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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斷頭之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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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涼仍是低頭忙碌,纖細身體因為手中用刀而跟著輕輕擺動,沒有回應,連個微笑都吝嗇不給。她神色自如地運刀雕刻,如入無人境界,將沈一晾在旁邊。

朱小樽和楊樹站在門邊,聽得目瞪口呆。

他們見蘇涼對沈一極為傲慢,擔心會談崩,哪知他們你一句我一句地說些不著邊的東西,最後沈一還恭恭敬敬地道謝。

沈一剛踏出小院,楊樹和朱小樽便攔住他,連聲追問:“沈大哥,這香瓜梨瓜的,到底是怎麽回事?”

“林家所報之事有真有假,說嫁妝被洗劫一空是假,不過是為了誇大事實給我們施壓。但,林小姐死得悲慘是真。”

“沈大哥何出此言?”

“林小姐是斷頭之死,而且,林家至今沒有找到頭顱。”

楊樹和朱小樽呆住,許久才回過神來。“沈大哥你是怎麽知道林小姐是斷頭之死?”

“是蘇姑娘告訴我的。”

楊樹與朱小樽交換眼神,似有不信。

“蘇小姐的院子與棺材鋪相連,墻上有洞,是為了方便談生意,由此可見,棺材鋪是中間商,蘇小姐不會直接與死者家屬打交道。無論是塑人還是入殮妝,都是棺材鋪介紹來的。”

朱小樽點點頭,說:“確實如此。”

“林家辦喪事,如果是通過棺材鋪找到蘇姑娘就不稀奇,可是林家管家親自登門拜訪,就肯定事有蹊蹺。”

楊樹和朱小樽幹脆不說話,兩人拉著沈一走到僻靜之處,等他揭開謎底。

“蘇姑娘院子裏的桌椅上擺著兩只茶杯,茶壺溫熱,可見剛才有客人來。這巷子僻靜幽深,裏面只有棺材鋪和蘇姑娘的院子,平日肯定不會有其它客人,來者十有八九是家中有人去世。安德縣這半個月來只有林家有喪事,來造訪蘇姑娘的不是林家的人還能是誰。”

“我們來之前,並未看到有人進出,造訪蘇姑娘的人必定是在我們進來之前翻墻而去。我查看茶杯時,發現桌腳處泥地濕潤,上面有個男人腳印,而院墻上也有黑泥,應該是林管家翻墻離開時蹭上的。”

“林家不讓官府驗屍,又拿聖旨逼我們限期破案。林小姐去世三天,早該入土為安,林家一邊辦著喪事,一邊留著林小姐屍首在冰窖,不肯埋葬。林家管家狗仗人勢,從未把官府放在眼裏,他光明正大地來找蘇姑娘談生意,躲我們作甚。這三點不是很矛盾嗎?”

朱小樽心悅誠服地點頭回道:“如果說林小姐死於斷頭,林家一直找不到林小姐頭顱之事是真,那麽剛才沈大哥說的一切都有了答案。”

“林家辦喪事,可林小姐屍首不全,為了保密只能單獨來找蘇姑娘,請她幫忙塑人。林管家是林家心腹,若是讓我們知道他親自來找蘇姑娘,肯定會起疑,怪不得管家要翻墻而逃。”

“小樽你說蘇姑娘是塑人師,只需要通過一幅畫或者描述就能塑人。剛進屋時,我隱約看到蘇姑娘領口處露出一小截畫軸,應該是管家帶來的林小姐畫卷。我們來得太突然,她來不及藏,只能藏在圍裙之內。還有,院子裏曬的衣裙雖是女兒家的,但都太長太大,蘇姑娘嬌小玲瓏,絕非她的衣物,應是林小姐之物。”

“所以,當我看到極似頭顱的梨瓜和香瓜時,故意試探兩句,蘇姑娘不但不否認還應了我的話,透露如此重要的線索,你說我是不是該謝謝她?”

“沈大哥,你太厲害了!”楊樹崇拜地看著沈一,恨不得立刻拜他為師。

朱小樽卻不樂觀,“方才我跟蘇涼說明原因時,她愛理不理的,我還以為她不肯答應呢。”朱小樽撓撓頭,擔憂地看著沈一。“她還沒答應幫我們驗屍呢。”

“線索已給,驗屍便是水到渠成之事。蘇姑娘正在準備假頭顱,只等她弄好去給林小姐入殮時,便可驗上一驗。”

楊樹插嘴道:“不知蘇姑娘會不會驗屍。”

“你放心吧,她見的死人比活人還多,就算不會驗,也差不離。”

“那我們現在該做什麽?”楊樹問。

“去買二兩紅茶。”沈一從錢袋裏拿出些碎銀給朱小樽,“這院子過於陰冷,綠茶太涼,喝多了傷身。”沈一還特地交待,“別說是我買的,只需說是你的心意就好。”

朱小樽接過銀子,歡喜地應了一聲,便跑去買紅茶。

“沈大哥,我呢。”楊樹見朱小樽有活幹,急了,上趕著求跑腿。

“你跑一趟鄰縣。”沈一說:“林小姐死後,我們便封了城門。兇手出不去,林小姐的夫家也進不來。林小姐死了三天,林家不提夫家半字,其中定有原因。既然他們藏著掖著,不如我們把他們的親家請來,看看到底是何緣故!”

楊樹哎呀一聲,拍著自己腦袋說:“我怎麽沒想到這層,說不定林小姐的死跟她的夫家有關呢。”

說完,楊樹驕傲地拍拍腰上配刀,說了句“不辱使命”,便往城門外跑去。

沈一打發完他們倆,獨自一人來到“有間酒肆”,叫了壺竹葉青,慢悠悠地抿著,在腦海裏捋順案情。

沈一記性極佳,過目不忘,所有他看過的卷宗倒背如流。林家案發後,他當夜提審了林家眾多仆人,其中包括留宿林家的喜婆。

眾人口供相符,時間線也無差錯,乍一眼看去,都各自洗清嫌疑,似乎兇手是半夜潛入,殘忍殺害了林嫣。

可依林員外和管家所述,林家平時處事低調,沒有仇家。林嫣出嫁,又是天大的喜事,林家為此做了三個月的善事,怎麽可能招來惡徒。再則,林嫣是大家閨秀,大門不出二門不邁,林家普通家仆一年也見不到她一次,她又如何惹來殺身之禍,狠到被人砍下頭顱,連個全屍都不留。

沈一越想越興奮,酒喝了三壺都沒有半點醉意,來了些酒性。

剛準備再叫一壺,一雙纖纖小手突然在他眼前晃了晃,沈一心神未定之時,一位上著月白短襦下著茜色海棠裙的姑娘利利落落坐在他的對面,擡手將塊絹帕扔到沈一面前,自己則揚手沖著店裏喊了聲:“小二,上壺燒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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