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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一波三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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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賀揚話音未落,跪在地上的雪盈仿佛受到了什麽刺激,劇烈地顫抖起來,朝著皇上的方向猛地磕起頭來,嘴裏嗚嗚咽咽著,嘴裏嗚嗚咽咽著,似驚恐求救,又似痛苦悲泣。

見她情緒再度失控,以免禦前驚擾聖駕,丁賀揚擡手就要將其劈暈帶下去,卻被景元帝先一步開口阻攔。

飛快掃了眼杵在一旁低眉垂目的太子,景元帝吩咐梁公公將人帶下去加以安撫。這人,他還有用處。

皇上那一眼,陰沈淩厲,太子只覺得一陣頭皮發麻,頭垂得愈發低了兩分。

“繼續說。”景元帝沈聲道。

丁賀揚領命,繼續道:“雪盈被送回照霞寺後不久,就又被迷暈送去了密室。而且,這次之後,她發現自己好像被軟禁了……”

說到這兒,丁賀揚頓了頓,看向太子,道:“第一次她受藥力影響,意識混沌,其實並沒有認出太子殿下您,是這一次才認出來的。所以,她以為是您派人做的。”

“荒唐!我怎麽可能會軟禁她?”太子當即憤然反駁。她玩的女人雖說不都是心甘情願的,但都有穩妥的中間人,像是之前的蔡婆子,像是如今的大長公主和容華郡主。

有她們在,何須他親自動手?

“太子殿下莫急,且容我說完就知道其中隱情了。”丁賀揚抱了抱拳,勸道。

皇上在側,太子哪敢造次,再說了,就算他沒親自出手,真正軟禁雪盈的人也跟他有脫不開的關系。而且,聽丁賀揚話裏的意思,事情還另有隱情。於是,他按捺下焦躁,含糊嗯了聲點點頭,示意他繼續。

“雪盈認定了如此,心裏愈發害怕,又嘗試著跑了兩次,還沒出山門就被逮了回來,每次自然都少不得被教訓。直到半個多月前,她終於盼到了一絲希望,昌王殿下派身邊的大丫鬟知夏來看望她,她不敢再隱瞞,偷偷求知夏轉告昌王殿下來救她。知夏卻懷疑她仍是找借口逃避在寺裏受罰悔過,於是帶著她出門,結果一直走到山門外,也沒遇到什麽人阻攔。知夏斷定雪盈說謊,又以沒有王爺王妃命令為由,不肯帶她回府,並再次將其送回寺中。然而,在離開前,知夏卻留下句話,說是過些日子再來看她,如果她能有更確切的證據,她一定代為轉交給王爺。”

景元帝當即蹙眉,抓過桌上的供詞飛快瀏覽,越看臉色越凝重。

太子也緊咬牙關變了臉色,少頃後恨聲道:“半個月前,我確實去過照霞寺,也是在那天發現落了玉佩,本以為是不小心掉了,原來竟是被那賤人給偷了去!”

丁賀揚不為他的憤怒所動,神色一如既往沒什麽波動,“殿下離開後翌日,知夏就又來了照霞寺,這次不僅有證明身份的玉佩,還有她身上的新傷。知夏終於相信她的話,讓她在寺裏稍候。兩日後,知夏果然奉命來接她,不過卻不是接她回府,而是接出來滅她的口。幸而她命大,心長在與常人不同的一側,醒過來後爬出了亂葬崗,被路過的樵夫所救。後來聽說世子被行刺的事,還聽說在刺客身上發現了太子殿下的玉佩,她恍然大悟,自己是落入了別人的算計,於是偷偷聯系上了我妹妹。”

景元帝看向進房後就現在一側安靜得仿佛沒有存在感的江既白,一時間心中五味雜陳。

江既白如此篤定派人行刺他的人不是太子,甚至敢當著他的面跟太子當面對質,並非信任太子本人,而是基於客觀的證據。

太子無德,昌王不悌。

他請求退出追查這件案子,全權交由龍鱗衛來處理,想來也是為了給皇家留個臉面。

“以現有證據,知夏是最關鍵人物。雪盈死後,玉佩定是落在了她的手裏。但是,據刺供述,他們是從皎月手裏拿到的玉佩。而知夏最初也是在景安宮當差,後來才被容妃送給了昌王。是以,單憑知夏,還不能完全確定此事與昌王有關。”

太子一聽丁賀揚這麽說當下就急了,“那就把人抓過來嚴審啊!區區一個賤婢,你們龍鱗衛還撬不開她的嘴麽?”

