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什麽！是人骨！”鳳娘大叫。

蘇涼急忙捂住她的嘴，警告她：“你想把沈一招來？”

“好妹妹，你剛剛不是說那是豬骨頭嗎？”

“裏面確實有豬骨頭，但也有人骨。”蘇涼將挖出來的人骨放在地上隨意拼湊，說：“這幾個是指骨，這是腕骨。看得出來是個男人的手……死的應該有五、六十歲吧。”

“這男人怎麽會埋在我這裏？”

“看骨頭，沒有中毒痕跡。手腕已斷，應該是死前被折磨過。許是生前被人劫殺，或者被人尋仇打死的。骨頭表面有被腐蝕的痕跡，殺人者將他殺死後，用藥腐蝕了他的皮肉毛發後，再將骨頭敲爛，再那些病死的豬埋在一起，這樣誰也不會找到。”

面對骨頭，蘇涼異常冷靜，她滿腦子想得都是如何處理這骨頭，根本沒有註意到，鳳娘早已是一身冷汗，滿面恐懼。

“好妹妹，你到底有什麽想法，你直說啊。”

“鳳娘，你把店小二全都支走吧。今晚我要把他的骨頭全都挖出來……明日給柔嬸和陶大哥出殯時，我將他的骸骨帶出城，尋個地方埋了。”

“不報官？”

蘇涼擡頭望著鳳娘，那眼神空洞如風，又好似銳利如光，要把鳳娘的身體刺穿。

“看骸骨的樣子，應該死了有二十年了。二十年前的命案，又何必再追查，萬一又扯出什麽人來……如何是好。”

鳳娘知道她又想起柔嬸，這才如此抗拒再查案。

鳳娘也不想惹火燒身，連忙說道：“這好辦，我就說今天心情不好，放假三天，讓他們都回家去。好妹妹，你且等等，我回來打發完他們後再陪你挖。”

蘇涼一聲不吭地跳出坑中，繼續挖骨。等鳳娘回來，她已挖出大部分骸骨。鳳娘想幫忙，可看到這些白骨心中發怵，只好在旁邊陪著，準備了些烈酒給蘇涼洗手用。

不知不覺，蘇涼挖了到了後半夜，終於將這具骸骨悉數挖出。她用布包裹著背回小院，用水洗凈骨頭，絲線連接，最後，捧著頭顱思索片刻，和泥塑人。

雞雞三遍，蘇涼終於完工。

眼前一具泥巴塑成的人，中等身材，略顯幹瘦，左手六指，右手五指，指節粗大，指間有勞損，應是長期勞作造成的。通過覆原後的臉看得出來，是國字臉，高鼻梁，寬下巴，面相端正，配上稀松胡子，還有幾分慈眉善目之意。

蘇涼坐在泥人前，若有所思。

“你到底是誰？怎會生有六指？這世間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如果要尋你身份，必要報官才能尋到二十年前失蹤的六指老人。可是如若報官，鳳娘便不得清靜，我也不知你是否會再牽出什麽命案。你既已安睡二十年，不如讓我為你尋個去處繼續睡吧。你若是覺得世間不公，非要尋到你的仇人，就托夢給別人吧。”

蘇涼一邊說，一邊為他穿上殮衣。

“別怪我涼薄，我許就是涼薄之人。我生是孤兒，與我親近之人不多，師傅老死，柔嬸枉死，陶大哥……雖罪有應得，可他不應該這般死去。你與我無親無故，我只當你是普通客戶安葬就是，你既不必沾我晦氣，我亦不必理會你二十年前的往事。”

殮衣穿好，蘇涼將泥人移到陶木魅的棺木裏，隔了層薄板後，再將陶木魅放在上面。

“今日我這麽做，只是說謹遵我師傅教誨，善待逝去之人，善待所有亡魂和白骨。你不必向我報恩，托夢時萬萬別來找我。”蘇涼怕這泥巴老人聽不到她的交待，反反覆覆提醒他：“或許你可以找找那位四公主，也可以找其它有權有勢之人。我只是一介白衣，找我沒用。”

終於交待完，蘇涼合上棺木，靠在棺木上闔眼休息片刻，這才來到墻邊，喚來棺材鋪老板，兩人按照事先商議好的，為柔嬸和陶木魅出殯下葬。

到了城郊墳地，蘇涼將柔嬸和陶木魅合葬，泥巴老人單獨葬在旁邊的墓穴裏。蘇涼不知該給他立什麽墓碑，找來木牌在上面刻下“桃花迷骨”四字，也算是對得起埋在這裏面的泥巴老人。

忙完這些，已近傍晚。

蘇涼緊趕慢趕，趕在城門關閉之前回到安德縣。

路過有間酒肆時，肚子咕咕直叫，她這才想起她一整日沒吃沒喝也沒睡，全身泥土，疲憊不堪。

“蘇涼！”鳳娘心神不寧地站在門口守了她整天，見她回來，趕緊把她拉進酒肆，說：“都辦好了？”

“嗯。”

“我給你煮了碗面，快進來吃吧。”

鳳娘坐在蘇涼面前，靜靜地等她吃完面，才說：“我把後院的坑給填上了，我怕又會再多出一副白骨，在上面又種了顆棗樹。”

“這樣挺好的。”

“蘇涼，真得不報官？”鳳娘平時看著膽大心細，今兒卻一反常態，糾結要不要報官之事。

“這樁事是四公主惹出來的，要報也該報到她那去，與我們無關。”

“說起這四公主，我還有事要跟你說呢。”放下神秘白骨老人的事不提，鳳娘立刻來了精神。“白天她又來店裏尋你了，沈一跟著她，好像很緊張她會來找你麻煩，費了不少力氣把四公主哄走了。”

“哦。”

“還有，小樽也來這裏找你，說是要帶你去京城。”

蘇涼放下筷子，毫不猶豫回答道：“我不會去京城。”

“為什麽，小樽可是一直把你當妹妹看，你不去他哪裏放心留你一人在安德縣？”

蘇涼不再解釋，她道謝後獨自回到小院，沐浴更衣後，竟無半點困意。搬來躺椅，泡了杯紅茶，小斟小酌，半躺在月光之下，迷迷糊糊，半夢半醒間，隱約覺得有人在她耳邊說話。

“我要走了，臨走前有份禮物要送給沈一，感謝他為我嫣兒尋得兇手。”

有一個軟軟的東西，塞進了蘇涼的懷裏。

“東西請你收好，轉交給沈一。雖不知是什麽，但絕對很重要，你一定要親手交給沈一，不能聲張。好了，我走了，以後我們只能相忘於江湖，不再相見！”

蘇涼恍恍惚惚地聽著，以為自己在做夢。

直到天光乍現，安德縣某處火光印天，靜謐巷子深處充斥著刺耳的鑼鼓聲。蘇涼驀然驚醒，人仍處在夢游般，聽著外面嘈雜的呼救聲，雙手下意識地捂住胸口。

巷子上空，還有人聲回響。“林府走水了，快來救人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