，頓時向前傾斜。

倒在地上的裴雲嵐拼了命，也只抓住車壁上裝飾用的錦緞，這才勉勉強強沒被甩出去。

可她的頭顱已經滑出了車廂，混亂間，她看清近在咫尺的大樹。

就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剎那間撞了上去。

猛烈的沖擊讓她整個撞在車壁上，順著倒下的馬車被掩埋。

眼中是溫熱的紅色，鼻尖鐵銹的氣味迷漫，骨頭好像裂開，可這些都抵不過小腹的劇痛。

下身像是有滾燙的液體慢慢流出，即使腦子裏還沒意識到那是什麽，裴雲嵐心中便是一痛。

意識開始昏沈，但依舊不斷地祈求。

不要，不要……

有人小心挪開損壞的馬車，有輕嘆落在耳邊。

“還是晚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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