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裴雲嵐親眼看著明欣給太子餵了藥之後，才帶著人運著藥粉趕去城外。

被標註出來的水井都有士兵看守，遠遠地都能看見他們身上冰冷的盔甲。讓人將藥粉撒進去之後，過了一會兒，裴雲嵐讓人打了一桶水上來，如同最開始那般將銀針放進杯子裏，拔出來時，銀針只染上了淡淡的紫色。

“好了，但井水還是不能飲用，你們還是要守在這裏，等到下一場雨過後，你們就可以回城了。”

“是，公主。”兩個士兵大聲應道。

裴雲嵐笑著點點頭，被明靜攙扶回了馬車，“走吧，去下個地方。”

“公主留步。”候在一邊的禦醫叫出聲，見裴雲嵐看來，提議道，“這件事情交給微臣就好，看公主的精神不太好，不如就先回去休息吧。”

裴雲嵐看向明靜，“本宮的精神不好嗎？”還不待明靜回答，她就已經平靜道，“本宮好得很，大人不必擔憂，早點忙完就可以早點回城幫著院使給百姓們診治，走吧，去下一個井口。”

“……是。”禦醫見裴雲嵐面無表情的樣子，驚覺自己的馬屁似乎拍到了馬腿上，生怕偷雞不成蝕把米，頓時不敢再多說了。

明靜攙扶著裴雲嵐進馬車，猶豫道，“離下個井口還有點距離，公主要不小憩一會兒吧，今日公主的氣色確實很難看呢。”

裴雲嵐揉了揉眉頭，“連你也這麽講，看來本宮確實不太好，罷了罷了，還是睡會兒吧，免得被你念叨。”

明靜嘿嘿一笑，給裴雲嵐調整了一個靠枕，讓她方便休息。

卻不知道裴雲嵐雖然閉上了眼，但是腦子卻轉得飛快，半點睡意也沒有。

……

“主人，暗影回來了。”京都，一處雅致的院子裏，有下人快步闖進小院，驚擾到了平靜的氣氛。

“傳。”身穿藍色長衫的男子安靜地抿了口茶，盯著院中大樹上的鳥窩，平靜道。

幾乎是在男子傳喚命令下達的的同時，一個身穿黑色普通衣裳的男子走進小院，沖著藍衣男子跪下，“主人，屬下收到消息，滄州之毒已經被解開了。”

“哦？是誰找出的法子？”藍衫男子輕擡了擡眼，視線從鳥窩中嘰嘰喳喳叫嚷著的幼鳥身上挪開。

“是五公主。”暗影低下頭，摸出一張藥方遞給藍衫男子，“服用了此藥的百姓都出現了好轉的跡象，估計離太子醒來也不久了。”

藍衫男子擺擺手，身邊伺候的下人拿出一個木盒，打開來裏面竟然也是一張藥方，下人將兩張藥方放在一起，藍衫男子一目十行地掃過，緩緩翹起唇，“這毒是蠻夷之地的大巫師花費了六年時間配出來的，這五公主到滄州不過兩天時間就解開了。”

暗影低下頭，“屬下辦事不利，還請主人責罰。”

藍衫男子擺擺手，“不關你的事，誰能想到五公主在醫術方面的天賦竟然如此驚人，果真是不愧是雲家的種。野雞永遠成不了鳳凰，就如鳳凰掉進野雞窩裏也始終與野雞不同一般。”

“聽說那丫頭還立下了軍令狀？果真是膽量過人，有幾分皇後年輕時候的樣子，要是落得和如今的皇後一樣只知道爭寵獻媚，才是可惜了。”

“可滄州的疫病被五公主解開，豈不是宣揚了夏國皇室順應天命的預言？這不是對王爺不利麽？”聽得藍衫男子對裴雲嵐的欣賞，暗影忍不住問道。

藍衫男子擺擺手，“夏國總不可能風調雨順，只要皇帝出了一個差錯，我們都能找到機會給皇室一擊，而此次滄州疫病，倒是讓我們重新認識了五公主，這才是最大的收獲不是嗎？”

