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者何人？”城墻之上，守衛的將領高聲大喊著。

林將軍驅馬上前，“我等奉皇上之命護送禦醫前來救治百姓，滄州城主還不速速開門？”

將領沒有回話，看樣子是回去稟報，不久之後，厚重的城門發出一聲蒼老的“嗚咽”，緩緩打開，當頭一個身穿官服的五十歲左右的男人領著一眾官員小跑了出來，沖馬車行禮。

“滄州城主苗正虎參見各位禦醫。”

苗正虎的名字一聽，就覺得肯定是個虎背熊腰的壯漢，然而親眼見到了這位滄州城主後才知道什麽叫百聞不如一見。

苗正虎看起來瘦極了，官服穿在他身上就像是裹了一件披風，弱不勝衣，露出來的腿就跟竹竿似的，讓人見了就覺得有趣。

院使被陳涵煦扶了出來，站在馬車上沖著苗正虎一拱手，“城主不用多禮，還請速帶我們去見太子殿下。”

“各位大人，這邊請。”苗正虎也不多話，腳下如飛地鉆進自己馬車裏，分明是不想在城外多呆一秒。

掀起車簾一角偷偷觀察的裴雲嵐沖著院使微微點頭，放下了車簾。

五公主來滄州的消息是被皇後瞞下來的，畢竟太子重病對太子一派已經是個致命打擊，若是皇後剩下的女兒也折在了滄州，太子一派才是一點籌碼都沒有了。

至少五公主安然無恙，太子一派還有國師大人作為後盾。只要五公主與駙馬誕下的麟兒姓裴，那這夏國江山就不算是給了外人。

這便是皇後的算計。

裴雲嵐也多少能摸清皇後的心思，之所以沒有和她作對，也是想著普通人的身份更容易行事，現在她在隊伍裏就是院使的徒弟罷了。

雖然最開始院使差點被“師父”兩個字刺激得暈過去，但裴雲嵐一想起某個愛穿白衣愛裝逼的國師，頓時心裏有種舒爽的感覺，一錘定音，由不得院使拒絕。

“公……小姐，奴婢怎麽覺得這滄州城主怪怪的？”明靜撩起車簾看著馬車駛入滄州城。

裴雲嵐還沒說話，車簾外傳來的吆喝聲便打斷了她的思緒。

“天，為什麽會這樣？”明欣湊到窗前，盯著街道忍不住發出驚叫。

裴雲嵐看著馬車外人來人往，叫賣不斷，就像是進入了尋常的城鎮，半點看不出疫病存在的影子，好像之前官道上求救的百姓不過是自己的一場幻覺。

城裏城外，一墻之隔，卻是兩片天地。

“信上說滄州病疫，難道作了偽？”明欣冷靜下來。

“不，不是作偽，是滄州城主根本就沒打開城門讓染病的百姓進來，或者，在城內染了病的百姓全都被趕到了城外，自生自滅。”裴雲嵐道。

“怎麽能這樣？”明靜驚呼。

裴雲嵐沈下臉，“先看看情況，應當沒有棄卒保車這麽簡單。”

……

城裏城外的差異自然引起了禦醫們的詫異，在宮裏混了那麽久，禦醫們自然不可能莽撞，將所見所聞所思全都藏在心裏，一直到馬車停下。

苗正虎親自將院使從馬車裏領了下來，在看到中間的裴雲嵐之時，眼神閃了閃，卻是什麽都沒問，只簡單介紹過情況後，就將禦醫們領向了太子所住的院落。

裴雲嵐走在中間，視線從城主府的庭院中掃過，總的來說，並沒有什麽出格的地方，滄州富饒，城主府大一點也無可厚非，表面上沒有可以拿錯的地方。

“大人，這就是太子殿下住的地方。”苗正虎臉上浮現出慚愧的神色。

“先進去看看太子殿下。”院使走在最前面，問，“城主不妨說說太子染病之前都做了什麽，病了之後大夫又是怎麽醫治太子的。”

苗正虎看了眼院使臉上的薄紗，微微垂下眼，像是在思索從何說起。

裴雲嵐沖明欣使了個眼色，明欣從衣袖裏掏出一條薄紗遞給苗正虎，“還請城主戴上。”

