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老聽得他妥協的話語，心裏一陣酸澀，主人何時這樣委屈過自己？

“主人，風大了，還是回去吧。估摸著皇後又該去離園找您了。”無法的藥老只好轉移君墨羽的註意力。

君墨羽沈默片刻，轉身離開。

風塵仆仆趕回禁地的藥老聽得青環的稟告，頓時覺得自己果然是烏鴉嘴。

不過是為了轉移主人的視線才說出的話竟然成了真。

想起還未曾歇過的君墨羽，藥老心裏埋怨，這一大家子各個都是喜歡折騰的主兒。

君墨羽到比藥老淡定，或者說根本沒把離園裏的皇後放在心上，先是去泡了個澡，聽聞皇後還在離園裏等著，這才慢吞吞地吩咐人穿衣。

離年關越近，這天便是越冷。

坐在離園裏的皇後已經前後換了三個暖爐，才等到姍姍來遲的君墨羽，本就不好看的臉色，此時就像是凍了一層寒冰。

“何事？”君墨羽連坐下的意思都沒有，讓皇後意識到他今日不佳的心情。

“雲王府中有個通房懷了雲世子的孩子，這事你可知道？”皇後深吸口氣，壓抑住內心的火氣。

“有所聽聞。”君墨羽道。

“國師應當有辦法讓那個通房，在眾目睽睽下，意外流掉那個孩子吧。”雖然是問句，從皇後嘴裏說出來卻成了陳述。

君墨羽，“可本座聽到的消息是，雲嵐要留下那個孩子。”

皇後臉上滿是冷酷之色，“她還小，不懂長子的意義，更何況那通房不過是個低賤的丫鬟。怎能讓一個下賤之人生的孩子騎到嫡子頭上來？”

“是嗎？”君墨羽輕笑，“本座卻覺得皇後只是打著雲嵐的旗號，來讓自己痛快而已。”

皇後冷下臉，“本宮暢快什麽？”

“難道不是因為，雲世子竟然與當年的皇上一樣，先與外人有了長子……”

“閉嘴！！”皇後猛地訓斥，冷冰冰的目光落在君墨羽身上，滿是厭惡。

“皇後娘娘，註意儀態。”君墨羽提醒道。

皇後見他雲淡風輕的樣子，完全不在意她的厭惡，頓時心裏越加痛恨。

一個妓子生的孩子，就該仰仗著她的鼻息生活，而不是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的醜態。

“本座倒是挺期待那個孩子的出生，所以恐怕不能如皇後娘娘所願了。”君墨羽笑，眼裏滿是挑釁。

“你就不怕雲嵐以後會傷心？難道你之前那麽寵她，都是裝模作樣？！”皇後質問，盯著君墨羽的眼神，像是在說“你就是個大騙子。”

君墨羽輕輕一笑，“就是因為本座寵雲嵐，這才舍不得違背她的意願不是嗎？”

“她根本就不懂，她會追悔莫及，日日活在痛苦之中。”皇後咬牙切齒。

“哦，是嗎？”君墨羽詫異地挑眉，“所以說，皇後娘娘現在每天都活在悔恨之中，那真是可憐。”

皇後繃緊了牙，不想竟然被君墨羽逮到了這麽大的一個漏洞，拿來嘲笑她。

最殘酷的是，她根本就反駁不了。

“本宮當然悔，也恨。”

“後悔當年為什麽沒有不顧一切地把你殺了，恨你低賤的娘親竟然妄想把本宮踩在腳底。”皇後陰森地笑了起來。

話音剛落，就被掐住了脖頸，提了起來。

騰空而起的身體，讓皇後下意識地晃動著雙腳，窒息的痛苦來得太快，讓她竟然連自己會拳腳功夫都忘了。

皇後瞪大眼，即使因君墨羽突然出手而感到詫異，但更多的卻是對他的仇恨。

那隨著時光流逝，越發嵌入心臟的刺，時刻地疼痛著，提醒著她。

丈夫的背叛，婆婆的嫌棄，外人的可惡嘴臉……

種種過往，化作穿腸毒藥，日日腐蝕她的五臟六腑。

見她面露痛苦，君墨羽臉上冷凝的神色卻沒有絲毫回轉。

直把人掐得開始翻白眼，這才驀地松開手，就像是碰到了什麽臟東西似的，君墨羽將皇後隨意地扔在了地上。

皇後控制不住地咳嗽著，動靜引來了在院子外面守著的容嬤嬤。

她驚叫一聲，趕忙上前扶起了皇後，一邊警惕著盯著君墨羽。

然而，君墨羽卻並沒有表現出再出手的欲望，而是唇角含笑，眸子裏滿是愉悅的笑意。

本該是令人驚艷的一幕，卻讓容嬤嬤升起不好的預感。

果不其然，淡定從容的國師大人輕飄飄地說出的消息，落到皇後身上卻猶如一座大山，輕而易舉就能將人壓垮。

“皇後娘娘可曾知道雲親王的真實身份是前朝皇帝的親弟弟，如今，身份尊貴的太子卻和前朝餘孽是親家，不知道傳出去，會笑掉多少人的大牙吶。”

皇後驟然瞪大眼，“不可能，這不可能！雲親王當初和皇帝一起建立了夏國，怎麽可能是亂臣賊子？”

“呵呵，娘娘要是不信，可以去問問皇上。”君墨羽將她驚慌失措的神情收之眼底。

一直堵在心口的悶氣，總算是出了一點。

見皇後呆呆地坐在地上，君墨羽忍不住惡劣地提醒道，“娘娘還是趕緊去問問皇上吧，趁早想想該怎麽保下太子，想想該怎麽給您自己留條後路。”

皇後憤怒地盯著他，卻不得不匆忙離開。

君墨羽譏笑的神情恢覆了平靜，頭也不回的吩咐道，“據傳鳳鸞釵重現在江南一帶。”

藥老低頭，“屬下這就派人去找。”

君墨羽望著陰沈的天空，喃喃自語，“不知道，丫頭及笄那天，會不會下雪。”

……

時間眨眼便逝，初寒到了深冬。

“劈裏啪啦——！”

一大早，向來肅穆的皇宮門口，鞭炮作響。除了刺鼻煙味兒外，滿是喜慶。

京都裏的百姓愛湊熱鬧的，早早就去皇廟門口尋了個好位置，而稍顯懶散的，便圍在大街上，等著從皇宮裏出來的隊伍。

有剛到京都的商隊，不明所以地問，“今天是什麽大日子啊？”

京都的百姓笑，“你竟然不知道啊！今天是五公主及笄的日子啊！”

“五公主不是已經嫁人了麽？應該是從雲王府出來才對啊，怎麽會從宮裏出來？”商人不解。

“嗨！這有什麽大驚小怪的，當今皇上皇後可寵愛公主了，自公主從皇廟靜養之後，全然不顧雲王府的阻攔，直接將人接回了宮裏，住到了現在。”百姓笑，嘴裏嘖嘖稱奇。

……

鳳儀宮裏，裴雲嵐看著明欣給自己拆去了平日裏，因嫁做人婦而盤起的長發。

人人歡喜，她卻不知道，是喜是憂。

及笄後，她就再也沒借口留在宮裏了。

皇後走進宮殿，按住裴雲嵐的肩頭，笑，“雲嵐，你終於長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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