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八章 師傅有鬼啊！
關燈
小
中
大
百鬼夜行，這在道典裏有過記載，當某一處出現大規模的死亡事件時，百鬼提前感知到就會來吸食剛死之人的靈魂，維持自己的靈魂狀態。
百鬼大多是冤魂和不能投胎的鬼魂，他們需要源源不斷的靈氣和陰氣供養他們，所以死亡最多的地方就像他們的溫床一樣，提供他們能量。
盛亦巖又扭頭看了眼莫淵，百鬼出現了，那麽是否不遠的地方會發生大規模死亡事件呢？又或者說，本來就是他們這列火車？
這一刻，盛亦巖仔細看向那些活坐或談話的人時，忽然發現每個人額頭都圍繞著淡淡黑氣，甚至出現了死相，他擡手在眼皮上一抹，嘴唇小聲默念：“天眼迢迢，三通速開！”
再睜開眼時，他眼前的景象已經變了一副場景。
每個人還是坐在原來的座位上，只是他們的頭上臉上身上都沾滿了鮮血，還有人整個人都像是泡在血水裏，他的腳下也淅淅瀝瀝積滿了一灘血。
盛亦巖一偏頭，就看到一副可怕的景象，一個人的頭以不正常的角度彎著和他的朋友聊天，而他朋友更恐怖，半邊身子已經不見了，露出血淋淋的肉和白骨。
盛亦巖揉揉眼睛，這一下那些恐怖的景象沒有再出現了，因為他已經關了天眼。
盛亦巖知道剛剛他看到的，就是未來這些人的死亡面貌，看來百鬼出現的真正原因是因為這列火車了。
盛亦巖心提到了嗓子眼。
莫淵閉著眼，但他五感靈通，知道盛亦巖已經明白將會發生什麽，這時候也不好說話，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表示不用擔心，還有他在呢。
莫淵不用開天眼，眼前就已經出現了每個人的死相，他知道這是一場事故，並且這場事故不是人禍而是天災，不久後火車會經過一處山區，就在他們剛出來時，上面的山體就出現了滑坡，巨大的巖石掉落下來砸在車上，他們全部都會被砸死。
莫淵在出發前替這次行程算過一掛。
九死一生。
沒想到還沒到地方，在半路上他們就已經要遭受天道的考驗了。
莫淵神色淡然。
夜色茫茫，山巒相撞，車窗外時不時傳來幾道烏鴉的叫聲，而車窗外的鬼魂越來越興奮了，普通人看不到，盛亦巖卻能看見幾只鬼爭相把臉貼在車窗上，垂涎地看著裏面的活人，舌頭流下一道道惡心的口水。
隔著一道窗戶，盛亦巖卻已經被惡心到不行，竭力離他們遠一點，半邊身子都快壓到莫淵身上，而他還在往這邊靠。
莫淵閉眼不管他，手臂虛扶在他胳膊上，以防他掉下去。
路過又一座山，閉眼的莫淵忽然睜開雙眼，眸子映著一點點燈光。
前方有一個隧道，火車就是在這裏失事的，轟隆隆聲響著，火車已經行駛進去一座車頭了。
盛亦巖感覺到身下的身子在暗中發緊，擡眼小聲問：“師傅，你怎麽了？”
黑暗中，莫淵聲音冷靜，往他手裏塞過去一個東西，盛亦巖摸了摸，是葫蘆。
“離火，待會兒會發生事故，師傅不能阻止它停下，但師傅可以救人。你記住要好好保護自己，用葫蘆推開身邊的東西，外面的鬼物還需要你去對付。車上的人師傅會保住他們，你不用管，盡力保護自己就行了。”
盛亦巖一驚，連忙坐好身子急急開口：“師傅——”
莫淵打斷他：“時間快到了，按我說的做，記住！保護好自己！”
莫淵只來得及叮囑這一句話，剩下的話全都咽在了喉嚨裏，因為山體滑坡，開始了！
“咚！”
第一塊石頭撞在車廂上時還沒有註意，而隨著聲音越來越大，更是有一座車廂被石頭砸穿後，恐慌的氣氛便在車上散發開來，人們尖叫著往車尾跑，因為門在車尾處，他們想要跑出去，卻一次次被撞倒在地。
這一切只不過發生在一分鐘內，即使是反應最快的人也只來得及摸到門扶手，根本來不及出去。
車廂劇烈晃動著，看起來下一刻就要被撞翻了，伴隨著尖叫聲現場一片混亂。盛亦巖被莫淵牢牢抱在懷裏，很快便明白發生了什麽。
滑坡？！
而莫淵，他想做什麽？救下一車即將被山體滑坡砸死的人？
他這是在跟天道做鬥爭！
盛亦巖驚恐到了極點。
手指不自由攥住莫淵的袖子，當他想要拉住這個心善卻不顧自己死活的人時，只堪抓住了他一片衣角，而後這個人就在他面前如飛蛾撲火一般撲向人群，用自己的臂彎盯著頭頂砸下來的巨石，救了他身下的人。
“走！快走！”
莫淵催促，手臂衣服鼓起，顯然這麽做很吃力，他身下的人楞了幾秒才反應過來，屁滾尿流地爬到了一邊，遠離那處，就在這時候，火車咣地一聲，好像被巖石砸到了某處，已經停下來了。
人們這才尖叫著往外面跑，砸開玻璃往外跳。
山石不留情，下去的人有不少被砸到的，鮮血淋漓，後面的被堵住了下不來，拼命地往外擠，他們不知道，外面只會比裏面更可怕罷了。
人群中忽然響起一個無比鎮靜威嚴的聲音：“諸位！這是山體滑坡！你們待在車廂裏才是最安全的！不要再往外面跑了！”
是莫淵的聲音。
莫淵早就放下胳膊，奈何激流的人群在面對死亡之時，根本聽不進他說的話，依然擠破頭要往外跑。
盛亦巖急得不行，在車後面大喊道：“聽到沒有！外面更加危險！快進來啊！”
只有很少人聽到了，並且猶豫了幾秒沒有撤出去，而那些一擁而上的人，大部分不是淪為了石頭的靶子，就是惡鬼的食物。
莫淵沒說錯，外面更加危險的，不是巨石，而是惡鬼。
鮮血炸開，慘叫聲接二連三響起，還伴隨著令人嘔吐的咀嚼聲，後面的人不知道情況依然要往前沖，忽然見到前面的人不要命般往後沖，全都楞了。
怎麽回事？
他們不知道情況，但在人群的推動下還是很多人都往外跑，莫淵能力有限，只能救下為數不多的人，將他們保護在羽翼下。
盛亦巖註意到，莫淵的臉色竟然微微發白，那雙十分溫柔的眸子此刻竟然出現了絲絲絕望，像是一顆珍珠被灰塵遮住了明亮，盛亦巖雙眼一陣發澀。
他的師傅啊能力那麽強大，不應該是這樣的，就因為什麽該死的天道，難道上蒼註定要他們死在這裏，所以才讓山體滑坡和百鬼躲他們的命嗎？
他不認！
“師傅！你保護他們！我出去！”
