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替主人把過脈，應該對那毒有所了解了吧。”藥老道。

裴雲嵐見藥老盯著院中大樹，面無表情的樣子，不由得放低了聲量，道，“就是因為得到的答案實在太令人驚訝，所以才想來向藥老求證。”

隨後，她自嘲笑了笑，甚至連她都懷疑起是不是自己的醫術不到家了。

藥老扯扯嘴角，眉目間染上了深深的寂寥與無奈，“老頭子也不想看到這樣的結果，可事實就擺在眼前，每次看到主人被那毒折磨時，老頭子都覺得這把老骨頭真是無用。”

裴雲嵐看向他，“本宮一直以為師父身上只有寒毒，但昨晚本宮發現師父體內還有一種與寒毒完全相反的藥物，如果寒毒至陰，那毒便是至陽。”

“寒毒發作時，仿佛將人赤身置於冰天雪地之中，寒風凜冽，浸透骨髓；另一種毒藥發作時，便是將人投入熾熱熔爐裏，熊熊烈火，油煎火燎。”藥老冷淡地接下裴雲嵐話，隨著記憶的深入，緩緩閉上雙眼，像是沈浸在記憶的長河裏，找尋出那平靜河面下掩藏的黑暗。

“寒毒要浸泡在熱泉裏，靠功力深厚之人用內力替主人疏導，而另外一種毒……”藥老頓了頓，像是無聲的掙紮，“只能靠著男女交合來紓解。”

裴雲嵐輕合上眼，下意識地想起來到這裏後，看見君墨羽的第一眼，就在床上。

原來那個時候是毒發了。

“那毒的名字叫醉歡。”藥老道，像是被這些事情壓制了太久，這一觸碰便是滿身的傷痛。

“當時的主人多小啊，那些人先是下了寒毒想要主人屈服，可當時那傻孩子那麽倔強，痛著也不說話，就死咬著牙強撐著，你說他是不是傻？”藥老輕笑幾聲，也不知道是在嘲笑那個硬熬著的孩子還是那些黑手。

裴雲嵐覺得此時還是不要插話得好，便站在藥老身邊，安靜地聽著。

“主人也是厲害，活生生地熬過了幾次寒毒，將那些人氣得跳腳。”

裴雲嵐見藥老翹起唇角，一副得意又解氣的樣子，也不由得笑了笑，似乎也看到了那些不知名的人盯著那個驕傲的孩子束手無策的樣子。

“最後，他們找到了更好的法子，只需要一點點藥物就能讓那個孩子乖乖聽話。”

“用醉歡來控制人？”裴雲嵐輕挑挑眉，試探地看向藥老，“本宮判斷出醉歡至少被種下了十幾年，那些人是費盡心思是想要一個幼小的孩子去做什麽呢？！”

像是下潛到了河底最黑暗的地方，藥老動了動手指，睜開眼來，看著裴雲嵐，淡淡一笑，“老頭子能說的事情就只有這麽多，如果公主想知道更多，就只能親自去問主人了。”

裴雲嵐一收好奇的神情，毫無誠意地扯扯嘴角，“算了吧，師父現在連見本宮一面的勇氣都沒有呢。”

“公主說得確實沒錯。”藥老笑瞇瞇地看著裴雲嵐，像是擺脫了過去的陰影，又變成往日慈祥的老人，“主人還沒反應過來，所以說是躲著公主也不為過，還請公主多擔待一點，不過這樣的主子老頭子還從沒見過呢。”

“是嘛，真榮幸。”裴雲嵐攏了攏袖子，面無表情，果斷轉移話題，“可是為什麽本宮第一次給師父把脈的時候，沒有發覺醉歡的存在？”

藥老笑，“主人曾找人壓制醉歡的毒性，從最初的每天發作壓制到一個月發作一次。”

裴雲嵐點頭，“啊，那一定很困難，他很厲害。”

藥老微笑不語，看了眼裴雲嵐脖頸間的薄紗，“昨日送去的藥公主擦個幾日，身上的傷就會好了，只是那些淤青可能要多些時日。”

裴雲嵐下意識地摸了摸脖子，輕咳一聲，“本宮會註意的，還有關於醉歡，本宮會試試能不能找到法子。”

藥老沖著裴雲嵐一拱手，“多謝公主。”

裴雲嵐笑了笑，“藥老還是去給國師大人準備十全大補湯吧，本宮先行一步。”

藥老：……

不是說好理解的嗎？為什麽還要提這件事情！他還要想想該怎麽回去面對主人的怒火呢！

……

“公主？你沒事兒吧？”守在禁地外的明欣明靜見著裴雲嵐的身影頓時跑上前。

“能有什麽事情？”裴雲嵐好笑地搖頭，“走吧，回宮。”

明欣明靜將裴雲嵐上下打量一遍後才放下心，亦步亦趨地跟在裴雲嵐身後。

“五妹！”不過剛走出禁地沒多遠，裴雲嵐就聽到一個陌生男子的叫聲。

“五妹為什麽不等我？”裴雲嵐還沒反應過來，身後的男人就已經繞過她，攔住了去路。

裴雲嵐眨眨眼，這才知道“五妹”是叫她。

“啊，二哥。”裴雲嵐敷衍地翹翹唇角，看著眼前的裴雲麒，“有什麽事嗎？”

裴雲麒搖搖頭，“路過時看到五妹，就來打打招呼，畢竟自從我回宮，我們還沒見過。”

“這樣啊，那現在見過了，本宮還有事，就不打擾二哥了。”裴雲嵐瞥了裴雲麒一眼，“二哥為了簪花小宴會不也是很忙？畢竟是第一次接手，父皇和全天下的人都看著呢，況且，聽說二哥一回來就破了盜心賊一案，本宮在這裏恭喜二哥了。”

裴雲麒笑，看著裴雲嵐的眼神中滿是無奈，但在外人看來，分明是寵溺到可以不計較的神情，“好吧，大哥出意外的事情我已經知道了，二哥軍中有位軍醫醫術不錯，已經派人去接他，然後隨著禦醫趕去滄州。”

裴雲嵐轉身看著他，“知道禦醫什麽動身嗎？”

“今天早朝時父皇已經傳旨召集名醫，但隱瞞下了大哥臥病在床的消息，應該即刻便會出發。”裴雲麒如實相告，隨後頓了頓，“二哥回來得著急沒準備禮物，不像大哥，不管到何處都會給你準備禮物，不論大小貴賤。”

裴雲嵐睫毛顫了顫。

“五妹脖子上的吊墜就是大哥費盡心思請江南退隱的第一繡娘繡的吧，果然是技藝非凡。”裴雲麒笑，“既然這樣二哥就不打擾五妹了。”

裴雲嵐摸了摸脖子，才想起今早擦藥之後直接將吊墜掛到了外面沒放進去。

明靜見裴雲嵐盯著裴雲麒的背影，頓時悄聲安慰道，“公主別擔心，太子殿下吉人天相，一定會沒事兒的。”隨後沖著裴雲麒呶呶嘴，“二皇子分明是故意說來惹公主傷心的，公主別理他。”

裴雲嵐敲了明靜一下，“在外面註意點，別亂說話。”隨後，她摸著脖子上的吊墜，沈默一會兒，冷靜道，“本宮要去見母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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