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涼和柳湘急忙站起身，緊抓著牢門，想看看到底是不是沈一。

不一會，走廊上傳來腳鐐與地面摩擦的聲音，在空曠幽深的大牢裏顯得刺耳突兀。

“沈大人，您在這裏只能待半個時辰。”牢頭對沈一甚是客氣，“只是這腳鐐……按規矩是不能取下來的。”

“不礙事。”沈一說。

牢頭又客套兩句，便退了出去。

沈一大步往蘇涼這走來，腳鐐聲更加響亮，仿佛前進的號角，吹響了蘇涼內心的希望。

終於看見沈一，完整無缺地站在眼前，蘇涼的眸子裏迸出喜悅的火花。可她只是咬著唇悄悄地笑，十指緊摳著牢門，鐵銹生生地被摳進了指甲縫裏也不覺得疼。

沈一眼角飛揚，四目相對，無言卻勝過萬語。他一掃初進大牢時的陰霾煩躁，掌心無聲地覆在蘇涼的手背上，身體微側，借著牢裏陰影，寬闊的背擋住小丫和柳湘的視線，低頭，溫熱的唇貼在他們指尖，嘗到蘇涼冰冷手指的清香和鐵銹味。

只是輕輕的碰觸，沈一便放開雙手，擡頭對著蘇涼眨眨眼睛，雙唇快速啟合，無聲說道：“我很好，別擔心，我會救你出來。”

蘇涼心有靈犀地點點頭，雙手松開牢門，被吻的那只手背隱隱發燙，臉也跟著變得滾燙，整個人像發了高燒似的，有些暈暈乎乎。

沈一將笑容收斂，頭剛轉向柳湘，她已迫不急待地問道：“沈大人，勤王他……可好？”

“還魔怔著，不過禦醫說多休息幾日就會好轉。”

柳湘如釋重負，“只要人沒事就好……”覆而忽然想到殺人的事，不由又變得憂心忡忡，“沈大人，勤王不是兇手，他平日看見花謝葉落都會傷心，怎麽可能傷人？”

“放心吧，目前來看，皇上是相信勤王的，否則就不會叫禦醫給他治病，還免了他推遲賑災的責任。”

柳湘聽罷，這才松了口氣，纖手拍著胸口，感激地對著沈一笑。

沈一安撫完柳湘，假裝不經意地側頭看蘇涼，見她眼睛清澈明亮，雙頰緋紅，點點櫻唇因為大牢太陰濕有些泛白，心一緊，手穿過牢門鐵欄間隔，無聲地握住了她的手。

蘇涼難得乖巧地靠近牢門，隔著鐵欄，倚在他肩頭。

沈一招招手，阿左從走廊盡頭暗處走來。

他瞥了眼蘇涼，識趣地擋住小丫的視線。柳湘隔著石墻看不到蘇涼，只知道沈一站在她們兩個牢房的中間，表情嚴肅認真，好像有很重要的事要做。

“時間不多，昨晚的事我基本了解，現在再跟你們捋捋。”

沈一來之前，阿左已經將現場勘查的情況告訴了他，楊樹和朱小樽也將仵作的驗屍情況通報。柳湘和蘇涼將所聽所看的事都說完，沈一已對案發現場和案發經過有了更細致的了解。

“小丫，你這邊可有發現什麽不對勁的地方？”沈一覺得小丫太安靜，回頭問她。

小丫茫然地看著沈一，許久才“啊”了一聲，沒有下文。

“小丫，你在發什麽呆！”柳湘小聲呵斥。

“我的香囊不見了！進來時明明戴在身上的，怎麽會不見了？”小丫這才註意到沈一和阿左的到來，“沈大人，求求你幫幫我，我的香囊不見了。”

沈一皺眉，厭煩地看了小丫一眼。如果不是需要她的敘述拼湊出完整的案情拼圖，沈一根本不會理會她。

時間過半，容不得再浪費。

沈一不得不放開蘇涼的手，命阿左打開火折子，借著幽暗火光觀察小丫牢房半盞茶功夫，便滅了火折子，在阿左耳邊說了兩句，轉身對著蘇涼做了個“等等”的手勢，來到另一個無人的牢房裏，從墻根裏掏出一個香囊。

紫色的，小小的，菱形香囊，上面繡著小丫的名字。

“是我的，這是我的香囊。”小丫如獲至寶，兩眼發光，雙手捧著香囊，感激涕零。

蘇涼和柳湘不解地看著小丫，都在心裏犯嘀咕，猜測這個對小丫來說至關重要的香囊的來歷。

小丫小心翼翼地將香囊藏在懷裏，“沈大人是在哪找到的？”

“隔壁老鼠洞裏。刑部大牢的老鼠在這裏的時間可比你們長，早就成精了，稍不註意便會偷吃。你這香囊太香了，老鼠以為是好吃的，就偷了。”阿左淡淡說道。

柳湘也起了好奇心，“沈大人如何看出香囊是被隔壁老鼠偷去的？”

“刑部大牢的夥食不好，老鼠也胖不到哪去。香囊再小，老鼠偷起來也很費力，所以不會藏得太遠。再則，這裏地面臟，老鼠拖拽香囊時會在地面上留下痕跡，順著痕跡找就能找到。”

沈一說到這裏，忽然停了下來，手指下意識地刮弄著下巴，若有所思。

阿左熟悉他這個神情，知道他很有可能想到了破案的突破口。

“仵作驗屍記錄上說死者是在卯時左右死亡，柳湘也是在卯時發現死者的。當時死者胸口插著一把匕首，鮮血噴湧而出，可整個中院只有柳湘的屋子裏有血跡，別處都沒有……”

沈一激動地在走廊裏來回走動，口中念念有詞：“如果死者在外面先被殺死再帶進來，就算封住傷口附近的穴位，還是會有少量的血流出來，滴在衣服或者地上。可是死者身上除了胸口暈染狀的血，並未滴落狀的血跡，而且中院裏裏外外包括胭脂巷前前後後都無血跡……”

“死者是活著被帶進中院，然後在柳湘的屋裏被殺！”

一提到屍體，蘇涼變得精神百倍。她本能地靠近沈一，一只手在胸口處比劃著，“心臟這幾處穴位只要被封住，刀插入心臟時，血不會濺射。當心臟停止跳動後，再解穴，血會緩慢流出，暈染周邊的衣裳，再慢慢流向地面。”

“可是，就算是武林高手，要避開我和小丫悄悄進入屋裏，這簡直是不可能的！”阿左說道：“我一直守在中院旁門，雖背對著屋子，可只要有動靜，就一定會發現！”

小丫找回香囊，人也精神許多，聽到阿左的話後，連忙點頭，“我一直守著後門，雖然離小姐房間有些距離，可如果有人經過我一定能看見！”

“柳湘，你屋子的門窗是關著的嗎？”沈一扭頭問她。

柳湘很肯定地說：“是的。我全部從裏面閂住了！”

阿左望著沈一，一臉難色。“大人，他們是如何避人耳目將一個大活人運進密閉的屋子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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