盛亦巖抹了一把臉，也不管莫淵有沒有聽到，一抓緊葫蘆從打破的玻璃窗跳出去，一陣耀眼的光芒隨著他的動作亮起，盛亦巖手中的葫蘆像是一個會發光的燈籠一樣擊飛擋在他面前的惡鬼。
“啊！受死！”他大叫著，沖進惡鬼中。
百鬼齊嚎，萬物皆亡。
莫淵眼睜睜看著他如一葉翩鴻跳下去，心頭猛地跳了跳，忽然伸出手想要將他拉回來，只是雙手咚一聲碰到玻璃上時才反應過來自己他離他有多遠。
那一刻莫淵臉上忽然出現了迷惘的表情，像是什麽東西被人拿走而他不知道一樣，他的心隨著盛亦巖的離開也空了。
葫蘆驅鬼，不管有多少鬼往盛亦巖身上沖，都被葫蘆盡職地收了進去。
他沖到人群前面用自己的身軀擋住他們，阻止他們前進，山石依然在往下掉落，他頭頂很快又可能會被一塊巨石砸到而頭破血流，但盛亦巖已經毫無所懼了。
“回去！我師傅會保護你們！”
他一揮掌，用出十成力才將源源不斷的人推了回去，腳下是成堆的屍體和積累成河的血流，盛亦巖摸去臉上濺到的不知道是誰的血，擡手一招“劍來”！青冥劍出現，威懾力一下子就讓那些惡鬼望而卻步。
盛亦巖微微一笑，“這算是什麽天道？如果是天道的話，那就讓我來承受懲罰吧！”
少年擋在眾人面前，舉起劍沖到前方，他們不知道前面有什麽，可是那裏一片霧氣，從中散發出令人作嘔的氣息可以想見裏面是什麽恐怖的場景。
但這個少年單槍匹馬，就這麽進去了，看見這一場景的人此生都不會忘記，在這個生與死只有一步之遙的地方，有一個少年用自己的命就下了他們，而另一個男人卻像失去魂魄一樣怔怔看著那片霧氣，眼中漫起濃烈到令人窒息的悲傷。
——
黑霧中，盛亦巖周圍一片黑暗，伸手不見五指，他只能依靠青冥劍來辨別方向。
百鬼已經有能力遮住了天道的查探，看來是有極其強大的力量在支撐著他們。
盛亦巖走了一段距離後，腳下泥忽然有所松動，他頓住腳步，蹲下身查看，原來已經來了山腳，擡頭看向一片黑暗的山林，盛亦巖眼中微微動容一下，便義無反顧闖了進去。
今天不殺了領頭的鬼，他和師傅都是必死無疑！
作者有話說
呃……這個世界貌似快要完了，還有一個吸血鬼的世界已經切了，後面是回去原來的世界，很快就要出來，歡迎大家圍觀ing~第一百五十九章 師傅有鬼啊！
山林間到處彌漫著瘴氣，但樹木花草卻只微微枯萎，看起來應該是最近才出現的，這也說明這裏確實有一只惡鬼。
一道發光的人影在密密的叢林中奔跑，偶爾手中會出現一陣亮光而後周圍就會響起一聲聲慘叫，像是什麽東西被撕碎一樣。
這個人就是盛亦巖。
他已經進山了。山裏的鬼比山外的鬼更多，有過之而無不及，只這時候也來不及後悔，他現在面臨著極其難聞的瘴氣，還有是不是會出現一只惡鬼，整個人精力高度緊張，甚至到了下一秒就要爆發的地步。
恐懼和不安縈繞在他心頭。
“快點！”
必須要快點找到那只最大的鬼，不然師傅他們會很吃力。
盛亦巖眼中迷惘的神色一閃而逝，接著就是萬分堅定地繼續尋找百鬼之王。
腰間葫蘆一直在亮著光，鬼魂對於葫蘆來說是一種養料，能夠提高它的法力，所以一路上盛亦巖都在有意無意的讓葫蘆將這些惡鬼消散的靈魂之力吸收，而葫蘆身上的亮光也是越來越盛了。
終於，到達一處湖泊前，盛亦巖猛地停住腳步。
一直振動的葫蘆似乎也感受到了與眾不同的氣息，突兀地安靜下來，只是光亮已經達到了頂峰。
如果這一刻有人在的話，就會發現盛亦巖整個人都是被一團刺眼的亮光包圍的，不過這樣，他身邊也是一直鬼物都沒有了。
“就是這裏了。”
盛亦巖遙望四周，目光放在湖泊旁三顆樹上。
這裏大概是整座山最荒涼的地方，周圍寸草不生，然而在這湖泊周圍竟然還存留著三棵樹，也不知道是為了什麽。
不過現在倒是給了盛亦巖布置法陣的機會。
在三棵樹上分別畫上生陣、死陣、人陣，又割開手指在上面抹了自己的精血，才算是布陣完成。
這是縛妖陣，能夠束縛住鬼力強盛的惡鬼，不過因為盛亦巖法力不足的緣故，他估計這陣法只能困住那鬼王幾秒。
不過這樣已經夠了，能夠爭取幾秒就是幾秒，或許那之後師傅就會抽出時間來幫助他，倒是他就不用恐懼鬼王。
縛妖陣完成，不過還差了一樣東西。
盛亦巖從口袋裏摸出一面鏡子，將鏡子擺放在三棵樹前，湖泊上散落下來的月光十分慘淡，幾乎沒有，盛亦巖也顧不了那麽多了，把葫蘆接下來往鏡子前一放，瞬間鏡子金光達聲，一團詭異的紅光從它之上升起射向三棵樹畫的法陣之中，法陣啟動，湖泊中的誰一下子就沸騰起來。
鬼怕陽氣，鏡子可以聚陽，相信現在那下面的鬼王已經十分不耐煩了吧。
盛亦巖握緊青冥劍，身形隱入樹後，眼睛卻緊緊盯著翻湧的湖泊。
周圍隱隱有嗚咽聲傳來，先是一道，而後漸漸多起來，像是一群人在舉行什麽儀式，歡迎某樣東西的到來。
盛亦巖卻皺起眉頭，他知道，鬼王要出來了。
“嘩嘩！”
湖泊中央，水聲撩起，一團黑色的東西從其中飄起，盛亦巖開了天眼，看見的卻認識一團模糊的東西，完全不知道它的真實面貌，可以相見鬼王實力有多強橫。
鬼王慢慢顯出身型，那團黑氣只在湖泊中央停留幾秒，而後就對準方向朝著盛亦巖這邊射來，一道淩厲的視線放在他身上，盛亦巖整個人就像被什麽強大的獵物鎖住一樣動彈不了。
被發現了！
他瞳孔一縮，身體快速朝後一撞，擡劍在半空畫了個太極圖來保護自己，而這時不過幾個呼吸之間，離他百米遠的鬼王就已經急速來到他身前。
盛亦巖眼睛瞪大，看著那團黑氣離自己越來越近……而後金光大盛，黑霧突然被一道金光束縛住再也前行不了。
成功了！
盛亦巖心頭一陣狂喜。
就是等這一刻！他以自己為誘，就是讓鬼王發現，並且落入縛妖陣中，現在看來他已經成功了。
不過這縛妖陣只能維持幾秒，盛亦巖見狀立即揮出青冥劍坎在鬼王身上，只聽“鏗鏘”一聲，竟然刀槍不入！
該死！
他咒罵一句，而這時他面前的三棵樹竟然劇烈晃動起來，法陣也隱隱有要被掙破的樣子，盛亦巖知道這是鬼王在突破縛妖陣，當下不再猶豫，打出一道令牌在鬼王身上，火焰灼燒了他的靈體。
有效！盛亦巖驚喜，看來令牌可以擊倒鬼王。
