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丫瞥了眼搖搖欲墜的大公主，說道：“兩年前，太子為了柳湘打死一位貴公子，當時有名證人你們可記得？”

沈一仔細瞅瞅第一位死者，“那個案子交給刑部辦的，我們都不曾見過證人……難道這位就是證明太子打死人的證人？”

“這就是貴公子的隨從，作證之後便被殺了。”

“那第二位死者是誰？”沈一又問。

“太子被禁足時，勤王趁虛而入與柳湘相好。有一次他們偷偷到郊外踏青，有個喝醉的漢子調戲柳湘。”小丫鄙夷地呶呶嘴，“就是他嘍。”

勤王與柳湘相好時，便調派了小丫來照顧柳湘。他們二人郊游，小丫必定跟隨。醉漢調戲柳湘之時，她也在場，事後再找人殺死醉漢，嫁禍勤王，也是有可能的。

“一年前，勤王帶著柳湘賞花，無意中被懷香堂的小廝撞破。當時勤王給了他一百兩銀子做封口費，第二日他便死了。”

懷香堂是胭脂水粉店，京城貴族女眷們的最愛。懷香堂的小廝經常到各府各院送貨，認識柳湘和勤王也不為奇。

也許這小廝生得機靈，收了銀子後便辭了懷香堂的活準備離開京城，所以中途被人殺死也無人知覺，懷香堂便不會報官。

小丫又瞧了瞧最後一位男死者，露出個詭譎的笑容，“你們都不知道柳湘曾經有個青梅竹馬吧，半年前這男人來找她說要給她贖身，柳湘不肯，後來被勤王知道了……”

接著就被人殺死了。

大公主聽得目瞪口呆，她立刻看向沈一，像是求證。

畢竟這兩年來，沈一都住在盼春歸，住在柳湘的對門。發生了這麽多事，死了這麽多人，沈一沒理由不清楚。

沈一真正是啞巴吃苦蓮，有苦難言。

住在柳梢對面，避嫌都來不及，怎麽可能時刻觀察註意他們的一舉一動。平日偶爾回去小住，沈一都跳窗進出，不走大門，就算屋子裏有什麽動靜，沈一也會知趣離開，根本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柳湘的生活是什麽樣的。

沈一支支吾吾半天，難得見他臉紅，憋了半天才說：“卑職……卑職只是……名義上住在盼春歸，實際……”

“罷了，本宮對你的風流韻事沒興趣！”大公主轉身交待儒王，“將這些人的畫像送到刑部大牢給柳湘看。”

儒王應諾，又過了半個時辰，有人進來回話。沈一和蘇涼一看大公主的神情就知道，小丫說的都是實情。

大公主揉著太陽穴，整個人籠罩在黑暗之中，“小丫，本宮問你，這些人都是誰殺的？”

“是德王下令招恩殺的。”

其實，大公主不問也知道是這個答案。

四名男死者裏除了懷香堂的小廝稍瘦弱，其他三位或是高大或是粗壯，就連那個青梅竹馬的骨骼看上去也是孔武有力型的。小丫不懂武功，一個弱質女流怎麽可能把他們都殺死，還能挪動大水缸將他們埋在下面。

至於他們為何這麽做，大公主也猜到了八、九成。

五名死者裏四個都與柳湘有著或多或少的關系，殺死他們，表面上看去是勤王為了柳湘殺人，實際意指太子因嫉殺人嫁禍勤王。不管斷案人查到哪個層面，都能嫁禍到其中一位皇室宗親，令皇帝為難。

“這計策設計得真妙！”大公主暗自思忖，“若是讓人誤會是勤王所為，便傷了皇上與兄弟之間的感情。若是誤會了是太子所為，廢太子只怕也不遠了，朝廷又會出現動蕩。這計策兩年前便開始實施，一直熬到現在才全部暴露出來，可見用計者心思縝密，目的也絕非一般。若真是老二暗中指使，旨在太子之位，倒也說得通，只是……”

大公主一掃方才的陰霾，展顏而笑，整個屋子頓時光風霽月，溫暖如春。

大公主緩步走到小丫面前，將她扶起，“好孩子，本宮知道你身負血海深仇，對五年前的誅殺令耿耿於懷。本宮雖貴為公主，奈何女子不能幹政，明知對你譚家有愧，亦不能出手相助，這些年來時常想起你的父母，心中內疚不安。難得你譚家留下血脈，今日卻又卷入血案，真是叫本宮寢食難安啊！”

大公主態度的突然轉變，令人震驚。

蘇涼被驚整個人像被電擊了似的，外焦裏嫩地冒著青煙。她神思迷茫，望著沈一，見他仍是氣定神閑的，又瞅了瞅儒王，對方亦是溫文爾雅，絲毫沒有因為大公主的變化而有所變化，蘇涼不由對他二人心生敬意——真是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啊！

小丫也被大公主突如其來的熱情弄得暈頭轉向，她木然的神情竟有了絲裂縫，特別是聽到大公主追思她的父母，講起他們過去的點滴時更加動容。

很快，小丫就被大公主感動得熱淚盈眶，哭得哽咽難言。

大公主將她的情感醞釀得差不多了，這才說出她的真實目的，“好孩子，你千萬別受奸人唆使，替人背了黑鍋，亦不能為了一些不值得的人陷害別人。當年你譚家被人陷害才遭滅門之災，你不能重蹈覆撤啊！其實，皇上對你譚家有愧，只要你實話實說，本宮一定會替你譚家平反！”

其實，小丫從小遠離家人，深藏寺廟，對譚家的感情並非如她想像中那般深厚。只因尚未成年便遭逢家變，被迫隱姓埋名，吃盡苦頭，滿腔怨恨付諸於行動，信誓旦旦地要報仇。

突然一下遇到個知寒知暖的長輩，對她關懷備至，溫柔可親的說著她從未聽說過的家中趣事，從另一個側面了解到家人的生活點滴，不由地聯想到自己的苦難經歷，緊繃的神經終於斷裂。

小丫開始控制不住的嚎啕大哭，久久不能平息。

小丫到底只是十七歲的姑娘，論心計論經驗也比不過大公主。她在大公主的哄騙下，竟對大公主有了些好感，依在她懷裏時，竟找到了些母親的溫暖。

“好孩子，有本宮替你作主，你不必害怕，也不必說那些被威迫的話。只需要告訴本宮實情就好！”

小丫抹著眼淚，抽抽噎噎地說：“大公主殿下，民女沒有撒謊。這些人，確確實實是德王安排招恩殺的。”

“那他為何要殺隴月，將她與他們埋在一起？”

“隴月與府裏的侍衛偷情，被德王發現，這才沒了性命的。德王吩咐將隴月燒成灰燼，我和招恩為了自保，這才悄悄將隴月埋在水缸下面。”

正因為埋了隴月，小丫才能證明自己是德王的派來的人，才能掌握德王犯罪的證據，在關鍵時刻拿出來指證德王。

大公主緊抿雙唇，臉色蒼白。她將懷裏的小丫推到地上，煩躁地來回走動著。

如果小丫供述一一屬實，德王便是為了能做上太子寶座，不惜以勤王為餌嫁禍太子，殘殺多名無辜百姓的罪人。此事如若讓皇上知道，讓朝廷知道，讓百姓知道，又將會是一場什麽樣的腥風血雨！

“來人啊！把她帶下去，好好伺候著。”

大公主下定決心，要殺人滅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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