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蘇涼解釋，阿左不假思索地縱身跳入雨中，帶人去公主府跟蹤儒王。

鳳娘雲裏霧裏的，不明白蘇涼怎的突然就要盯著他，“蘇涼，你是不是想到了什麽？”

“小丫！小丫不是德王的情人，是儒王的。”

“你有何證據？”

“小丫自首時，我和沈一帶著她去的公主府。當時大公主動了殺心，她第一時間抱住了儒王的腿，求他救命。”蘇涼快速說道：“當時我和沈一都沒細想，只當她為了自救臨時抱佛腿，逮到誰是誰。直到剛才你說求也是求親近之人，我才有所頓悟。”

小丫和儒王素未謀面，一個是高高在上的親王，一個是藏身在青樓的罪臣之後，初入公主府得知死罪難逃時，立刻抱著儒王的大腿求饒，這不是很奇怪嗎？

若他們是親近之人，生死關頭本能地抱腿求饒，這才說得過去。

“還有，小丫喜歡紫色，她做的香囊也是紫色的。儒王也偏好紫色，不管常服還是正服，都以紫色為主，這不太巧合了嗎？”蘇涼越說越快，似乎只有這樣才能將腦子裏的想法都理順，“所以我派阿左去查，果然在儒王那裏發現了小丫做的香囊！”

鳳娘嗯哈兩句，沒有附和。

蘇涼知道，這些都還不能說服鳳娘。

畢竟，儒王有小丫的香囊可以有很多解釋，比如是小丫在買賣香囊，儒王湊巧買了，又或者是機緣巧合，德王將小丫做的香囊送給了儒王。

至於抱大腿，慌亂之中為了求生，隨便抓住一根救命稻草的情況也是有的。

蘇涼繼續說著她的猜想，“追捕顧勇失敗後，我與沈一去了公主府匯報情況，當時儒王就躲地柱子後面偷聽。”

當時蘇涼看見柱子後面有一塊紫色，正是儒王所穿的外袍一角。

蘇涼一直納悶，大公主與儒王母子情深，盼春歸案又不是什麽秘密，大公主為何要避開儒王見他們，儒王又為何要躲在柱子後面偷聽。

現在細想，他們母子之間似乎在互相隱瞞，互不信任。

“就算儒王偷聽，也不能說明他跟小丫是情人關系。”

“沈一說過，他是在儒王的暗示下才查到香囊這條線索，然後追查到德王的。鳳娘，你說會有這麽巧嗎？儒王知道的事情怎麽就是關鍵線索？”

“我還是覺得牽強。”

“如果小丫不自首，我和沈一還不知道何時才能找到突破口。如果小丫不拿遺詔之事來保招恩，我肯定不會懷疑她。小丫在公主府說漏了嘴，說有個他，沈一一直懷疑那個他就是幕後黑手！”蘇涼說到後面，幾乎是咬牙切齒，“只有見過遺詔的人才知道，遺詔是半塊龍袍。小丫不過是個棋子，幕後黑手想借她的嘴，詐出真正的遺詔！”

鳳娘嘆氣，道：“如果你猜得是真的，希望阿左能趕得及。”

蘇涼剛要說話，外面傳來敲門聲，是沈府的家奴。

“少夫人，老夫人醒來了，叫您過去。”

蘇涼趕緊把鳳娘藏進衣櫃，打開房間，“老夫人找我有事？”

“老爺回來了。”家奴停了停，兢兢業業地說道：“老爺回來了，大發脾氣，老夫人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少夫人還是快些過去，老爺說有話要問你。”

蘇涼沒想到會在這種情況下見公公，她不自然地整了整衣領，轉身關好門，才跟著家奴，踩著小碎步，裝得溫順賢淑的模樣，來到老夫人房裏。

老夫人正坐在床上，靠著軟枕抹眼淚。她見蘇涼來了，急忙把她拉到身邊，像老母雞護小雞似的，恨不得張開翅膀，不讓沈烈靠近。

“你給我跪下！”沈烈怒氣沖天，對著蘇涼橫眉豎眼，要吃了她似的。

蘇涼擡頭打量沈烈，他五官端正，一派正氣凜然，只是太過生氣，五官扭曲，簡直像麻花。他中等身材，比沈一矮大半個頭，站在屋裏，倒是與廳中柱子無二，筆直，沒有人味。

沈烈見蘇涼一點都不膽怯，還敢與他對視，目光堅定，冷冷清清，看他的時候還帶著傲氣，不由怔住。

“還不跪下！”

沈夫人受不了了，忍不住小聲嘀咕，“大冷天的，孩子跪在地上容易受涼。再說，就算孩子做錯什麽，回來好好說就是，何必兇神惡煞，嚇壞了孩子怎麽辦！”

“你這女人，頭發長見識短！什麽時候容你在這裏說話了！”沈烈訓完沈夫人，又接著罵蘇涼，“你這女人！說！城門前搶遺詔的把戲是不是你策劃的？”

蘇涼冷哼一聲，假裝沒聽見，不回答。

她不屑解釋，更不屑撒謊。就算沈烈是沈一的父親，如果他不懂得尊重和關愛，蘇涼也沒打算把他當成公公來看。

沈夫人見蘇涼不肯下跪，沈烈一副要殺人放火的樣子，哆哆嗦嗦地下了床，站在蘇涼身前，張開雙手，強按下心中恐懼，對著沈烈喊道：“有話好好說，別嚇著兒媳婦！”

“就是你的好兒媳，要害死你兒子！”

蘇涼馬上反駁，“沈一不是你兒子嗎？”

“你！”沈烈氣得鼻子噴火，兩眼冒金星，“你懶得跟你計較！我就問你，這事是不是你策劃的！”

“是不是與你何幹？”

“好哇，蘇涼，我告訴你，你惹怒了皇上，現在皇上要拿沈一問罪！我看你怎麽辦。”

沈夫人一聽沈一有事，哇的一下哭了起來。

蘇涼忙著安慰沈夫人，不再理會沈烈。

“我知道你一片好心，想幫沈一。可是你弄一群人搶遺詔又能怎樣？你以為這樣你就能找到真正的遺詔？就算找到了遺詔又如何，沈一始終是做了違法的事，他就應該受到懲罰！拿遺詔去交換自由，只會讓沈一一輩子生活在愧疚和恥辱中！”

蘇涼終於聽不下去，“他是你兒子，你不救他，還多加指責，你才應該一輩子生活在愧疚和恥辱中！”

沈烈揚起手，要打蘇涼。沈夫人見狀，立刻挺身而出。只聽到響亮的巴掌聲，沈夫人的臉上浮現出又紅又腫的五指印。

沈烈楞住，不相信自己的巴掌打在了沈夫人臉上。

沈夫人反倒是比他們兩個都淡定，輕輕捂著自己的臉，無可奈何地說道：“相公，你這是何必。你的手，打斷了父子情義，難道還想把兒媳打出家門不成？”

沈烈的怒氣，隨著沈夫的話漸漸散去。他尷尬地看著蘇涼，有氣無力地說道：“我早就說過，我自有辦法。現在被他們打亂了計劃，我怕阿一有事，這才心慌意亂地跑回來質問。夫人啊，我們多年夫妻，難道你還不相信我？”

沈夫人垂淚，“我信你……只是你天生斷掌，早已打斷了我們夫妻之情。相公，如果你真得還把我當成你夫人，把阿一當成你兒子，就請你什麽都別管，聽天由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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