只可惜他高興地太早，縛妖陣只堅持了幾秒，就在盛亦巖的預料中被破壞，木屑揮揚，陣法破，鬼王出。
鬼王被傷到了靈體，已經動怒，
他像人類一樣怒吼一聲，黑霧瞬間漲大，變得足有一間房那麽大，而周圍嗚咽聲更多了，仿佛在歡呼著他們王的到來。
盛亦巖咬破嘴唇，吐出一口舌尖血噴到鬼王身上，對他造成了小小的傷害，持著劍往後沒命得跑。
鬼王出現造成的聲勢浩大，莫淵不可能不知道，只是這裏還有人需要他去庇護他們，他只能紅著眼看著那邊不停升起亮光之地。
周圍山洞慢慢平息，似乎滑坡已經暫時結束了，莫淵再也不能壓抑自己內心的恐慌和驚怒，飛身朝著盛亦巖離開的方向奔去。
身後那些被他保護的人見他離開，紛紛呼喚他回來，然而那道身影卻義無反顧的投入外面，他們面面相覷一陣，終究沒有人敢下車去找他。
盛亦巖擡手格擋住鬼王一擊，胸口那隱隱躁動的感覺再也忍不住，出口吐出一大口鮮血，他擦去鮮血，盡管身體已經搖搖晃晃了，他還是舉起劍要擊向鬼王，就算不能除掉他，那麽為師傅鋪好路也行！
“幹兌離震！巽坎艮坤！”
一聲爆呵，一道青色身影迎向本該是面對盛亦巖的鬼王，陰森森的鬼氣即將要碰觸到他，盛亦巖卻被一雙有力的胳膊拉起後退，直到退出幾米才停下來。
盛亦巖心臟咚咚直跳，腦海卻忽然平靜下來，他知道身後那個人到了。
“師傅……”
盛亦巖背對他叫了一聲，呼吸微弱到近不可聞，莫淵卻奇異地聽到了，手臂不由得緊了緊。
“別說話，待在這裏不要亂動。”
莫淵低頭吩咐一句，灼熱的呼吸噴在盛亦巖光禿禿的脖頸上，莫淵眼下那毫無遮擋的白嫩耳廓就這麽在他眼皮子底下紅的徹底。
盛亦巖微揚起頭望著他，莫淵移開目光，手臂松開，打出一張符箓擊向鬼王，小小一張符箓在莫淵手中卻有如神跡一般，鬼王偏偏動彈不得。
他生氣地拍開面前三張符箓，而之後等待他的卻是莫淵全力一擊。
盛亦巖看著兩道身影交戰在一起，眉頭卻不由自主擰成一個疙瘩。
鬼王動作很快，他的實力應當在莫淵之上，可是不知道為什麽，鬼王卻一直被莫淵壓制，簡直狼狽地不像真正的鬼王。
盛亦巖眼中劃過一絲凝重，目光落在平靜無比的湖泊中，忽然起身朝那裏走去。
不遠處，莫淵似乎有所感覺扭頭朝這邊看了一眼，而他進攻的動作便慢了一些，鬼王尋到了機會，鬼氣彌漫，絲絲侵入到莫淵鼻腔中，莫淵咳咳幾聲，眼中泛起血絲。
是毒瘴氣！
用靈力逼出一些毒氣，那頭鬼王也有所動作了，卻不是朝莫淵而來，而是轉過身朝向盛亦巖張牙舞爪，並且氣勢儼然跟方才不同，像是要吃了他一樣。
莫剎那間明白，這湖泊底下恐怕藏著某樣東西，而這東西對鬼王極其重要，他才守護在這裏，並且用自己來跟他們周旋。
到底是什麽？
莫淵不猶豫，拿劍沖向鬼王擋住他的身形。
盛亦巖慢慢靠近湖泊。那邊發生的事情他當然知道一點，莫淵先前中招，他還猶豫了一番，而後鬼王的反應卻完全證實了湖底確實有東西，而他只是看了眼莫淵就毫不遲疑向這裏走去。
他相信莫淵可以幫他攔住鬼王，就像莫淵相信他可以攔住鬼王一樣。
蹭蹭倒退幾步，莫淵扶著胸口目光淩厲看向面前的東西。
沒錯，那已經不能稱之為人，或者鬼了，黑氣霧氣散開，露出下面猙獰恐怖的獠牙、血盆大口，和歪曲的身體。
這是一只怪物，有些像老鼠，又有些像藝術家筆下隨意畫成的形狀。他身上的骨骼都是一塊一塊的，腰腹間一顆巨大的心臟暴露在外不停跳動，莫淵甚至能夠聽到心臟跳動的咚咚聲。
而他臉上只有嘴巴，鼻子眼睛什麽都沒有，只有一張能夠吞下一個人的嘴巴。
一股粘膩的液體從怪物口中噴出朝莫淵襲來，那似乎是一片汙泥，黑乎乎的什麽都看不清，只是裏面隱約翻滾，好像蘊藏著巨大的力量，而後液體噴在地面上也證實了莫淵的猜想，這一片被液體汙染的地面，竟然冒出了白氣，被腐蝕了！
莫淵皺起眉，前面怪物的嘴巴再次張開，又是一團腐蝕液體出現，莫淵跳起躲開，身型躲閃，幾息之間已經離怪物十幾米遠。
他不再逃避，而是將劍插在地上，從背後拿起一個圓盤，單手在上面畫起圖案，青光乍起，莫淵擡手對向怪物。
“啊！！”怪物慘叫一聲，竟然就這麽被他從肩膀擊穿。
作者有話說
嗯……太晚了，明天感謝幫我投票的小夥伴，愛你們~晚安！第一百六十章 師傅有鬼啊！
遠方傳來一聲清脆的鳴叫聲，似乎是什麽小獸在呼喚自己的母親，莫淵眉目一凜擡眼看向怪物，果然那只怪物怒吼一聲扭頭朝湖泊跑過去，不再和莫淵糾纏。
看來盛亦巖已經成功了，莫淵身型一動跟上去，翩若驚鴻，在林間奔跑如一只靈活的鳥兒，很快就到了湖泊前，而他也終於看清前方發生了什麽。
只見方圓百裏內湖泊周圍草木已經全都枯萎，大地龜裂，露出黃色的地表，半空中縈繞著黑色不詳氣息，巨大的烏雲盤桓在湖泊上方，那些大概就是之前在火車前大殺廝殺的惡鬼，現在他們聚集在這裏，像是在給湖泊裏的東西做養料。
這是……
莫淵腦海裏忽然閃過一行字，心中升起眸中不詳的感覺。
百鬼夜行、鬼王、湖泊……
這難道是轉生輪？
莫淵以前在古籍中看過這種記載，古蜀州，有百鬼夜出，一夜間殺掉一村上百口人，一日後附近忽有天動，山體移動、河流改道，而後百鬼哭嚎，鬼王出生，天下大亂。
莫淵速度絲毫不亂，只是心下在快速思考著。這是一種轉生方法，百鬼以自身為祭，召喚強大的鬼王出生，那麽剛剛和他們打鬥的應該就不是真正的鬼王。
要快點去阻止真正鬼王的出生，否則他們都不是他的對手，恐怕就要葬身這裏了。
另一邊，盛亦巖已經入水，也看清了水下到底有什麽。
一個圓形的石頭橫亙在湖泊中央，將湖底砸出一個凹陷的地方，周圍盤繞著不知什麽生物，綠色的軟體動物看起來很惡心，他們似乎感覺到有人類來到湖底，紛紛游過來。
盛亦巖看清那些是什麽東西後，背後冒氣一股寒氣，吸氣抽出青冥劍砍過去。
唰的一聲，那些軟體動物在青冥劍一擊之下，被砍成了兩段，湖泊一下子就被染成了綠色，一股惡臭傳來。
盛亦巖忍住惡心，游過去仔細觀察那塊堅硬的石頭。
這塊石頭足有兩人高，估計五個人才能抱得下。盛亦巖繞著它看了一圈，伸手摸上石頭。
