衙門內，本就肅穆威嚴的大堂因為此時坐鎮之人身份的尊貴更令人心生敬畏，盜心賊一案牽扯眾多，又被廣大民眾所關註，皇帝命二皇子主審此案，在開堂之時，更是加派禦林軍守住禦史衙門，以免發生暴動。

然而，即使有禦林軍守著，在李涼霜和嬤嬤被帶來之時，百姓嘩然一聲，蜂擁而上的動作被禦林軍截斷。

二皇子面無表情地拍了拍京堂木，問，“李涼霜你可知罪？”

李涼霜懵懂地跪在地上，腦子裏到現在都還沒反應過來。

“說話。”裴雲麒追問，“這是從你馬車裏搜出來的東西，偷盜人心，草菅人命，你可認罪？”

“不，不是我，你們搞錯了，我是無辜的。”李涼霜慌張地搖頭，目光落在捕快呈上來的心臟上。

“不見棺材不落淚，帶證人。”裴雲麒面如冷霜。

六神無主的李涼霜還想要再開口，卻被嬤嬤按住。

得令的捕快速度飛快，或押解或兩人擡著裴雲麒口中的證人上了大堂。

“罪民王大壯/譚韻，見過二皇子。”

“你你你？？？”李涼霜指著被擡上堂的大丫鬟，再也顧不上嬤嬤的阻擾，“她是我府上的丫鬟怎麽可能是證人。”

“肅靜！”裴雲麒眼中閃過絲絲不耐煩，看向李涼霜的目光猶如在看一個蠢蛋，“誰說丫鬟不能作證？李小姐平日裏是對我大夏的律法半點研讀都沒有，律法裏點明，大夏國民均可為調查作證，譚韻雖然賣身於將軍府，但仍舊是大夏子民。李小姐對證人還有什麽疑問？”

李涼霜對上裴雲麒冷嘲的眼神不由得縮了縮脖子，委屈地抽了抽鼻子。

照理說裴雲麒應該幫她才對，為什麽對她這麽兇？難道他就不怕她爹爹心生間隙，不支持他了嗎？

王大壯沖裴雲麒磕了一下頭，親娘慘死甚至他都不敢去守靈的不孝之罪壓得這個木訥漢子心裏只剩下了仇恨。

“草民王大壯，本來是給人做工賺點錢給臥病已久的親娘抓藥維持家用，有一天一個老嬤嬤找上了草民，讓草民替她做事，每做成一次就給草民五十兩銀子，草民答應了。直到到了地方才見著幾個和草民差不多的壯漢，那些人都是被老嬤嬤給請來的，草民雖然起了疑心，但一想到那五十兩銀子，又歇了回家的心思。”

隨著王大壯逐漸變得悔恨的神情，這鬧得滿城風雨的盜心賊案揭開了它的神秘面紗。

原來，因為老嬤嬤再三警告任何人都不得洩露口風，再加上也不知道是巧合還是老嬤嬤事先調查過，找來的人都是急需銀兩之人，其中還有一個是因為自家娘子懷孕之後卻身染惡疾，再不醫治很有可能便一屍兩命的苦命人。

為了不丟掉這件“好事”，所有人都三緘其口，瞞著親人，每日早出晚歸甚至有一段時間都沒有回家。

被“調教”一番過後，嬤嬤讓他們綁了第一個姑娘，但最初王大壯他們並不知道嬤嬤的真實意圖是為了那姑娘的心臟，在下手之前，他們十分猶豫，但老嬤嬤卻告訴他們，那姑娘被她家主子的心上人看上了，她家主子綁那姑娘來不過是想說幾句話，隨後就放人。

這個事情說常見也確實常見，因此王大壯他們也打消了顧慮。

然而，將人綁來的第一晚，他們卻沒等到老嬤嬤口中的主子，而是一個身穿道袍，長相十分猥瑣的道士，兩人盯著那姑娘轉悠了很久，就像是在確認什麽似的，沒人聽見他們說了什麽，只是在道士走後，親眼看見嬤嬤帶來的人將姑娘的心臟給挖了出來。

所有人都嚇到了，在質問之後，卻只得到嬤嬤威脅的言語。

若是事情敗露了，他們所有人都是從犯，甚至她的主子會沒事兒，但他們自己還有他們的親人就不知道能否留下一條命了。

無奈之下，王大壯他們只能妥協，老嬤嬤便給了他們五十兩銀子，讓他們回家去了。

第二天再去的時候，少了一個人，嬤嬤沒說什麽，但是那天回去之後，王大壯就去打聽了那人的情況，結果發現那人已經淹死了。

村子裏的人是在河裏發現他的，都說他是喝了酒失足掉進河裏的，但王大壯心裏卻毛毛的，認為這事情肯定不簡單，況且，隔幾天後，王大壯再去那村子裏時，發現那人的親人都搬走了，村裏沒人知道她們搬去了哪裏。

有了前車之鑒，王大壯等人想要逃跑的心思被摧毀得一幹二凈，誤上賊船之後，不得不繼續，每天都戰戰兢兢，生怕被官府發現。

直到有人逃跑了出來，王大壯也說不清楚心裏是緊張還是松了口氣。

他回到家後，準備好了一切，又靜待老嬤嬤那邊的反應，發現那些人好像都在為追擊那姑娘而奔走並沒有時間註意到他，王大壯第二天就想帶著他娘走，卻不料，老嬤嬤的人竟然殺人滅口。

“胡說，他分明就是在胡言亂語，表……”李涼霜張口就是反駁，對於王大壯的所言所語，她確實不知情，因為她不過是動動嘴皮子便會有人將人心奉上。

“譚韻，將你知道的事情都如實說來。”裴雲麒見圍觀的百姓發出嘆息聲，也不知道是為王大壯憐惜還是對李涼霜的可恨。

譚韻就是劉氏身邊的大丫鬟，此時她面色蒼白，胸前已經包紮過的傷口又透出了幾分血色，無比孱弱。

“奴婢本是將軍夫人身邊的大丫鬟，奉命探望李小姐，並給李小姐送些吃食和金銀珠寶，好讓小姐在皇廟打點下人，日子過得好一點……咳咳。”譚韻掙紮著擡起手，憤恨的目光落在李涼霜身上，“可誰知道撞破李小姐畏罪潛逃，她竟然惱羞成怒直接刺了我一刀，要不是被過路人救了，奴婢就沒命了。”

“你騙人，分明就是你安排人帶著我們逃跑的！！！”李涼霜蹭得挺直了脊背，震驚地盯著她，“二皇子，她是騙人的，馬車都是她安排的，她是在汙蔑我。”

“奴婢確實安排了馬車來接小姐，可分明是小姐托人向夫人傳信說在皇廟待久了想出去轉轉，夫人才讓奴婢安排馬車的，卻不想小姐你是想借此機會逃逸。”譚韻淚流滿面，“小姐你可曾想過你這樣逃了將夫人至於何地？！”

“賤婢，你血口噴人，我根本就沒有做這些事情。”李涼霜驚慌失措，但是反駁在話語在血淋淋的證物與活生生的證人面前顯得十分蒼白。

裴雲麒掃了譚韻一眼，聽懂她話語中的意思，一合計，決定將自己的損失降到最低，京堂木一拍，“砰”一聲巨響。

“譚韻傷勢頗重，若沒有被人及時發現，則性命堪憂，她又是將軍夫人的貼身丫鬟。”裴雲麒冷下臉，“李涼霜，你說她有什麽理由陷害於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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