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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抱歉,我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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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江仲珽的名帖,邀請她後日在明月樓面談。

後日薛氏離京,看來他是根本就不打算露面了。不管怎麽說,站在他背後的銀鋪,從最初寥寥可數的三五家發展到如今規模不小的聯盟,最初都少不了薛氏的助力。

人還沒走,昌王這杯茶就要涼?

明錦這次是真的誤會了,江仲珽如此急著見她,實在是太子那邊催得急,眼看著離承諾歸還國庫欠款的日子越來越近,戶部尚書每次散朝都要跑來太子面前例行一催,太子心煩是一回事,被人看笑話又是一回事。

太子鬧心,江仲珽也不好過,原本板上釘釘的事,偏偏丁明媚和薛氏犯蠢,惹怒了明錦,以至於他也跟著受牽連,之前兩次請帖都被毫不客氣地退了回來,這一次他心裏其實也有些吃不準,直到門房送來世子府的回帖,江仲珽才終於如釋重負般松了口氣。

只要能見到明錦,他就有信心說服她。

江仲珽也不知道自己這份信心從何而來,好像冥冥之中就該如此,仿佛在夢中那樣,明錦不遺餘力地信任自己、扶持自己……

“主子,您又頭疼了嗎?”蘭羽見狀忙倒了杯熱茶送上,一臉擔憂道:“還是請太醫院的鄒院正來給您看看吧?”

知夏不便露面後,丁明媚就把她調回了主子身邊伺候,還美其名曰怕旁人伺候得不周到。嘁,天真!

江仲珽搖頭,“也不是什麽了不得的病,稍後讓魏林再去初雲觀取一些徐道長親制的安神香即可。”

蘭羽深知主子的脾氣,這時候不宜多勸,便當即應下,回頭就去找魏林。

江仲珽的頭疾,皆因夢魘而起。大婚後有一日他在演武場練習騎射時意外從馬上跌落,傷得倒是不重,可從那時起,不知是不是磕到了腦袋的緣故,他開始時常做一些虛無縹緲的夢。

夢中他與明錦成親,新婚燕爾,過了一段很是蜜裏調油的日子。明錦雖是高門嫡女,但卻沒有絲毫貴女的嬌氣,打理府務很有一手不說,還交友廣泛,加之由她帶來的堅實的姻親助力,讓他在沒有後顧之憂的情況下全身心投身朝堂,很快就打開了局面,搏得了父皇的信任,拿到了南下三江府治水的差事……

然而,好夢易醒。一場大夢醒來,明錦已嫁做他人婦,而他則在朝堂內外踽踽獨行,每一步都走得戰戰兢兢、如履薄冰。

夢境有多真實,醒來後的心情落差就有多大。如此往返拉扯,不出月餘,江仲珽就落下了頭疼的毛病。

鄒院正醫術確實高超,但他看病亦要講究望聞問切,細究起他頭疾的由來,他要怎麽說?總不能說是美夢做多了落下病了吧?

所幸徐清道長的安神香甚為管用,睡前燃了可以讓他一夜無夢。

他這邊靠安神香助眠,江既白的日子卻越發滋潤,拿著俸祿放長假,不用去上早朝也不用去衙門點卯,天天可以抱著媳婦睡到日上三竿。

“再這樣下去,過陣子上衙你還起得來嗎?”明錦拍開箍著自己賴床的手臂,起身下床掛起帳幔,明亮的天光霎時傾瀉進來。

江既白被亮光刺得睜不開眼睛,抱著被子翻了個身,誓將賴床進行到底。

明錦也不逼他,自己先去外間梳洗,再折回來時見人還頭朝裏躺著,揚聲道:“一會兒我可就要去明月樓啦,你不陪我吃早膳,送我過去嗎?”

果然,話音未落,床上的人一個鯉魚打挺就翻身下了床。

“這才什麽時辰,明月樓都還沒開門呢,有必要去那麽早?”江既白邊念叨邊扯過衣架上的衣衫往身上套。

明錦無奈翻了個白眼,走上前替他整理衣領,“我的爺啊,早朝都快上到一半了,明月樓還不開門?你當大掌櫃的是你啊?我看啊,你還是搬去翠友軒住吧。”

正是年輕氣盛肝火旺的年紀,讓他抱著自己純睡覺也確實有點折磨人。

江既白想也不想就拒絕,“我不去。天兒越來越涼了,我自己一個人睡,冷!”

好個理直氣壯,說得好像前十八年不是自己一個人睡的似的!

明錦無奈搖頭,隨他高興,反正有他當暖爐,自己樂不得。

明月樓因每月十五的月半拍賣場而名揚

大寧。名聲大,日常的生意卻並不怎麽好,大多數時候可以用門可羅雀來形容。原因嘛,無他,只一個字:貴。

一壺清茶就要二兩銀子!

江既白聽著夥計推薦店裏的招牌吃喝,暗暗磨牙,這價漲得是愈發過分了!