“咦？軟的？”
石頭並不像真的石頭一樣堅硬不可摧，盛亦巖摸上去的時候它微微下陷，裏面裝的好像是液體。
盛亦巖頓住，又用手指戳了戳，外面的東西好像有點堅硬，戳不破。
這時湖泊上面傳來一聲怒吼，盛亦巖猛地收回手，看來是那只怪物回來了，盛亦巖猶豫一瞬，往四周看了看，躲在石頭底下。
這塊石頭還不知道是什麽，貿然打破的話不知道會怎樣，還是先看看吧。
而這時莫淵也傳音過來。
“離火！水下是什麽情況？”
盛亦巖連忙說：“師傅，水下有一顆奇怪的石頭，是軟的。”
“軟的？你先把它帶上來，記住，不要打開它。”
“好。”
盛亦巖回道，葫蘆還在腰間，應該而已裝進去，盛亦巖擡手對它默默念咒，石頭晃動幾下便被葫蘆裝了進去。
大功告成！
“嘩啦”一聲，怪物下水了！
盛亦巖猛然擡頭，一團黑色陰影朝他襲來，帶著滔滔怒火夾勢而來。
“吼！”
盛亦巖耳鳴了一下，眼前微微發黑。
怪物一下來就看見水下的石頭不見了，怒火瞬間襲滿全身，他將這種怒火放到面前這人身上，水下烏黑的氣體散開，酸腐的氣息充滿了湖泊。
盛亦巖眼瞳一縮，手指捏了個訣沖向水面，可惜黑色液體已經覆蓋了整片湖泊，他看不清眼前的路，只能竭力往上方游動。
“噗！”利刃穿透肉體，盛亦巖悶哼一聲，一股劇痛立刻從肩膀傳來，他皺緊眉縮起身子，渾身漸漸有些發冷。
水有毒……
水上，莫淵心下一跳，擡眼看向湖泊，這一看之下他就大驚失色，手指也不自覺捏緊在一起。
直到心裏又是一痛傳來，莫淵才忍不住掏出一道符畫了個禁咒扔向湖泊，一道經文從他口中念出，湖面大亮，他看清水下發生了什麽後，臉上血色立刻消失了幹幹凈凈。
“離火！”
莫淵輕斥一聲，飛身過去一劍劈開暴怒的怪物，單手撈起下沈的人，將他帶上岸。
莫淵手指動作，在他胸口點了幾個穴，盛亦巖忽地咳嗽幾聲，吐出積累在胸腔裏的水，咳咳幾聲，盛亦巖才迷迷糊糊睜開眼。
“師傅……”
他迷迷瞪瞪說，手指卻捏緊了莫淵一片衣袍不撒手。莫淵拍拍他的背，將他扶靠在樹上，輕聲道：“傻子，師傅還在呢，怎麽會讓你去冒險？”
盛亦巖說不出來話，手指卻捏緊不放，莫淵的氣息籠罩住他，盛亦巖莫名覺得安心，泡的發白的唇也慢慢恢覆了血色。
莫淵摸了摸他額頭，將他面上碎發擄到一邊，少年失神的雙眼露了出來，因為才剛剛蘇醒，眼裏帶了點水汽，一片迷蒙，看起來特別軟，莫淵的心也不自覺軟了下來，輕拍他的後背讓他好些。
盛亦巖動了動唇，唇齒間默默念了幾個字。
“……”
莫淵沒有聽清，便底下身去聽。
“師傅……師傅……”
軟軟的聲音從少年口中念出，帶上了幾絲纏綿不舍的氣息，莫淵眼底一下子變得覆雜，拍著盛亦巖的手也停了下來。
他一直記得，一個少年從少艾到青蔥，一直叫著他師傅，他們相依大半生，只有彼此，也只在乎彼此。
如果說從前莫淵不懂情為何物的話，那麽從親眼看著盛亦巖跳開火車進入那片生死不知的濃霧時，莫淵心裏冒出的心痛、絕望的情緒，那時他就已經知道自己對他是什麽感覺了。
情……
他低頭在少年蒼白的臉上蹭蹭，似是眷戀，似是低喃，眼裏卻露出從前不曾有，以後也不會有的，這麽熾熱的感情。
“吼！”怪物已經回來了。
莫淵將這張臉仔仔細細收入眼底，最後留下一個輕到不可能會察覺的吻。
莫淵低聲笑了，放開他迎向暴怒的怪物。
盛亦巖睜開眼時就看見自己眼前一個身影轉過身，手持劍，背脊挺直，他身前似乎有山崩地裂，然而男人面不改色，他擡手時一揮劍就能將惡鬼斬死，他低頭時，眼眸卻露出溫柔憐憫之色。
盛亦巖擡手想要抓住他，去發現那背影離自己是那麽遠。
“師傅……”
他在身後低聲呼喚，而這時與怪物糾纏的莫淵似有所感，擡眼望向這裏，眉眼依舊是盛亦巖所見的溫和。
“……”
盛亦巖模糊看見，他好像說了一句話，只是離得太遠，他看不清，也聽不見，努力撐起身子要看清莫淵，卻被半空中巨大的炸裂聲掀翻。
“噗！”
又一次內傷襲來，盛亦巖忍不住吐出一口血，趴在地上久久都沒有回過神來。
半晌後，地上的少年才慢慢撐著胳膊站起來，身上衣服已經破裂了，露出大片皮膚，一陣涼意襲來，盛亦巖縮了縮身子，骨子裏都冒出了寒氣。
他擡眼看向前方。
只見被怪物汙染的湖泊，還冒著陣陣黑氣，散發出一股股難聞的氣息。
而那片空地上，已經不見了兩個人打鬥的身影，盛亦巖極力張開雙眼想要看清，卻發現那裏已經被夷為平地，寸草不生。
盛亦巖身體晃了晃，腦海裏隱隱知道發生了什麽，只是心裏還是不願意相信著，執著的站起身踉踉蹌蹌朝那邊走過去。
他摔了幾跤，卻仍是很堅強的朝著前方，青冥劍也被他用來支撐身體，一瘸一拐奔向那片空地。
一無所有。
盛亦巖瞪大眼睛，想要在其中找到一些痕跡，可是到處只有黃色的泥土，和濺落下來的鮮血，也不知道是誰的，可是地面上既沒有怪物的屍體，也沒有莫淵的身體。
盛亦巖奔過去扒著地，從懷裏掏出幾個銅板沾了點血蔔卦起來。
銅板在地上轉了幾圈，竟然就這麽碎了。盛亦巖眼前一陣陣發懵，帶了幾秒又咬唇從懷裏掏出幾枚硬幣，繼續蔔卦。
還是碎了。
繼續蔔卦。碎了。碎了，碎了……
“噗！”
盛亦巖噴出一口血，這一次血水裏還混著一些碎物看起來應該是他吐出了一些內臟，可盛亦巖卻毫不在乎，只是執著的用所剩不多的靈力蔔卦。
所有硬幣都用完了，而盛亦巖一直沒有算出那人在何方。
他就這麽呆坐在原地，眼睛失焦，胸前已經沾滿了自己的血，盛亦巖卻覺得身體冷得像是待在寒冷的冬天，那寒意是從心底一點點漫出來的，直入五臟六腑。
他從來沒覺得心這麽痛過，就像……就像被一只手緊緊擰著透不過來氣一樣。
無法呼吸。
“師傅……師傅……”
漫漫空地中，少年孤寂的身影待在這裏，像是失了魂一樣念叨著名字，他臉頰蒼白，卻沾染了一片鮮血，極致的白與極致的紅，看起來竟有種不正常的美感，淒厲而蒼涼。
少年擡起迷惘的雙眼看著已經露出點魚肚白的天，這一點姍姍來遲的亮光像是勾起了少年一直壓抑的感情，他趴在地面，再也無法壓抑自己的感情，大哭起來。
