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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7章 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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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公孫佳從章熙那兒得到了首肯之後沒有馬上著手處置雍邑的事務而是先去後宮找到了王皇後。

王皇後自打死了兒子, 精氣神肉眼可見的萎靡了下來。到了雍邑之後,王皇後看似恢覆了一些,三天一過, 她又是一副看什麽都很平淡的樣子了。

王皇後稍稍偏頭,看到是公孫佳,漫應了一聲:“是你來了。”

公孫佳很客氣地問她可還習慣, 還有什麽要吩咐的。王皇後道:“我能有什麽事呢?今天與昨天一個樣, 明天也今天想也沒什麽差別。”公孫佳道:“臨行前嫂嫂就囑咐我要好生生侍奉娘娘,昨天又來了信……”

王皇後唇角微翹, 又抿直了嘴,她搖了搖頭:“這孩子。”

公孫佳與王皇後之前交情並不很深,即使是針對紀氏的時候, 她也沒有與王皇後結成什麽同盟,此時也不便交淺言深,只關切一下王皇後的日常生活之類。王皇後道:“你那麽些個事兒,那麽的忙, 別在我這兒耗功夫啦。”

公孫佳道:“我到雍邑來就是閑著的, 這兒可比在京城的時候事兒少、人也少, 舒服。您說是吧?”

王皇後輕笑一聲:“陛下還指望你把雍邑管好,以後再有用呢。”

公孫佳道:“那也比京城事兒少。”

王皇後道:“那就歇一歇,你這臉色也累得夠嗆,與小元去玩耍吧。早早的懷上了生個孩子,比什麽都強。”

“呃……哎……”

“唉, 大長公主她們也很擔心你, 都想著你要是能一索得男就好了。一定要生個兒子呀。”

公孫佳嘴角抽抽:“這又怎麽是我能管得了的?”

王皇後認真地說:“你要能生下個兒子,將他養大,以後就省心啦。不說了, 去吧。”

公孫佳見她確實沒什麽聊天的欲望,不再啰嗦,低聲囑咐了一下侍眾侍奉好王皇後,就轉去見皇太後了。

她與皇太後就要親近得多,皇太後面前,她快沒坐相了,靠著皇太後歪在人家身上說話。皇太後心情舒暢,再沒什麽遺憾了,笑問公孫佳:“大忙人,閑下來了?你外婆和你娘整天念叨著你呢,在我這兒,三句話就得提到你。”

公孫佳道:“娘娘是知道我的,我幹事兒,開頭最忙,一旦理順了,接下來只要沿著路往下走就出不了大錯,也就輕松了。您別嫌我接下來總來煩您就好了。”

皇太後道:“你才不會煩人呢。”又問她雍邑還有什麽別的好玩的,說要帶王皇後去散心。

公孫佳:“才從皇後娘娘那兒過來,前天看她還好,今天又沒精打采了。”

“她呀,眼瞅就在站到山頂了,叫人推了下來,精神怎麽能好呢?”皇太後說,“你們以前也不太親熱,現在太親了她反而不自在。不遠不近的才好。大娘與她娘兒倆一向處得好,讓她們多親近吧。”

公孫佳笑道:“聽您的。”

皇太後又說:“你要留在這兒?”

公孫佳道:“您也聽說了?不是就定在這裏了,您看這兒還有些個事兒沒辦妥,辦妥了我還得回京城去。遠的不說,今年的秋賦我還得跟他們算呢。過了夏天我就回去。”

章熙沒有把戶部尚書的頭銜給收回去,公孫佳也不主動交出去,備戰原就需要財力、物力的支持,兼領著戶部正合適。即使章熙想收回去,公孫佳也還要與他好好講一講道理呢。

皇太後問道:“哎喲,那這些日子京城的戶部你要怎麽辦呢?”

公孫佳微笑道:“當然有人幹事啦。很快就會有旨意下來了,到時候娘娘就知道了。那時候咱們再說。”她沒有跟皇太後說雍邑也要有一套班底的事,不過估計皇太後也能知道,因為皇太後的兄弟新陽侯也是朝廷大員,多少知道一些風聲。皇太後這麽問,可能是在問官職的安排,又或者是想走點人情安排些自己娘家人。

不過她才從章熙那裏過關,可不會現在就給皇太後什麽許諾,只是給了個暗示。

皇太後會意,笑道:“到那時候,我可就更不敢說什麽了。他們都說後宮不得幹政,你一個丞相與我說得太多,又要被他們說道啦。”

公孫佳道:“我讀書的時候怎麽看的是‘婦寺不得幹政’呢?——讓他們說去,他們現在也沒少說我,什麽女流之輩硬逞能為,有了丈夫也不肯老實退回家去。嗤!”