明錦看他垂眸不語,淡定從容得仿佛一朵高嶺之花的模樣,心中暗笑不已,按著他的口味點了壺紅茶並幾樣茶點。

“好啦,我得過去了,總不好讓昌王殿下久等。”明錦緩緩站起身,笑著打趣道:“真不跟我一起過去?”

江既白胸懷坦蕩地搖了搖頭,“你盡管去,我就在這等你。”

說罷,朝卿雲擺了擺手,示意她照顧好明錦。

“夫人,世子爺好像在扒門縫瞧著您呢!”走出包廂好一段距離,卿雲悄聲跟明錦打小報告。

明錦低笑:“是嗎,那咱走慢點兒。”

卿雲咬緊下唇忍笑。

走得再慢,跟江仲珽約定的包廂也在同一層,親眼看著卿雲扶明錦走進門,江既白才收回目光合上包廂的門。沒過多時,房門被敲響,江既白以為是夥計來送吃食了,隨口應了聲:“進。”

來人推開門走進來,看著斜倚在窗邊看街景的江既白,笑道:“來了竟然都不知會我一聲,怎麽,怕夫人知道了誤會什麽?我這做的可是正經生意啊!”

只聞其聲,江既白就認出了來人的身份。

再循聲看過去,一身標志性的大紅織錦羅裙,面容明艷,佯嗔時微微上揚的眼尾自然而然勾勒出一抹風流韻味。

換做旁的男人,早醉在這一抹艷色裏了,可惜對面坐著的是江既白。面對女色穩如泰山,頂級妖風都刮不動的鎮北王世子!

“向容?你竟然在店裏。”江既白看到她也挺意外,走回桌邊坐下,隨手給自己倒了杯茶,“你不是只有十五拍賣的時候才過來嗎?”

華向容在他對面坐下,收起拿喬的那一套,懶洋洋道:“這不是聽說昌王殿下在樓裏訂了包廂會客嘛,您也知道,我這裏可不便宜,就好奇是什麽人,讓昌王殿下如此舍得破費,沒想到竟然是世子妃。”

看熱鬧看到自家人頭上,這可行?

一問,世子妃竟然是世子爺親自陪著過來的,向容覺得,不過來走這一趟,簡直對不起自己江湖百曉生的稱號!

江既白絲毫不為她的話所動,撩眼皮瞄了她一眼,“有話直說,沒話就去幹正事。”

正事?

她的正事就是去監聽昌王殿下會客的過程呀。呵呵,還以為眼前這位真的穩如泰山呢!

“放心放心,正事有人幹著呢!”向容陪著笑臉主動給他續茶,“爺,現在外面人心惶惶,聽說朝廷要廢止鹽茶票據的新規,您給小的透個氣,新規真的要廢了?”

眾所周知,鹽茶票據新規的提起和促成人是太子,可如今太子因為拖欠國庫銀子的事被皇上禁足,朝中反對新規的聲音占據優勢,長此以往,很難保證皇上能扛得住壓力。

江既白即便有了上朝議政的資格,但這種事,顯然也不是在大朝會上能議論出結果的,具體如何,還是得內閣和重臣們在禦書房與皇上商議。這就不是江既白一個北營副統領能參與的了。向容之所以跟他打聽,實際上沖著的是世子妃。

覃崔兩家在銀鋪行當裏占據半壁江山,新規對他們來說意義重大,以明錦跟這兩家的關系,再加之她父兄的關系,對新規應該有第一手的消息。

“你是單純賣消息,還是打算自己也下水?”

聽到江既白這麽問,向容眼睛一亮,暗道有門,“還請世子爺指教。”

江既白撚了幾粒炸的酥脆的豆子扔進嘴裏,言簡意賅道:“水深,風高浪急,還有食人魚,你且先在岸上待著吧,左右這水一時半會兒還幹涸不了,想下水,日後有的是好機會。”

向容飛快將這話咀嚼了兩遍,臉上露出喜色,“多謝世子爺提點,那小的就不打擾您品茶了。”

有奶就是娘,沒奶扔過墻!

秦宇給她的評價還真是再貼切不過。

然而,向容這次是真的冤。她之所以急吼吼把世子爺扔過墻,其實是為了來聽墻角。

包廂內,明錦耐著性子聽完江仲珽的寒暄,以及他拉不下身份的道歉。言辭間甚至還有一絲若有似無的抱怨,抱怨明錦不該為丁明媚和薛氏的言行而遷怒於他,這對他很不公平。

明錦啜了口茶,好整以暇地打量坐在對面的江仲珽,感嘆即便重活一次,這人依舊能不斷刷新自己對無恥的認知底線。

“王爺,我跟您的看法有所不同,在我看來,夫妻一體。明人不說暗話,一個府裏生活這麽多年,以薛氏的心智和腦子,想不出這般迂回又陰損的辦法害我。這次的事,僅僅止步於薛氏,已經是我最大的善意了,還要讓我心無芥蒂地跟你談生意,這不是強人所難,而是拿聖人的境界要求我。抱歉,我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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