“師傅！師傅！”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百鬼大多是冤魂和不能投胎的鬼魂，他們需要源源不斷的靈氣和陰氣供養他們，所以死亡最多的地方就像他們的溫床一樣，提供他們能量。
盛亦巖又扭頭看了眼莫淵，百鬼出現了，那麽是否不遠的地方會發生大規模死亡事件呢？又或者說，本來就是他們這列火車？
這一刻，盛亦巖仔細看向那些活坐或談話的人時，忽然發現每個人額頭都圍繞著淡淡黑氣，甚至出現了死相，他擡手在眼皮上一抹，嘴唇小聲默念：“天眼迢迢，三通速開！”
再睜開眼時，他眼前的景象已經變了一副場景。
每個人還是坐在原來的座位上，只是他們的頭上臉上身上都沾滿了鮮血，還有人整個人都像是泡在血水裏，他的腳下也淅淅瀝瀝積滿了一灘血。
盛亦巖一偏頭，就看到一副可怕的景象，一個人的頭以不正常的角度彎著和他的朋友聊天，而他朋友更恐怖，半邊身子已經不見了，露出血淋淋的肉和白骨。
盛亦巖揉揉眼睛，這一下那些恐怖的景象沒有再出現了，因為他已經關了天眼。
盛亦巖知道剛剛他看到的，就是未來這些人的死亡面貌，看來百鬼出現的真正原因是因為這列火車了。
盛亦巖心提到了嗓子眼。
莫淵閉著眼，但他五感靈通，知道盛亦巖已經明白將會發生什麽，這時候也不好說話，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表示不用擔心，還有他在呢。
莫淵不用開天眼，眼前就已經出現了每個人的死相，他知道這是一場事故，並且這場事故不是人禍而是天災，不久後火車會經過一處山區，就在他們剛出來時，上面的山體就出現了滑坡，巨大的巖石掉落下來砸在車上，他們全部都會被砸死。
莫淵在出發前替這次行程算過一掛。
九死一生。
沒想到還沒到地方，在半路上他們就已經要遭受天道的考驗了。
莫淵神色淡然。
夜色茫茫，山巒相撞，車窗外時不時傳來幾道烏鴉的叫聲，而車窗外的鬼魂越來越興奮了，普通人看不到，盛亦巖卻能看見幾只鬼爭相把臉貼在車窗上，垂涎地看著裏面的活人，舌頭流下一道道惡心的口水。
隔著一道窗戶，盛亦巖卻已經被惡心到不行，竭力離他們遠一點，半邊身子都快壓到莫淵身上，而他還在往這邊靠。
莫淵閉眼不管他，手臂虛扶在他胳膊上，以防他掉下去。
路過又一座山，閉眼的莫淵忽然睜開雙眼，眸子映著一點點燈光。
前方有一個隧道，火車就是在這裏失事的，轟隆隆聲響著，火車已經行駛進去一座車頭了。
盛亦巖感覺到身下的身子在暗中發緊，擡眼小聲問：“師傅，你怎麽了？”
黑暗中，莫淵聲音冷靜，往他手裏塞過去一個東西，盛亦巖摸了摸，是葫蘆。
“離火，待會兒會發生事故，師傅不能阻止它停下，但師傅可以救人。你記住要好好保護自己，用葫蘆推開身邊的東西，外面的鬼物還需要你去對付。車上的人師傅會保住他們，你不用管，盡力保護自己就行了。”
盛亦巖一驚，連忙坐好身子急急開口：“師傅——”
莫淵打斷他：“時間快到了，按我說的做，記住！保護好自己！”
莫淵只來得及叮囑這一句話，剩下的話全都咽在了喉嚨裏，因為山體滑坡，開始了！
“咚！”
第一塊石頭撞在車廂上時還沒有註意，而隨著聲音越來越大，更是有一座車廂被石頭砸穿後，恐慌的氣氛便在車上散發開來，人們尖叫著往車尾跑，因為門在車尾處，他們想要跑出去，卻一次次被撞倒在地。
這一切只不過發生在一分鐘內，即使是反應最快的人也只來得及摸到門扶手，根本來不及出去。
車廂劇烈晃動著，看起來下一刻就要被撞翻了，伴隨著尖叫聲現場一片混亂。盛亦巖被莫淵牢牢抱在懷裏，很快便明白發生了什麽。
滑坡？！
而莫淵，他想做什麽？救下一車即將被山體滑坡砸死的人？
他這是在跟天道做鬥爭！
盛亦巖驚恐到了極點。
手指不自由攥住莫淵的袖子，當他想要拉住這個心善卻不顧自己死活的人時，只堪抓住了他一片衣角，而後這個人就在他面前如飛蛾撲火一般撲向人群，用自己的臂彎盯著頭頂砸下來的巨石，救了他身下的人。
“走！快走！”
莫淵催促，手臂衣服鼓起，顯然這麽做很吃力，他身下的人楞了幾秒才反應過來，屁滾尿流地爬到了一邊，遠離那處，就在這時候，火車咣地一聲，好像被巖石砸到了某處，已經停下來了。
人們這才尖叫著往外面跑，砸開玻璃往外跳。
山石不留情，下去的人有不少被砸到的，鮮血淋漓，後面的被堵住了下不來，拼命地往外擠，他們不知道，外面只會比裏面更可怕罷了。
人群中忽然響起一個無比鎮靜威嚴的聲音：“諸位！這是山體滑坡！你們待在車廂裏才是最安全的！不要再往外面跑了！”
是莫淵的聲音。
莫淵早就放下胳膊，奈何激流的人群在面對死亡之時，根本聽不進他說的話，依然擠破頭要往外跑。
盛亦巖急得不行，在車後面大喊道：“聽到沒有！外面更加危險！快進來啊！”
只有很少人聽到了，並且猶豫了幾秒沒有撤出去，而那些一擁而上的人，大部分不是淪為了石頭的靶子，就是惡鬼的食物。
莫淵沒說錯，外面更加危險的，不是巨石，而是惡鬼。
鮮血炸開，慘叫聲接二連三響起，還伴隨著令人嘔吐的咀嚼聲，後面的人不知道情況依然要往前沖，忽然見到前面的人不要命般往後沖，全都楞了。
怎麽回事？
他們不知道情況，但在人群的推動下還是很多人都往外跑，莫淵能力有限，只能救下為數不多的人，將他們保護在羽翼下。
盛亦巖註意到，莫淵的臉色竟然微微發白，那雙十分溫柔的眸子此刻竟然出現了絲絲絕望，像是一顆珍珠被灰塵遮住了明亮，盛亦巖雙眼一陣發澀。
他的師傅啊能力那麽強大，不應該是這樣的，就因為什麽該死的天道，難道上蒼註定要他們死在這裏，所以才讓山體滑坡和百鬼躲他們的命嗎？
他不認！
“師傅！你保護他們！我出去！”
盛亦巖抹了一把臉，也不管莫淵有沒有聽到，一抓緊葫蘆從打破的玻璃窗跳出去，一陣耀眼的光芒隨著他的動作亮起，盛亦巖手中的葫蘆像是一個會發光的燈籠一樣擊飛擋在他面前的惡鬼。
