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主人會吃嗎？會吃嗎？”蹲在屋頂上的夜九忍不住重新湊到了夜一身邊，雖然夜一周身的冷意都快將人凍成冰渣渣，“我覺得主人不會吃。”

夜一橫了夜九一眼，“主人當然不會吃！”

夜九覺得今晚的夜一莫名的暴躁，往旁邊縮了縮的同時，目不轉睛地盯著小攤，輕聲嘀咕道，“雖然理智上覺得主人不會吃，但總覺得會出人預料也不是不可能的呢。”

感受到夜一周身溫度直線下降的夜九，縮縮脖子，嘀咕道，“畢竟主人為五公主破的例還少嗎？”

……

屋頂上的動靜裴雲嵐可察覺不到，現在她的全副心神都在君墨羽身上，不知道只是想逗逗他還是因為聽了老婆婆的話，想試探君墨羽對她的容忍究竟到了何種地步。

送到嘴邊的湯圓已經有了些時間，不會燙嘴，正是好下嘴的時候。君墨羽看向裴雲嵐，從勺子的微顫中就能看出她的手臂已經發軟，但她依舊固執地盯著自己，像是不達到目的不會罷休。

扭開臉，君墨羽清楚地聽到自己冷淡的話語，十分冷硬，“本座不願意的事情，誰都勉強不了。”

輕合上的眼皮兒遮掩住眼裏的失落，再睜開眼時，那情緒已經沒了蹤影，裴雲嵐撇撇嘴，反手就將湯圓送進了自己嘴裏，“知道了，師父真是狠心，這麽好吃的湯圓都不嘗嘗，以後肯定會後悔的。”

君墨羽單手撐著自己下巴，懶洋洋地掃了她一眼，道，“能讓本座後悔的人還沒生出來。”

裴雲嵐輕哼一聲，一伸手將君墨羽面前的湯圓拖到了自己面前，還陰陽怪氣地哼了一聲，“既然師父不吃，那就便宜徒兒了，折騰了大半夜，早餓了。”

君墨羽數了數一個碗裏十個大湯圓，嘴角一抽，“你最近可是在長身子？吃得是越發多了。”

裴雲嵐翻白眼，“師父管天管地，管這兒管那兒不夠，難道徒兒多吃點東西都還要管？”

君墨羽收回手，淡淡道，“吃吧，就算你吃得再多，本座也養得起你。”

裴雲嵐扯了扯嘴角，埋頭在湯碗裏，不再說話。

……

“啊，主人果然沒吃，真不知道是高興還是失望。”夜九盯著裴雲嵐的動作，慢吞吞道。

夜一面露鄙夷，“主人只不過對她好一點就得意忘形起來了，果然和她那個娘一樣讓人惡心。”

夜九聽得夜一的話，摸了摸後腦勺，忍不住道，“老大，我怎麽覺得你對五公主的偏見有點深呢？”

“偏見？難道我說的是錯的嗎？”夜一冷冰冰道，“皇帝皇後欠主人的，這輩子都別想還清。母債女還，在我看來，裴雲嵐替主人解毒是天經地義的事情，主人還承諾會護她平安，已經是仁至義盡，現在你看看，你看看裴雲嵐是怎麽對主子的？！”

夜九眨眨眼，“主人和五公主處在一起的時候不是挺好的嗎？至少主人身上多了絲人氣兒。”

夜一沈默，目光幽幽，“我會盯住裴雲嵐，要是她對主人起了任何不好的念頭，我都會殺了她。”

夜九一呆，蹭了蹭鼻尖，笑，“左右看看，五公主都是個會討主人歡心的主兒，既然皇後欠主人的債已經還不清了，倒不如將五公主送給主人當個貼身丫鬟使也不……”

調笑的話語還沒說完，夜九便打了一個哆嗦，對上一雙平和深邃的眸子，讓他瞬間跪下請罪。

夜一見小攤裏的君墨羽看來，頓時跟著夜九一起跪下。

“滾回去受罰。”

清淺的話語飄蕩在耳邊，除了夜一夜九外，無人能聽見。

私自議論主人本就是大錯，夜一也是被氣得狠了，才會忘形，對君墨羽做出的決定沒有半點異議，沖著君墨羽一拱手之後，與夜九一起消失在夜色裏。

君墨羽收回眼，安靜地看著裴雲嵐慢吞吞地將最後一個湯圓吃進嘴裏。

還真是吃完了。

君墨羽的視線在裴雲嵐的腰間掃了一圈，手指不自覺地動了動，想起環住那腰肢時，仿佛一折就斷的手感，他微微蹙眉。

吃這麽多都長到哪裏去了？！

吃了二十個大湯圓的裴雲嵐打了個飽嗝，覺得至少半年時間裏，自己不會再想見到湯圓了。

想到這一切的罪魁禍首，她不由得狠狠地瞪了君墨羽一眼。

國師大人不解，目光在空蕩蕩地碗中掃了一圈，道，“不夠？那就再來一碗。”

