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Mass

關燈
羅羽揚陷在沙發中雙手捂著臉,墻上的時鐘秒針滴滴答答轉得緩慢。羅羽揚擡頭,註視著時鐘,離秦晟離開只過了二十分鐘麽,羅羽揚心想。他環顧四周,從前就安靜的屋子突然一下變得更加冷清,讓人無法適應。

羅羽揚雙手抓了抓頭發,試圖說服自己:你在做什麽啊,羅羽揚。是你讓秦晟離開的,你知道後果的,你知道他如果回來。。。。。。

“哢噠。”是門被打開的聲音。

羅羽揚幾乎是瞬間從沙發上跳起來,說不出是對什麽的期待,直接沖向了門口。

當看到門口站的人時,那剛剛因激動而有了些血色的臉,卻瞬間沒了顏色。門口站著兩個人,一個中年婦女,一個面龐黝黑,戴著眼鏡的青年男子。

中年婦女見到羅羽揚,便急切踩進了羅羽揚的家門。她操著濃重的鄉村口音,褶皺的手一把抓住了羅羽揚的手腕:“羅老師,俺聽小玉說,你今天找過俺老頭。你知道他去哪了,他中午飯都沒的回來吃。”

羅羽揚揉了揉鎖住的眉頭:“我不知道他去哪兒了。我知道的話,就不會去你家找他了。”

“你找俺老頭嘛事?”中年婦女垮前一步問。

羅羽揚低頭看了看被踩臟的地面,隨即摸了摸自己的右耳垂:“今早我見過他,他來和我說你家小玉畫畫的事情。”

“然後呢?” 從剛剛開始站在女人身後的青年開口了。

羅羽揚側了側頭,眼前的這個青年和自己站得有一定距離。他沒有像他母親一樣直接跨進來,反而在外面彬彬有禮的詢問。他的眼睛隱藏在厚厚的鏡片之後,看不清他的神色。

羅羽揚略微遲疑了一下:“沒有然後了,我們沒說兩句就分開了。”

“那咋回事咧?”中年婦女叨嘮道:“都吃飯了,俺都沒看著俺老頭,他不這樣啊,這死鬼,每天吃飯比啥都積極,今天去哪了?”

“娘。”婦女身後的青年用雙手輕壓婦女的肩膀:“你先回去看妹妹和弟弟吧。我再去找找爹。”

婦女回頭看青年,青年手上的力略微加重,並點了點頭:“弟弟也該喝奶了。”

婦女像想起什麽連連點了好幾下頭,走的時候還不忘記叮囑:“你早點回來。”

羅羽揚看著婦女離開,而眼前的青年卻沒有絲毫要走的意思。羅羽揚心情不佳,他想將門關上,剛才秦晟走的時候,他們都忘記了要鎖門。但門還沒關到一半,就對上了一股阻力。面前的青年微笑著用手頂著大門:“羅老師,介不介意我進去坐坐。”

羅羽揚皺了皺眉,關門的力道加重:“慢走,不送。”

可眼前的青年輕而易舉又將門推回了少許:“我不是我娘,沒那麽好騙。”

羅羽揚這才仔細觀察眼前的年輕人,他人挺個子高,眉峰相當犀利,和眉下厚重的眼鏡形成了強烈的反差。這個人的嘴唇很薄,整個長相都透露著匪夷所思。作為學美術的羅羽揚,他不由對這個長相產生了好奇。

青年看羅羽揚觀察他,又笑了笑,從褲兜裏掏出了一張紙巾,蹲下將門口剛剛婦女踩的鞋印擦了擦。他起身將那張臟了的紙給羅羽揚看:“家母剛剛有些著急了,羅老師家中有垃圾桶麽,方不方便我扔一下這個垃圾,”他頓了頓,也仔細觀察羅羽揚的表情,繼續說道:“羅老師你知道的,畢竟保護環境,人人有責嘛。”

這簡直是蹩腳得不能再蹩腳的理由了,羅羽揚心想。但就是這個不合邏輯的理由,竟讓羅羽揚給他讓了個道。

青年將紙放在地下,溫文爾雅地道了謝,在門口脫掉自己的鞋子,走進屋,回身撿起了臟紙,:“羅老師,請問垃圾桶在哪裏?”

羅羽揚坐回沙發上,朝右邊的角落指了一下。青年點了點頭,把臟紙扔了進去。

羅羽揚看著他手裏的一串動作面無表情,心裏卻是驚濤駭浪:土鳥子村裏竟然有這樣的一個人。他從未見過這個青年,可這個青年無論是說話還是行為都和其他村民不同,不,不只是不同,簡直是截然不同。這個人是小玉的哥哥。羅羽揚陷入回憶,他想要從以前和小玉的對話中找到關於這個男人的只言片語。

“羅老師,俺這次畫的畫給俺家裏人看了,爹娘都不喜歡。”羅羽揚記得小玉曾經和她委屈道,“但俺哥哥喜歡。俺哥哥說俺畫的特別好。”