“啊！受死！”他大叫著，沖進惡鬼中。
百鬼齊嚎，萬物皆亡。
莫淵眼睜睜看著他如一葉翩鴻跳下去，心頭猛地跳了跳，忽然伸出手想要將他拉回來，只是雙手咚一聲碰到玻璃上時才反應過來自己他離他有多遠。
那一刻莫淵臉上忽然出現了迷惘的表情，像是什麽東西被人拿走而他不知道一樣，他的心隨著盛亦巖的離開也空了。
葫蘆驅鬼，不管有多少鬼往盛亦巖身上沖，都被葫蘆盡職地收了進去。
他沖到人群前面用自己的身軀擋住他們，阻止他們前進，山石依然在往下掉落，他頭頂很快又可能會被一塊巨石砸到而頭破血流，但盛亦巖已經毫無所懼了。
“回去！我師傅會保護你們！”
他一揮掌，用出十成力才將源源不斷的人推了回去，腳下是成堆的屍體和積累成河的血流，盛亦巖摸去臉上濺到的不知道是誰的血，擡手一招“劍來”！青冥劍出現，威懾力一下子就讓那些惡鬼望而卻步。
盛亦巖微微一笑，“這算是什麽天道？如果是天道的話，那就讓我來承受懲罰吧！”
少年擋在眾人面前，舉起劍沖到前方，他們不知道前面有什麽，可是那裏一片霧氣，從中散發出令人作嘔的氣息可以想見裏面是什麽恐怖的場景。
但這個少年單槍匹馬，就這麽進去了，看見這一場景的人此生都不會忘記，在這個生與死只有一步之遙的地方，有一個少年用自己的命就下了他們，而另一個男人卻像失去魂魄一樣怔怔看著那片霧氣，眼中漫起濃烈到令人窒息的悲傷。
——
黑霧中，盛亦巖周圍一片黑暗，伸手不見五指，他只能依靠青冥劍來辨別方向。
百鬼已經有能力遮住了天道的查探，看來是有極其強大的力量在支撐著他們。
盛亦巖走了一段距離後，腳下泥忽然有所松動，他頓住腳步，蹲下身查看，原來已經來了山腳，擡頭看向一片黑暗的山林，盛亦巖眼中微微動容一下，便義無反顧闖了進去。
今天不殺了領頭的鬼，他和師傅都是必死無疑！
作者有話說
呃……這個世界貌似快要完了，還有一個吸血鬼的世界已經切了，後面是回去原來的世界，很快就要出來，歡迎大家圍觀ing~第一百五十九章 師傅有鬼啊！
山林間到處彌漫著瘴氣，但樹木花草卻只微微枯萎，看起來應該是最近才出現的，這也說明這裏確實有一只惡鬼。
一道發光的人影在密密的叢林中奔跑，偶爾手中會出現一陣亮光而後周圍就會響起一聲聲慘叫，像是什麽東西被撕碎一樣。
這個人就是盛亦巖。
他已經進山了。山裏的鬼比山外的鬼更多，有過之而無不及，只這時候也來不及後悔，他現在面臨著極其難聞的瘴氣，還有是不是會出現一只惡鬼，整個人精力高度緊張，甚至到了下一秒就要爆發的地步。
恐懼和不安縈繞在他心頭。
“快點！”
必須要快點找到那只最大的鬼，不然師傅他們會很吃力。
盛亦巖眼中迷惘的神色一閃而逝，接著就是萬分堅定地繼續尋找百鬼之王。
腰間葫蘆一直在亮著光，鬼魂對於葫蘆來說是一種養料，能夠提高它的法力，所以一路上盛亦巖都在有意無意的讓葫蘆將這些惡鬼消散的靈魂之力吸收，而葫蘆身上的亮光也是越來越盛了。
終於，到達一處湖泊前，盛亦巖猛地停住腳步。
一直振動的葫蘆似乎也感受到了與眾不同的氣息，突兀地安靜下來，只是光亮已經達到了頂峰。
如果這一刻有人在的話，就會發現盛亦巖整個人都是被一團刺眼的亮光包圍的，不過這樣，他身邊也是一直鬼物都沒有了。
“就是這裏了。”
盛亦巖遙望四周，目光放在湖泊旁三顆樹上。
這裏大概是整座山最荒涼的地方，周圍寸草不生，然而在這湖泊周圍竟然還存留著三棵樹，也不知道是為了什麽。
不過現在倒是給了盛亦巖布置法陣的機會。
在三棵樹上分別畫上生陣、死陣、人陣，又割開手指在上面抹了自己的精血，才算是布陣完成。
這是縛妖陣，能夠束縛住鬼力強盛的惡鬼，不過因為盛亦巖法力不足的緣故，他估計這陣法只能困住那鬼王幾秒。
不過這樣已經夠了，能夠爭取幾秒就是幾秒，或許那之後師傅就會抽出時間來幫助他，倒是他就不用恐懼鬼王。
縛妖陣完成，不過還差了一樣東西。
盛亦巖從口袋裏摸出一面鏡子，將鏡子擺放在三棵樹前，湖泊上散落下來的月光十分慘淡，幾乎沒有，盛亦巖也顧不了那麽多了，把葫蘆接下來往鏡子前一放，瞬間鏡子金光達聲，一團詭異的紅光從它之上升起射向三棵樹畫的法陣之中，法陣啟動，湖泊中的誰一下子就沸騰起來。
鬼怕陽氣，鏡子可以聚陽，相信現在那下面的鬼王已經十分不耐煩了吧。
盛亦巖握緊青冥劍，身形隱入樹後，眼睛卻緊緊盯著翻湧的湖泊。
周圍隱隱有嗚咽聲傳來，先是一道，而後漸漸多起來，像是一群人在舉行什麽儀式，歡迎某樣東西的到來。
盛亦巖卻皺起眉頭，他知道，鬼王要出來了。
“嘩嘩！”
湖泊中央，水聲撩起，一團黑色的東西從其中飄起，盛亦巖開了天眼，看見的卻認識一團模糊的東西，完全不知道它的真實面貌，可以相見鬼王實力有多強橫。
鬼王慢慢顯出身型，那團黑氣只在湖泊中央停留幾秒，而後就對準方向朝著盛亦巖這邊射來，一道淩厲的視線放在他身上，盛亦巖整個人就像被什麽強大的獵物鎖住一樣動彈不了。
被發現了！
他瞳孔一縮，身體快速朝後一撞，擡劍在半空畫了個太極圖來保護自己，而這時不過幾個呼吸之間，離他百米遠的鬼王就已經急速來到他身前。
盛亦巖眼睛瞪大，看著那團黑氣離自己越來越近……而後金光大盛，黑霧突然被一道金光束縛住再也前行不了。
成功了！
盛亦巖心頭一陣狂喜。
就是等這一刻！他以自己為誘，就是讓鬼王發現，並且落入縛妖陣中，現在看來他已經成功了。
不過這縛妖陣只能維持幾秒，盛亦巖見狀立即揮出青冥劍坎在鬼王身上，只聽“鏗鏘”一聲，竟然刀槍不入！
該死！
他咒罵一句，而這時他面前的三棵樹竟然劇烈晃動起來，法陣也隱隱有要被掙破的樣子，盛亦巖知道這是鬼王在突破縛妖陣，當下不再猶豫，打出一道令牌在鬼王身上，火焰灼燒了他的靈體。
有效！盛亦巖驚喜，看來令牌可以擊倒鬼王。
只可惜他高興地太早，縛妖陣只堅持了幾秒，就在盛亦巖的預料中被破壞，木屑揮揚，陣法破，鬼王出。
鬼王被傷到了靈體，已經動怒，