“人言可畏呀,能想法子還是想一想,別叫他們說得太難聽。”皇太後很貼心地說。

公孫佳道:“娘娘放心,我站得穩。”她立足的根本就是她的兵、她的人、她的功勞,這些東西都是別人奪不走的。能被幾句“禮法”就拿走的權利就不是權利,不做官就沒人搭理的權威也不是真的權威。

兩人又說了些閑話,公孫佳沒在皇太後這兒吃午飯,說要去看大長公主。皇太後笑道:“到了這兒真比京城松快多了,在京城你這午膳哪有出宮吃的?”公孫佳小聲說:“是我安排的,在這兒,大家都輕松,您也甭拘束。”

皇太後一笑。

公孫佳再到大長公主那裏才是真的放松了下來,大長公主這兒,鐘秀娥等人也都在。公孫佳也給趙家準備了一處府邸,內部的陳設中規中矩沒有任何的特色,鐘秀娥也不愛住,直接住到了大長公主這兒。

女兒女婿來了,鐘秀娥笑得見牙不見眼:“快來!”她是自己來的,趙司翰還差一點時間出孝,趙儉被公孫佳塞到了留京名單裏讓他跟章嶟親近去了,趙司翰思忖再三也還是留在了京城。鐘秀娥無事一身松,與自己的骨肉團聚,別提有多美了。

大長公主問道:“你怎麽還這麽忙?”

公孫佳道:“也就這幾天了,接下來我就有功夫串門兒啦。”她註意到了鐘秀娥的興奮,問道:“有什麽開心的事嗎?”鐘秀娥道:“啊?什麽?我們不是天天都很開心的麽?”

公孫佳聳聳肩,與她們邊吃邊聊,說到了自己的安排。大長公主聽完就不幹了:“你要在這兒?小元也留下來?男兒丈夫建功立業我不攔著,你也離了京城算怎麽回事兒?你們倆,趕緊給我生個曾孫才是最大的正事呢!是陛下安排的嗎?我找他說去!”

鐘秀娥也不樂意,說:“怎麽就可著你一個人使喚呢?”

常安長公主稍好一點,問道:“是非你不可嗎?”

公孫佳道:“我也想在這兒留一陣兒,這樣的安排最好。您看京裏,什麽人都來了,我要再摻一腳不得更熱鬧了?”

元錚看準機會說了一句,說:“既是陛下的安排,也是她自己願意的。這裏適合靜養,她也不用起太早,怎麽舒服怎麽來。”

大長公主道:“那我也不走了!”

眾人又去勸她,大長公主卻越想越覺得有道理:“這兒又涼快,我就也在這兒住一陣兒嘛!我又沒別的事!等天氣冷了,咱們娘兒倆再回去。我在這兒,也好照顧你的起居。瞧瞧,都瘦了,得養胖點兒。”說得鐘秀娥也是意動,很想留下來。大長公主橫了她一眼:“你得回去,你是人家的人啦。”

公孫佳脫口而出:“趙家,不想回就不回嘛。”

鐘秀娥躊躇半晌,長嘆一聲:“現在還不能拆夥啊!”

元錚驚悚地看了她一眼,心道:您還打著這個主意嗎?這家的家風是這樣的嗎?那……他有了一點危機感。

雖然午飯後半段吃得有點傷感,但是接下來的幾天卻是娘兒們過得極好的時候。鐘秀娥有女兒罩著沒丈夫管著,漸顯出她確實是鐘英娥的親姐姐來,雍邑匯集了各地的移民,也帶來了各地的娛樂,鐘秀娥換一身窄袖便衣,從各地小吃到各地的唱詞曲調,再到打牌的玩法,挨個兒試了一遍。

大長公主也沒有與章熙歪纏要帶公孫佳回京,而是要求留下來“避暑”,說:“我又不為官做宰,回去也沒個正事做。我在京裏,他們還得伺候著我,還不如在這兒自在呢。”

章熙道:“那怎麽成呢?大郎他們都在京城,他們也很想念您的呀。”

大長公主道:“藥王活到今天,不容易。她親娘都不能陪她,怎麽辦呢?誰叫她娘是我養的?秀娥也是,再嫁到趙家,看著風光,其實也苦,你不知道這幾天她在這兒敞開了玩兒得有多開心!把閨女獨個兒放到這兒,她也掛心的。我跟藥王就個伴兒,兩下都安心。”

章熙心中一慟,說:“要不,我把藥王帶回京?”