“是嘛,那小玉的哥哥眼光很好哦。”羅羽揚當時是這麽回答的。

“但俺有點怕俺哥哥。”小玉的聲音那時有些小,羅羽揚也沒再在意,現在想起來,確實這個青年有著足以讓人膽寒的氣場。和秦晟那種成功人自信霸氣的氣場不同,眼前的人,說話好像是溫柔的,做事好像是得體的,但他整個人散發著陰沈的氣息,讓羅羽揚一下就理解了當時小玉說的話。

比起羅羽揚表現得不太自在,青年倒是很輕松。他左看看,又看看,好像真的是受到了主人邀請來參觀新家的客人。羅羽揚從側面看到了他的眼睛,那雙眼睛泛著精光,代表了這個青年現在屬於極度興奮狀態,是厚片眼鏡都遮擋不住的歡喜。

“這就是村裏唯二的樓房啊!”青年邊感嘆,邊走向窗邊,身體向前傾,他往下看,聲音有些顫抖:“這就是從高處看低處的感覺麽。”

羅羽揚不動聲色,就這麽靜靜地看著他。

青年註意到了羅羽揚的目光,他轉身走到了羅羽揚的面前,與羅羽揚站得很近:“自我介紹一下,羅老師應該是第一次見我。我叫王小海,是王大海的兒子,王小玉的哥哥。”

羅羽揚皺了皺眉,向沙發後面挪了挪。

對於羅羽揚的冷漠,王小海絲毫不在乎,他指了指沙發對面的餐凳,示意自己能不能坐在哪裏,羅羽揚倒是沒怎麽猶豫就點了點頭。

王小海正襟危坐,思索了半晌,他盯著羅羽揚問:“我爹是不是已經死了?”

一陣沈默。

王小海觀察羅羽揚,整張臉都寫滿了對自己的抗拒,抗拒與自己交流,抗拒自己的靠近。可這些抗拒激起了王小海心底某些變態的欲望。羅老師真好看啊,王小海心想。他並不是第一次見羅羽揚,相反,在無數個漆黑的夜晚,他都幻想著羅羽揚的臉自慰。

王小海印象很深,羅羽揚來他家的那天。他從實驗室剛剛回來,對於家裏來了人,王小海起初只感到厭煩。他娘唯他爹是尊,每天除了伺候王大海,就是幫著王大海在實驗室裏做清理。王大海嗜賭成性,在村裏有那麽三四個賭友,時不時就來王大海家叫上他打牌。

王小海以為是那些人又來了,沒什麽好臉色。剛要進屋,就見床榻上坐著一個青年,青年一身灰色中山裝,皮膚嫩白如凝脂,離著屋子有些距離,都能看到那人明亮的大眼睛,就和他偷偷買到書刊裏的洋娃娃一樣。

王小海承認那一瞬間他的思想是齷齪的。對方似有所感,看向門口,王小海趕忙側身將自己藏於門框後面,就著門縫兒向內望去。

從他們的對話,王小海知道了這個人是妹妹的繪畫老師,也是村裏大人物的弟弟。

“羅老師,你看,這個,雖然您是他的弟弟,俺們都尊,哦,尊重您,但是您別怪俺沒見識,畫畫這玩意,掙不著錢不說,還花老鼻子錢了。”王大海身體略微向前傾,兩只手摩搓著。

“啊是啊是啊,俺們這個村的人也出不去,這四周圍都是大山的,學這個不是浪費時間嘛。”王小玉的媽媽劉翠回應道。

“你們家的女孩子非常有天賦,我不想她的天賦埋沒,我想好好培養她。” 羅羽揚從包內拿出王小玉在他課堂上的一幅畫,遞給王大海。

王大海不情不願地接過來,掃了一眼,就隨手扔在地上了:“俺看不出什麽天賦不天賦的,俺家沒這個錢給她學。”

羅羽揚在王大海扔畫的瞬間就站起來了。王小海通過門縫看他低頭撿畫,白皙的脖頸令王小海忍不住囤了一口口水。

“我不收錢。”羅羽揚啟唇,輕輕吹走了畫紙上的灰塵,也吹酥了王小海的心。“相反,小玉學畫所需的所有材料,我都會免費提供。”

“這。。。。。。”屋內的兩夫妻互相看著對方,彼此眼裏都透著猶豫。王小海不用想就知道他爹娘想的是什麽。無非就是想占免費的這個便宜,又覺得學這個浪費了小玉看孩子的時間。畢竟他們三個要跑實驗室,小弟弟又那麽小,怎麽都需要小玉幫忙看著孩子。

“畫畫如果有所成就,掙錢是很容易的。”羅羽揚嘆了口氣,似乎很不願意用這個理由說服二人。

王大海眼睛轉了轉,又瞥了一眼媳婦,兩人一點頭,露出了討好的笑容:“俺們也不是不讓孩子學,都聽羅老師的,都聽羅老師的。”

羅羽揚點了點頭:“每周三,周五我會留小玉晚點回家。”

“行,行,行。” 王大海說著就做出請羅羽揚出門的手勢。

羅羽揚也不欲多留,細聲叮囑了小玉幾句,就轉身離開了王大海家。而王小海,則早早繞道了房屋側墻,眼見著羅羽揚的背影消失在鄉間小路上。從此,羅羽揚就留在了王小海的腦海裏,成為了他無數夢中常伴的存在。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