他像人類一樣怒吼一聲，黑霧瞬間漲大，變得足有一間房那麽大，而周圍嗚咽聲更多了，仿佛在歡呼著他們王的到來。
盛亦巖咬破嘴唇，吐出一口舌尖血噴到鬼王身上，對他造成了小小的傷害，持著劍往後沒命得跑。
鬼王出現造成的聲勢浩大，莫淵不可能不知道，只是這裏還有人需要他去庇護他們，他只能紅著眼看著那邊不停升起亮光之地。
周圍山洞慢慢平息，似乎滑坡已經暫時結束了，莫淵再也不能壓抑自己內心的恐慌和驚怒，飛身朝著盛亦巖離開的方向奔去。
身後那些被他保護的人見他離開，紛紛呼喚他回來，然而那道身影卻義無反顧的投入外面，他們面面相覷一陣，終究沒有人敢下車去找他。
盛亦巖擡手格擋住鬼王一擊，胸口那隱隱躁動的感覺再也忍不住，出口吐出一大口鮮血，他擦去鮮血，盡管身體已經搖搖晃晃了，他還是舉起劍要擊向鬼王，就算不能除掉他，那麽為師傅鋪好路也行！
“幹兌離震！巽坎艮坤！”
一聲爆呵，一道青色身影迎向本該是面對盛亦巖的鬼王，陰森森的鬼氣即將要碰觸到他，盛亦巖卻被一雙有力的胳膊拉起後退，直到退出幾米才停下來。
盛亦巖心臟咚咚直跳，腦海卻忽然平靜下來，他知道身後那個人到了。
“師傅……”
盛亦巖背對他叫了一聲，呼吸微弱到近不可聞，莫淵卻奇異地聽到了，手臂不由得緊了緊。
“別說話，待在這裏不要亂動。”
莫淵低頭吩咐一句，灼熱的呼吸噴在盛亦巖光禿禿的脖頸上，莫淵眼下那毫無遮擋的白嫩耳廓就這麽在他眼皮子底下紅的徹底。
盛亦巖微揚起頭望著他，莫淵移開目光，手臂松開，打出一張符箓擊向鬼王，小小一張符箓在莫淵手中卻有如神跡一般，鬼王偏偏動彈不得。
他生氣地拍開面前三張符箓，而之後等待他的卻是莫淵全力一擊。
盛亦巖看著兩道身影交戰在一起，眉頭卻不由自主擰成一個疙瘩。
鬼王動作很快，他的實力應當在莫淵之上，可是不知道為什麽，鬼王卻一直被莫淵壓制，簡直狼狽地不像真正的鬼王。
盛亦巖眼中劃過一絲凝重，目光落在平靜無比的湖泊中，忽然起身朝那裏走去。
不遠處，莫淵似乎有所感覺扭頭朝這邊看了一眼，而他進攻的動作便慢了一些，鬼王尋到了機會，鬼氣彌漫，絲絲侵入到莫淵鼻腔中，莫淵咳咳幾聲，眼中泛起血絲。
是毒瘴氣！
用靈力逼出一些毒氣，那頭鬼王也有所動作了，卻不是朝莫淵而來，而是轉過身朝向盛亦巖張牙舞爪，並且氣勢儼然跟方才不同，像是要吃了他一樣。
莫剎那間明白，這湖泊底下恐怕藏著某樣東西，而這東西對鬼王極其重要，他才守護在這裏，並且用自己來跟他們周旋。
到底是什麽？
莫淵不猶豫，拿劍沖向鬼王擋住他的身形。
盛亦巖慢慢靠近湖泊。那邊發生的事情他當然知道一點，莫淵先前中招，他還猶豫了一番，而後鬼王的反應卻完全證實了湖底確實有東西，而他只是看了眼莫淵就毫不遲疑向這裏走去。
他相信莫淵可以幫他攔住鬼王，就像莫淵相信他可以攔住鬼王一樣。
蹭蹭倒退幾步，莫淵扶著胸口目光淩厲看向面前的東西。
沒錯，那已經不能稱之為人，或者鬼了，黑氣霧氣散開，露出下面猙獰恐怖的獠牙、血盆大口，和歪曲的身體。
這是一只怪物，有些像老鼠，又有些像藝術家筆下隨意畫成的形狀。他身上的骨骼都是一塊一塊的，腰腹間一顆巨大的心臟暴露在外不停跳動，莫淵甚至能夠聽到心臟跳動的咚咚聲。
而他臉上只有嘴巴，鼻子眼睛什麽都沒有，只有一張能夠吞下一個人的嘴巴。
一股粘膩的液體從怪物口中噴出朝莫淵襲來，那似乎是一片汙泥，黑乎乎的什麽都看不清，只是裏面隱約翻滾，好像蘊藏著巨大的力量，而後液體噴在地面上也證實了莫淵的猜想，這一片被液體汙染的地面，竟然冒出了白氣，被腐蝕了！
莫淵皺起眉，前面怪物的嘴巴再次張開，又是一團腐蝕液體出現，莫淵跳起躲開，身型躲閃，幾息之間已經離怪物十幾米遠。
他不再逃避，而是將劍插在地上，從背後拿起一個圓盤，單手在上面畫起圖案，青光乍起，莫淵擡手對向怪物。
“啊！！”怪物慘叫一聲，竟然就這麽被他從肩膀擊穿。
作者有話說
嗯……太晚了，明天感謝幫我投票的小夥伴，愛你們~晚安！第一百六十章 師傅有鬼啊！
遠方傳來一聲清脆的鳴叫聲，似乎是什麽小獸在呼喚自己的母親，莫淵眉目一凜擡眼看向怪物，果然那只怪物怒吼一聲扭頭朝湖泊跑過去，不再和莫淵糾纏。
看來盛亦巖已經成功了，莫淵身型一動跟上去，翩若驚鴻，在林間奔跑如一只靈活的鳥兒，很快就到了湖泊前，而他也終於看清前方發生了什麽。
只見方圓百裏內湖泊周圍草木已經全都枯萎，大地龜裂，露出黃色的地表，半空中縈繞著黑色不詳氣息，巨大的烏雲盤桓在湖泊上方，那些大概就是之前在火車前大殺廝殺的惡鬼，現在他們聚集在這裏，像是在給湖泊裏的東西做養料。
這是……
莫淵腦海裏忽然閃過一行字，心中升起眸中不詳的感覺。
百鬼夜行、鬼王、湖泊……
這難道是轉生輪？
莫淵以前在古籍中看過這種記載，古蜀州，有百鬼夜出，一夜間殺掉一村上百口人，一日後附近忽有天動，山體移動、河流改道，而後百鬼哭嚎，鬼王出生，天下大亂。
莫淵速度絲毫不亂，只是心下在快速思考著。這是一種轉生方法，百鬼以自身為祭，召喚強大的鬼王出生，那麽剛剛和他們打鬥的應該就不是真正的鬼王。
要快點去阻止真正鬼王的出生，否則他們都不是他的對手，恐怕就要葬身這裏了。
另一邊，盛亦巖已經入水，也看清了水下到底有什麽。
一個圓形的石頭橫亙在湖泊中央，將湖底砸出一個凹陷的地方，周圍盤繞著不知什麽生物，綠色的軟體動物看起來很惡心，他們似乎感覺到有人類來到湖底，紛紛游過來。
盛亦巖看清那些是什麽東西後，背後冒氣一股寒氣，吸氣抽出青冥劍砍過去。
唰的一聲，那些軟體動物在青冥劍一擊之下，被砍成了兩段，湖泊一下子就被染成了綠色，一股惡臭傳來。
盛亦巖忍住惡心，游過去仔細觀察那塊堅硬的石頭。
這塊石頭足有兩人高，估計五個人才能抱得下。盛亦巖繞著它看了一圈，伸手摸上石頭。
“咦？軟的？”
石頭並不像真的石頭一樣堅硬不可摧，盛亦巖摸上去的時候它微微下陷，裏面裝的好像是液體。