“別!”大長公主認真地說,“打從賀州的時候,咱們就都知道一件事兒——定好的事兒,絕不能亂改!這是你爹定下的規矩,不能因為人情誤了正事。誤了正事,大家一起倒黴,人命都要沒了,哪裏還有人情在喲?”

章熙沈默了一陣,說:“好,就依您。”

大長公主問道:“還真就來小半月就回去呀?不多住會兒?”

“五郎,我還是有些擔心的。”

“他呀,以前過得憋屈,也別怪他,誰小時候受個氣,看著都摳摳索索的。養一養,脾氣養出來就行了。”

姑侄倆說了不少家常,章熙登基之後也很少有這樣與親人交流的大把時光,說了一會兒就拋開了對章嶟的糟心感。不多會兒,皇太後派人來問他身體如何,幾人又在宮裏聽著移民的小調,吃了一席。

而京城傳來的各種奏報顯示,皇帝離京,京城有人是放了鷹一樣的玩兒,鬧出了許多小麻煩。但是,大事一件也沒有,並沒有人趁此機會發難。以公孫佳的估計,他們都在觀望,用小事試探章嶟。

顯然,章熙也是這麽想的,他也不動聲色,只管看著。

他們二人沒有擔憂的意思,整個雍邑都跟著輕松快活起來。親貴們的到來帶來了大量的財富,商賈賺得盆滿缽滿,伎藝人賞錢也拿了更多。還有一些人已經在考慮在雍邑置產,在附近買田了。

正在忙的時候,章熙下了一道旨意,以雍邑為副都,作為“避暑”之地,要設置與京城相同的各部衙司,每衙的人員比京城正式的機構減半。皇帝要到雍邑避暑的時候就不用帶京城所有的官員,帶著另一部分的官員到雍邑與雍邑的人員重新拼成一個朝廷,那也忙得過來。

章熙把這個活交給了公孫佳而不是吏部,朝廷的目光都集中到公孫佳身上,公孫佳卻沒事人一樣,沒有馬上就動,仍然沒事人一樣的到處串門閑逛。

直到此時,皇太後方才明白公孫佳說的“很快會有旨意”是什麽意思。她也就不跟公孫佳客氣了,她先把自己的侄孫叫到面前,等到公孫佳過來找她串門的時候,將人往公孫佳面前一推:“你看看這個孩子,還可以嗎?”

公孫佳認識這個年輕人,皇太後的侄孫竇弘春,人在隨行名單裏的,她有印象。公孫佳道:“當然可以。”

敢像皇太後這麽幹的人畢竟是少數,且他們還有另一種思量,雖然說雍邑是做為副都,章熙的意思以後每年都會過來,畢竟不是正經的京城!在這兒當官也屬於“外放”,這個出身聽起來不如在京城做清流好聽。所以登門求情的、游說的人還很少,公孫佳也就樂得清靜,依舊隨手處理著京城傳過來的不太多的公務,仍能抽空與元錚一起散步,或陪著鐘秀娥逛街。

有她在的時候,鐘秀娥多半是聽個曲,打個牌,不去玩激烈的活動。

歡樂的時光總是過得飛快,匆匆過去半月,章熙就有點坐不住了,又住了數日,章熙便下令起駕回宮。公孫佳被留了雍邑,大長公主留下來陪外孫女,祖孫倆將帝後等人送出城去,大長公主心裏有點空落落的,緊握著外孫女不松手,公孫佳低聲道:“咱們也回去吧,您要想他們了,我隨時安排您回家。”

