輕飄飄的語氣聽起來像是在問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卻讓裴雲嵐敏銳的感覺到了怒意，瞬間打了一個哆嗦，讓抱著人的君墨羽很快就反應過來。

輕闔上眼，再睜開時，已經沒了之前的兇光，只是若此時有人看到君墨羽的眼睛一定會被裏面濃稠的黑色所驚嚇到。

分明是平靜得像世間萬物都與他沒有幹系的神情，唯獨那一雙黑色的眸子像是夜幕中最濃厚的一筆，掀開那一層遮掩的帷幕後，潛伏在背後的魔神便會降臨人間。

輕手將躲在懷裏的女孩兒推開，但手掌還是安撫的搭在她肩頭，給予她追求的安全感，君墨羽眼眸半垂，月光下，淺淡的神情柔軟地不可思議，“告訴師父，是誰碰了你？”

裴雲嵐眼睛都不眨一下地盯著他看，像是在掙紮，許久，戰勝了心裏的防線，將最委屈怯弱的自己展現在男人面前，“是阿莫茲。”

“真乖。”君墨羽毫無異色，只是輕柔地讚揚。

末了，讓裴雲嵐靠著跪下的馬匹坐在沙漠裏，自己則是主動伸手將人抱在了懷裏，像是獎勵一番。

包裹住軟乎乎的小手，暖意通過相交的手掌傳遞到她的身體裏，君墨羽明顯感受到懷中人身體的放松，依舊不放心地問，“還冷嗎？”

裴雲嵐搖頭，“不冷了。”

得到答案的君墨羽不再說話，只是源源不斷地溫暖傳遞到裴雲嵐身體裏。

裴雲嵐盯著眼前的月亮，像是比之前大了好幾倍似的，連帶著那月光看起來也更清涼了。

往君墨羽懷裏縮了縮，只露出一只眼睛來盯著外面的裴雲嵐像是蜷縮在主人懷裏好奇又小心翼翼盯著外面花花世界的幼貓，瞬間引起君墨羽的註意。

“怎麽了？”君墨羽伸手插入她的黑發，慢慢地滑下，漫不經心地問。

裴雲嵐也是老實，“月亮好大，好冷，我不喜歡。”

君墨羽慢悠悠地擡頭看了一眼，“不喜歡就不要看了。”

“嗯。”裴雲嵐應了聲，很聽話地將臉埋在了君墨羽懷裏，悶聲悶氣地道，“師父，我們什麽時候回去啊？”

“再休息一會兒，先讓夜部的人跟他們敘敘舊。”君墨羽道。

“哦。”裴雲嵐擡起頭來，直楞楞地盯著君墨羽看。

君墨羽輕垂下眼看著她，半晌，裴雲嵐咬著唇小聲道，“師父，你不生氣……”

後面的話語消失在君墨羽的食指間，裴雲嵐感受到那微涼的手指按在唇間，便聽君墨羽安靜道，“別說話了，你很久沒喝過水了吧。”

裴雲嵐下意識地舔了舔嘴皮兒，果然已經滿是幹裂的褶皺。

仔細想想，昏迷那幾天肯定沒怎麽喝水，醒來之後只碰了點恢覆氣力的藥之外，她還被晾曬了大半天太陽，不幹才怪。

之前沒提起來裴雲嵐還沒註意，現在覺得自己渾身上來都不對勁，頓時閉了嘴，又默默地縮進了君墨羽懷裏。

君墨羽安靜地讓她靠著，指尖慢條斯理地梳理著手邊的黑發，好像不是身處在荒蕪的大漠，而是風景秀麗鳥語花香的青山之中。

長時間的安靜很快就讓裴雲嵐感覺到困倦，接連打了三個哈欠之後，她就撐不過靠在君墨羽懷裏睡了過去。

滑動的手指沒有片刻地停止，直到裴雲嵐的呼吸變得沈重平穩後，那青蔥白指才拈起發梢放到嘴角，落下輕輕一吻。

宛若世上最精於工筆的畫家再三琢磨後落下的神來之筆著墨出的俊秀眉眼露出罕見的淺淡笑意，透露出他的滿意，剎那間，閃耀了整個夜空。

……

夜九將最後一個壯漢扔到一邊，腳下邁過一個又一個倒地生死不明的男人，笑瞇瞇地湊到了夜七身邊，“主人怎麽還沒回來啊？這邊架都打完了。”