“下官謝過姑娘。”苗正虎道謝，接過薄紗後戴在面上，裴雲嵐明顯註意到他的放松。

“太子殿下到了滄州之後，就像往年那般巡查，之後就傳來了有人接連生病的消息，疑似出了疫病。”苗正虎推開屋門，濃厚的藥味兒瞬間飄了出來，“隨後，太子殿下帶人去見了病人，回來之後不久就生了病。”

因為是病疫，所以屋子裏並沒有人伺候，所有的丫鬟都留在外面，有些人臉上還有惶恐，有些人已經認命，面如死灰。

若是太子一死，整個院子的人都別想見到明天的太陽。

“下官接到諸位大人要來的消息後，就收集好了太子之前所用的方子，就是這些。”苗正虎從袖子裏掏出一疊紙。

院使接過後，皺皺眉頭，沒說什麽。

“好了，我們先看看太子殿下。”院使將藥方放在桌上，上面的藥材中規中矩，對疫病起不了什麽作用。

裴雲嵐瞟了一眼，心想，這裏的大夫哪裏敢用什麽奇藥，能拖著就拖著，萬一出了點差錯，倒黴的還不是那些大夫。

丫鬟將床幔撩起，露出躺在床上之人，裴雲嵐第一時間看去，說實話，她對這個疼愛妹妹過了頭的哥哥有十二分的好奇。

粗略一看，裴雲嵐心裏的第一個念頭就是不像。

太子遺傳了皇帝更多的特點，而裴雲嵐則更像皇後一點。

不過簡單的看了長相，裴雲嵐也判斷不出多的東西，至於氣質這方面，面色慘白，氣息孱弱的太子就只給裴雲嵐留下了命不久矣的印象。

自從到了滄州，院使皺起的眉頭就沒有舒展過，見著太子之後，神情更加凝重。

裴雲嵐沒和禦醫們擠在一起，反而慢吞吞地在屋子裏轉悠了起來，不知道的人還以為她是來湊熱鬧的呢。

屋子裏並沒有想象中的奢華精致，甚至有些地方落了灰，能看出打掃的下人是有多不想待在這個屋子裏。

嚴於律己，格盡職守，八個大字在裴雲嵐腦海裏出現，最後的視線落在書桌前掛著的花燈上。

這東西在房間裏用鶴立雞群來形容毫不為過，裴雲嵐好奇地走到桌邊，就見上面還堆放著一些折子。

“這個花燈是誰送給太子殿下的？”裴雲嵐開口的剎那，便吸引了所有人的視線，包括正在診脈的院使。

許多人眼中都浮現了奇異的神色，自己的親生哥哥危在旦夕，五公主怎麽還有心思去註意那些小玩意呢？

苗正虎態度極好的解答，“小姐有所不知，滄州紮花燈的手藝聞名四海，這只花燈更是手藝最佳的老人費了足足兩年時間做出來的，太子殿下聽了之後，就親自上門買下了這花燈，準備帶回宮給五公主做禮物的。”

裴雲嵐眨眨眼，半晌反應過來後，笑了笑，“原來如此，太子殿下對五公主果真是寵到了心底。”

“師父可看出什麽來了？”恰逢院使收回手，裴雲嵐追問。

被那聲“師父”叫得頭皮發麻的院使面色難看地沖裴雲嵐搖搖頭，給裴雲嵐讓開了位置。

裴雲嵐伸手搭上太子的脈搏，又掰開他的嘴巴，眼睛，查看了好一會兒才收回了手。

隨後退到了一邊，讓其餘禦醫診脈，看著人一個一個上前，裴雲嵐的指尖卻是不停地輕點著手邊的茶桌。

“各位大人，太子殿下的情況怎麽樣？”苗正虎擦了擦額頭的汗水，緊張地問。

“暫時沒有方子醫治，只能服藥看看能不能拖拖時間，想想法子。”院使見裴雲嵐不說話，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其餘禦醫也紛紛點頭，倒是陳涵煦若有所思地沒有動彈。

苗正虎的眼神十分失望，拿著禦醫寫的方子，就交給了下人，隨後道，“各位大人的廂房下官已經讓人收拾好了，可要先沐浴休息一番？”

“先不急。”裴雲嵐歪歪頭，笑瞇瞇地望著苗正虎，問出的問題卻是半點不含糊，“城主大人能不能先解釋一下為何滄州城外無數百姓死在路邊無人看管？滄州城內一個染了疫病的人都沒有看見呢？”

#####目測國師大人就要出來了，國師和雲嵐總算能談談戀愛了~~~

嘖嘖，不容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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