大長公主道:“又胡說了,他們前腳走,我後腳走,我幹嘛不跟他們一起走呢?你跟我來,家裏燉的湯該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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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熙一走,雍邑就由公孫佳說了算了,直到此時,她才召了自己府裏的屬官們過來開會。與章熙一樣,她也沒有把府中所有的人都安排到雍邑,來的時候她帶了許多人,回去的時候卻是讓榮校尉與單良和容符、謝喆等人跟隨常安長公主等人回京,彭犀帶著關巡、施寶方等人留在了雍邑。

議事的時候沒了榮、單二人,公孫佳有了一點不適應,多看了單宇兩眼才定了神,對彭犀道:“現在可以開始了。”

彭犀道:“選調官員急不得,還請先移文知會霍相公。”

“好。”

元錚道:“陛下以後每年都會來‘避暑’?”他把“每年”兩個字咬得很重,單宇聽出來了,這個意思就是,皇帝也挺重視這兒的,不是就把雍邑直接扔給公孫佳了。

這也是應有之義,以雍邑建成之後的位置,哪有皇帝會把如此重要的一座樞紐出錢出力出人建好了,完全交給一個大臣去折騰呢?

親兒子都不帶這樣的!封王都不帶往這兒封的!

這裏馳道一旦修成,快馬兩天一夜就能把京城的消息送到這裏來。大軍沿著大道開拔,一路皆是比較富饒的地方,有人有糧,路又好,行進速度也快,小半月就能兵臨京師城下。將來戰事平息,這裏也會成為國家的另一個中心。

這種地方需要心腹大臣掌管,公孫佳算是心腹大臣,但是戰爭需要,這裏又多了一些尋常大城沒有的機構。不設半套中央官署還則罷了,設了,中樞、皇帝就不能完全放心。

當然,也是因為要統籌戰事,公孫佳才能爭取眼前這段時間。一旦戰爭有了眉目,除非京城是一個傀儡皇帝,否則斷不會允許有大臣繼續掌握雍邑——至少也要把這半套官署裁撤了,而眾所周知,增加是很容易的、裁撤是非常困難的。

“每年避暑未必,他也沒那個精力,但是會時常留意是真。戰事有了眉目之後,我恐怕也不能在這裏久留。”公孫佳說。

她得抓緊利用好這段時間,把雍邑的籬笆打牢,弄成自己的“勢力範圍”。一是要爭取民間的口碑,這個她做得還不錯,二就是培植勢力、在雍邑官員裏安排“自己人”。

任用官員要知會霍雲蔚、吏部一聲,她就先把侍奉過先帝的鄭須調到雍邑來掌管雍邑的行宮,她讓人帶上幾封空白的文書:“交給鄭翁翁,他想帶誰過來,就寫誰的名字。”

等鄭須回來了,她就可以與鄭須商議,再征一些粗識文字的女子充作宮中女官了。選的不是宮女而是女官,這是公孫佳自己的私心在內。她想趁機為自己也選幾個合用的女官。

不等鄭須到雍邑,公孫佳卻先收到了京城親友們送來的大禮包——人。

先是延安郡王,此人手快,聽了女兒章晴的描述之後,飛快把一個庶子給公孫佳送了來——你隨便安排。

接著是容尚書,此君比延安郡王略慢了一點是因為他家路上走得不如延安郡王家快,他使人送了書信過來,請求安排自己的幼弟、容逸的親叔叔容泓。容泓已出仕,身上有個散官,但是容逸鐵了心要安排一個自家子弟到雍邑來摻一腳,請求公孫佳把他調動一下。不用公孫佳出手,只要她點頭,京城的事容尚書父子自己活動。

公孫佳晃晃手裏的手劄,笑道:“這是怎麽了?一個一個的,都要湊這個熱鬧?”

元錚從她手裏抽出劄子,執一團扇慢慢給她扇風:“看著你把這兒建得好。人往高處走,也往富處走,雍邑看著就很好,總要往你身邊湊個熱鬧。”

“是嗎?”

元錚笑笑,話語間有了點刻薄的意思:“難道要直說,看著那位太子不太像樣兒,京城眼看要亂起來,也不知道以後會怎麽樣,想把一大家子分一枝過來保個底?他們這是托孤。”

公孫佳道:“那敢情好,我就不急了,這些可算得上是‘質子’了。”說到質子,她心情又糟糕了起來,這些人是質子,她親娘算啥?

她問:“趙家有信兒嗎?”

“還沒有……”

“趙家來信了!”單宇捏著一封信從外面走了過來,“像是那一位的手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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