夜七掃了他一眼，“做好自己的事情就行了。”

夜九無聊地撇撇嘴，見夜十六擦拭好刀片，瞬間興致勃勃地拉住他，“小十六，你猜猜主人和公主去幹嘛了？”

夜十六鼓鼓嘴，“五公主之前不是得罪主人了嗎？估計趁著這個好機會賠罪吧！”

“雖然五公主道歉後主人的心情會比前幾日好一點，但這花前月下孤男寡女，又正碰上主人英雄救美……”夜九眉梢都染了春色，“你說會不會發生一點其它的……”

話還沒說完，一道銀光閃過，瞬間將柵欄砍成了兩半，最後落在沙漠裏，只留下半點瑩白的刀光露在外面。

夜九顫顫巍巍地伸手摸了摸脖子，一點血絲，要不是自己閃得快，估摸著現在就身首異處了。

委委屈屈地盯著踹翻柵欄將彎刀撿起的夜一，夜九癟著嘴不敢說話。

夜一冷哼一聲，“妄議主人，死有餘辜。”

夜九見夜一滿身煞氣，頓時縮到了夜十一身後，探出頭來盯著夜一，半個字都不敢說。

夜七笑看了夜九一眼，讚同地點點頭，瞬間收獲了夜九委屈的小眼神一枚。

“還不去把這個人都綁起來等候主人發落，楞著幹什麽？”心情不爽的夜一冷淡地發布命令。

夜九腳下抹油，閃得飛快。

不敢觸黴頭的夜部人員都跑了，除了夜七。

他看著將彎刀擦好的夜一，彎彎唇，“感覺你對公主的敵意消減了很多。”

夜一冷淡地看了他一眼，“在主人對她還感興趣之前，我會保護她不丟了性命。”

夜七歪頭，“阿莫茲雖然恐嚇了五公主但並沒有真正傷到她，可你今晚毆打阿莫茲的時候很兇悍啊！”

夜一面無表情，“她是主人的人，即使主人對她沒興趣了，她就算是死了也不能被別人染指。”

夜七住了嘴，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主人還未回來，阿莫茲要看穩了，估摸著他會耍什麽花招。”

夜一平靜道，“宰了他的雙腿，什麽招數都沒用了。”

夜七無語片刻，“最近你火氣有點大，回去後讓藥老開點去火氣的藥吧。”

夜七搖頭離開，夜一站在原地，望向君墨羽離開的方向，猶如神明腳下最虔誠的騎士。

……

到了半夜，風大了起來，守候許久的夜一才看到有身影從遠處而來，純白的衣衫即使是在寬闊無際的大漠裏依舊顯眼。

“主人。”近了，夜一低頭行禮，“住處已經收拾好了。”

“嗯。”伴隨著冷淡話語的是沾染了黃沙的不規則衣擺，讓夜一驚訝，依照主人的性子恐怕早就招呼人來喚衣物了才是。

“帶路，傻楞著做什麽？”君墨羽見夜一垂著頭不動，不由得道。

夜一回過神，擡起頭來就見臟汙的裴雲嵐正被君墨羽抱在懷裏，偏生君墨羽好似不知情的樣子，頓時忍不住道，“主人可要將公主交給屬下？公主身上太臟……”

後面的話消失在君墨羽不自覺變冷的眼神中，夜立馬跪下，“屬下知錯。”

君墨羽喚來夜九帶路，冷淡的聲音在夜風裏依舊明顯，“這麽久都沒想清楚，你就跪在這裏好好地醒醒腦子。”

“是。”夜一應道，雙膝跪在大漠裏，即使在狂風中脊背也挺得筆直。

夜九不知道夜一是怎麽惹了主人，也看不出君墨羽的喜怒，將人帶到整理過一遍的帳篷後，就見君墨羽將懷裏的人放上了幹凈柔軟的床榻。

夜九下意識地張嘴，“主人將五公主交給屬下吧，屬下再給五公主準備一張床……”

“你也想出去陪夜一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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