盛亦巖頓住，又用手指戳了戳，外面的東西好像有點堅硬，戳不破。
這時湖泊上面傳來一聲怒吼，盛亦巖猛地收回手，看來是那只怪物回來了，盛亦巖猶豫一瞬，往四周看了看，躲在石頭底下。
這塊石頭還不知道是什麽，貿然打破的話不知道會怎樣，還是先看看吧。
而這時莫淵也傳音過來。
“離火！水下是什麽情況？”
盛亦巖連忙說：“師傅，水下有一顆奇怪的石頭，是軟的。”
“軟的？你先把它帶上來，記住，不要打開它。”
“好。”
盛亦巖回道，葫蘆還在腰間，應該而已裝進去，盛亦巖擡手對它默默念咒，石頭晃動幾下便被葫蘆裝了進去。
大功告成！
“嘩啦”一聲，怪物下水了！
盛亦巖猛然擡頭，一團黑色陰影朝他襲來，帶著滔滔怒火夾勢而來。
“吼！”
盛亦巖耳鳴了一下，眼前微微發黑。
怪物一下來就看見水下的石頭不見了，怒火瞬間襲滿全身，他將這種怒火放到面前這人身上，水下烏黑的氣體散開，酸腐的氣息充滿了湖泊。
盛亦巖眼瞳一縮，手指捏了個訣沖向水面，可惜黑色液體已經覆蓋了整片湖泊，他看不清眼前的路，只能竭力往上方游動。
“噗！”利刃穿透肉體，盛亦巖悶哼一聲，一股劇痛立刻從肩膀傳來，他皺緊眉縮起身子，渾身漸漸有些發冷。
水有毒……
水上，莫淵心下一跳，擡眼看向湖泊，這一看之下他就大驚失色，手指也不自覺捏緊在一起。
直到心裏又是一痛傳來，莫淵才忍不住掏出一道符畫了個禁咒扔向湖泊，一道經文從他口中念出，湖面大亮，他看清水下發生了什麽後，臉上血色立刻消失了幹幹凈凈。
“離火！”
莫淵輕斥一聲，飛身過去一劍劈開暴怒的怪物，單手撈起下沈的人，將他帶上岸。
莫淵手指動作，在他胸口點了幾個穴，盛亦巖忽地咳嗽幾聲，吐出積累在胸腔裏的水，咳咳幾聲，盛亦巖才迷迷糊糊睜開眼。
“師傅……”
他迷迷瞪瞪說，手指卻捏緊了莫淵一片衣袍不撒手。莫淵拍拍他的背，將他扶靠在樹上，輕聲道：“傻子，師傅還在呢，怎麽會讓你去冒險？”
盛亦巖說不出來話，手指卻捏緊不放，莫淵的氣息籠罩住他，盛亦巖莫名覺得安心，泡的發白的唇也慢慢恢覆了血色。
莫淵摸了摸他額頭，將他面上碎發擄到一邊，少年失神的雙眼露了出來，因為才剛剛蘇醒，眼裏帶了點水汽，一片迷蒙，看起來特別軟，莫淵的心也不自覺軟了下來，輕拍他的後背讓他好些。
盛亦巖動了動唇，唇齒間默默念了幾個字。
“……”
莫淵沒有聽清，便底下身去聽。
“師傅……師傅……”
軟軟的聲音從少年口中念出，帶上了幾絲纏綿不舍的氣息，莫淵眼底一下子變得覆雜，拍著盛亦巖的手也停了下來。
他一直記得，一個少年從少艾到青蔥，一直叫著他師傅，他們相依大半生，只有彼此，也只在乎彼此。
如果說從前莫淵不懂情為何物的話，那麽從親眼看著盛亦巖跳開火車進入那片生死不知的濃霧時，莫淵心裏冒出的心痛、絕望的情緒，那時他就已經知道自己對他是什麽感覺了。
情……
他低頭在少年蒼白的臉上蹭蹭，似是眷戀，似是低喃，眼裏卻露出從前不曾有，以後也不會有的，這麽熾熱的感情。
“吼！”怪物已經回來了。
莫淵將這張臉仔仔細細收入眼底，最後留下一個輕到不可能會察覺的吻。
莫淵低聲笑了，放開他迎向暴怒的怪物。
盛亦巖睜開眼時就看見自己眼前一個身影轉過身，手持劍，背脊挺直，他身前似乎有山崩地裂，然而男人面不改色，他擡手時一揮劍就能將惡鬼斬死，他低頭時，眼眸卻露出溫柔憐憫之色。
盛亦巖擡手想要抓住他，去發現那背影離自己是那麽遠。
“師傅……”
他在身後低聲呼喚，而這時與怪物糾纏的莫淵似有所感，擡眼望向這裏，眉眼依舊是盛亦巖所見的溫和。
“……”
盛亦巖模糊看見，他好像說了一句話，只是離得太遠，他看不清，也聽不見，努力撐起身子要看清莫淵，卻被半空中巨大的炸裂聲掀翻。
“噗！”
又一次內傷襲來，盛亦巖忍不住吐出一口血，趴在地上久久都沒有回過神來。
半晌後，地上的少年才慢慢撐著胳膊站起來，身上衣服已經破裂了，露出大片皮膚，一陣涼意襲來，盛亦巖縮了縮身子，骨子裏都冒出了寒氣。
他擡眼看向前方。
只見被怪物汙染的湖泊，還冒著陣陣黑氣，散發出一股股難聞的氣息。
而那片空地上，已經不見了兩個人打鬥的身影，盛亦巖極力張開雙眼想要看清，卻發現那裏已經被夷為平地，寸草不生。
盛亦巖身體晃了晃，腦海裏隱隱知道發生了什麽，只是心裏還是不願意相信著，執著的站起身踉踉蹌蹌朝那邊走過去。
他摔了幾跤，卻仍是很堅強的朝著前方，青冥劍也被他用來支撐身體，一瘸一拐奔向那片空地。
一無所有。
盛亦巖瞪大眼睛，想要在其中找到一些痕跡，可是到處只有黃色的泥土，和濺落下來的鮮血，也不知道是誰的，可是地面上既沒有怪物的屍體，也沒有莫淵的身體。
盛亦巖奔過去扒著地，從懷裏掏出幾個銅板沾了點血蔔卦起來。
銅板在地上轉了幾圈，竟然就這麽碎了。盛亦巖眼前一陣陣發懵，帶了幾秒又咬唇從懷裏掏出幾枚硬幣，繼續蔔卦。
還是碎了。
繼續蔔卦。碎了。碎了，碎了……
“噗！”
盛亦巖噴出一口血，這一次血水裏還混著一些碎物看起來應該是他吐出了一些內臟，可盛亦巖卻毫不在乎，只是執著的用所剩不多的靈力蔔卦。
所有硬幣都用完了，而盛亦巖一直沒有算出那人在何方。
他就這麽呆坐在原地，眼睛失焦，胸前已經沾滿了自己的血，盛亦巖卻覺得身體冷得像是待在寒冷的冬天，那寒意是從心底一點點漫出來的，直入五臟六腑。
他從來沒覺得心這麽痛過，就像……就像被一只手緊緊擰著透不過來氣一樣。
無法呼吸。
“師傅……師傅……”
漫漫空地中，少年孤寂的身影待在這裏，像是失了魂一樣念叨著名字，他臉頰蒼白，卻沾染了一片鮮血，極致的白與極致的紅，看起來竟有種不正常的美感，淒厲而蒼涼。
少年擡起迷惘的雙眼看著已經露出點魚肚白的天，這一點姍姍來遲的亮光像是勾起了少年一直壓抑的感情，他趴在地面，再也無法壓抑自己的感情，大哭起來。
“師傅！師傅！”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