“是。”暗影應道。隨後，他遲疑道，“屬下覺得苗正虎可能會對五公主和太子不利，是否需要屬下保護五公主？”

藍衫男子搖頭，“不用。”

看著一只幼鳥被自己的兄弟姐妹擠出了鳥窩，摔到地上只能瑟縮著尖叫的樣子，他淡淡道，“離巢的幼鳥總該學著自己成長，要是自己沒用，瘸了，死了，都是自己的造化。”

“不管是太子，五公主還是世子。”

“……是。”暗影低聲應道。

……

從早上出門一直忙到下午的裴雲嵐一下了馬車就忍不住伸了個懶腰，剛原地蹦跶了兩下，就見腿邊多了幾個小屁孩兒，眼巴巴地望著她。

裴雲嵐：？？？

思考一番後的裴雲嵐，看著小孩兒們身上樸素的衣裳，問，“是不是餓了？明靜，把車上的糕點拿下來。”

“是。”明靜看了幾個小孩兒一眼，簡單判斷他們沒有威脅後，才轉身上了馬車。

“你們喝了藥之後，有哪裏覺得不舒服嗎？有不舒服的地方可以去找那些大夫，他們會幫你們的。”裴雲嵐拍拍其中一個小孩兒的頭，將明靜遞下來的糕點送到他們面前。

“拿著吃吧，順便把手伸出來，我幫你們把把脈，只要一小會兒。”裴雲嵐讓明靜幫著小家夥們將食盒打開，一邊幫最近的小孩兒們診脈。

食物的誘惑是無可比擬的，幾個小孩兒們一手拿著糕點，一邊乖乖地伸出手來，任由裴雲嵐查看。

“你的身體已經沒事兒了。”

“你還需要再喝，雖然有點苦，但只要再堅持兩次就行了。”

“你雖然不用喝藥，但火氣有些重，待會兒去讓那些看病的大夫給你一點下火的藥，吃兩天就沒事兒了。”

……

怕自己說得太過覆雜，年幼的孩子記不住的裴雲嵐盡量放緩語氣，直到看見小孩兒們都表示聽懂了的一點頭，才露出滿意的笑容。

“公主還真是令人刮目相看。”藥老摸了摸胡子，看向身邊不說話的君墨羽，“雖然行事偏激了些，但經過教導未必不能成才。”

“何需教導？她的翅膀早就硬了。”君墨羽道，“管不動了。”

藥老笑了聲，“別人管不動，可不代表主人管不了。”

“翅膀硬了就折斷她的翅膀日日鎖在身邊，也好過讓別人占了去得好。”藥老笑瞇瞇的，任誰都不會想到方才殘酷的話語是出自這麽一個慈祥老人之口。

睫毛輕顫了顫，君墨羽安靜地站在窗前，卷翹如上好翎羽的睫毛在白皙面容下投射層層剪影，讓他整個人看起來更加的平靜。

恍然間，人世間所有的悲歡離合於他不過是走馬觀花時一閃而過的折子戲，留下淺淺嗔癡喜怒之後，轉眼之間就能拋之腦後，不曾在心裏留下半分痕跡。

藥老見狀，唇角的笑容再也保持不住，輕闔上眼，無聲嘆息。

他以為裴雲嵐會是個特殊的人，卻不想還是不能把主人從高座之上拉入塵世。

“混賬，真是臟臟臟死了！！！！”

忽然冒出的話語讓悲傷的藥老一楞，不知所措地順著君墨羽的視線看去，就見裴雲嵐不知什麽時候已經蹲下，旁邊的一個小女孩兒羞澀著臉，在她臉上親了一口。

看著散落一地的酒杯碎片。

藥老：……

忽然覺得自己滿心擔憂的樣子有些傻裏傻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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