裴雲嵐：……求放過！！

“……夠了，我們走吧，回府吧，我累了，想休息了。”裴雲嵐艱難地扯起嘴角。

君墨羽看了看天色，確實很晚了，想起裴雲嵐一路舟車勞頓，到了滄州也未曾好好休息過，便軟了神色，“走吧，本座送你回去。”

裴雲嵐點頭，剛邁出步子一秒就停下，拽住君墨羽的衣服，“你還沒給錢。”

……吃飯從來都是屬下給錢的國師大人。

……吃飯從來都是丫鬟給錢的公主殿下。

正想開口喚跟著的人出來結賬，君墨羽又是一黑，貌似他剛將人全都丟進了刑堂。

“那個，我身上沒帶錢。”裴雲嵐小聲道。

很多年沒再碰到過吃飯不給錢這種事情的君墨羽表情更冷了，“你在這裏等著，本座去拿錢。”

“不要。”裴雲嵐不撒手，“萬一你走了就不回來了怎麽辦？又不是沒發生過！！”

所以說國師大人也是自己作啊！因為有過幾天不露面的前科，讓裴雲嵐十二分的不放心喲！

君墨羽覺得自己已經十幾年都沒這麽丟人過了，咬牙切齒道，“兩碗都是你吃的，你不留下誰還留下？”

裴雲嵐一聽，這果然是要丟下自己不管的節奏，頓時控訴道，“師父你剛才說了，我吃多少你都養得起的。”

國師大人：——！！！

真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見裴雲嵐黏在自己手臂上不放，像是怕挨打，整個人都慫拉著，像是惹了禍的幼貓，連小小的耳朵都收了起來。

真是……！！！

君墨羽扯開腰帶上墜著的玉佩，遞給裴雲嵐，“拿去結賬。”

裴雲嵐睜開一只眼，看著眼前純白的玉佩，像是羊奶一般的白色，摸上去時，細膩溫潤的觸感讓人忍不住瞇起眼。

“師父，這是極好的羊脂白玉吧……用來換兩碗湯圓？這湯圓是鑲了金還是嵌了銀？”裴雲嵐整張臉都的抽了起來，“這是師父的貼身之物？”

“如果戴了十年也算貼身的話，那就是貼身玉佩了。”君墨羽眸子一轉，淡淡地看著她，“這湯圓沒鑲金也沒嵌銀，卻是進了你的肚子。”

“耶？！！”裴雲嵐眨眨眼，頓了幾秒之後，不可置信地看著君墨羽，卻見他一如既往的平和從容，仿佛就只是道出了一個事實，沒有半點深意。

“這玉佩可是師父要拿去結賬的，就是師父不要了的哦。”裴雲嵐晃了晃玉佩，生怕君墨羽反悔，走到老婆婆面前將自己頭上的金簪塞到了她手裏。

隨後不等老婆婆拒絕，幾乎回到君墨羽身邊時，就見他的目光落在自己手上。

裴雲嵐趕忙將兩手藏到身後，梗著下巴，像是護食的小貓崽兒，道，“這可是我用自己的簪子換來的，是我的了。”

君墨羽見她笑容燦爛，興奮到不行，目光閃了閃，冷淡道，“本座還不至於跟你一個小丫頭搶東西。”

裴雲嵐現在滿心都是手中的玉佩，哪裏還管得著其它，“是是是，給出去的東西，師父才不屑搶回去呢。”

“回去了，磨磨唧唧的。”君墨羽見裴雲嵐愛不釋手的樣子，輕咳兩聲，拂袖而去。

卻未曾註意到，不遠處酒樓裏，有人大口飲盡瓶中酒水，粗獷地一擦嘴角，笑問道，“阿塔，你來看那個是不是就是畫像上的女人？”

阿塔扒拉著窗戶探頭一看，點點頭，“王，就是她。”

“哈哈哈……”男人仰頭大笑，一雙鷹目無比銳利，像是出鞘寶劍間寒光凜冽，“中原有句話叫得來全不費工夫，果然沒騙本王。”

#####團子：“嘖嘖，兩碗幾文錢的湯圓，你竟然把極品羊脂玉拿去付賬，虧得我給了你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錢財，不然再多錢都被你敗完。”

國師大人面色平靜：“湯圓進了徒兒的肚子，值。”

五公主滿臉紅暈，“就知道師父最疼徒兒。”

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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