“你給我閉嘴!”景元帝怒喝,反手將供詞摔向他,“人話聽不明白,你就好好看看白字黑字,哪一句坐實了昌王有參與其中?你還想屈打成招不成?”

太子連連稱不敢,氣焰頓消。

丁賀揚對此選擇性視而不見,對皇上稟道:“誠如太子所言,這個知夏是一定要緝捕的,但她是昌王殿下的近身婢女,勢必要驚動王爺。”

昌王在眾皇子中雖背景、根基最淺,但素來嚴於律己、寬以待人,在朝中愈發有賢名,尤其是在士林之中,甚有聲名。

反觀太子……

景元帝無聲嘆了口氣,不想反觀。

現在外面謠言四起,紛紛猜測是太子因公田所一事對江既白懷恨在心,才策劃了這場截殺。刺客的身份或許還有異議,可那塊玉佩確實鐵證。此時龍鱗衛緝捕昌王的貼身侍婢,在外人看來,難免有為了替太子洗脫罪名而拖昌王下水之嫌。

昌王在不知情的人眼裏,跟任人揉捏的軟柿子無異。其後即便審出這件事裏有他的手筆,也很難讓人信服。

先入為主的影響,是非常巨大的。

顯然,昌王比太子更占據這個優勢。

景元帝此時才切切實實領悟到,昌王已經在他忽視的地方牢牢站穩了腳跟。

“皇上!奴婢有要事稟報!”

景元帝兀自沈思之際,忽聽得梁振明顯急中帶慌的聲音,思緒迅速被拉扯回現實,蹙眉道了聲:“進來吧。”

梁公公頂著一張明顯慘白的臉應聲走進來,撲通一聲跪下,面帶羞愧地開口道:“啟稟皇上,雪盈剛剛……被人刺死了!”

“什麽?”景元帝大驚,“這是怎麽回事?”

不止景元帝,就連江既白和丁賀揚也雙雙變了臉色。

梁公公此時已是兩股戰戰,人就在他眼皮子底下被一個宮婢用簪子刺死了,失職失察的罪責他是怎麽也逃脫不掉的。不止他,殿外當值的校尉和侍婢們恐怕都難逃這一劫!

“陛下,卑職請旨,即刻去昌王府上緝拿知夏。”丁賀揚聽完梁公公的稟報,心頭一緊,隱隱有種不好的預感。

“臣請一同前往。”江既白也開口說道。

景元帝面沈如水,開口道:“準。另,宣昌王即刻入宮。”

兩人抱拳領命,隨即迅速退了出來,片刻不敢耽擱直奔宮外昌王府。

然而他們還是來遲了一步,知夏已經不見影蹤。問昌王,他也是一臉茫然,毫不知情。

雪盈在宮中被刺死,殺她的宮婢也當場自盡,知夏潛逃。

刺客一口咬定是奉容妃的命令辦事,皎月身為容妃身邊伺候的大宮女,則咬定了這件事是她串通知夏所為,容妃娘娘並不知情。

明錦知道這些情況時已經是傍晚時分了,江既白洗去一身疲憊,坐上飯桌一邊大快朵頤,一邊給明錦講述今天發生的事。

“昌王真真是好手段啊!”江既白喝罷最後一口湯,放下面碗,身體一仰靠進椅背裏,嘆息一般感慨道。

明錦抽出帕子給他擦了擦嘴,頗為認同他的感慨,想了想,又問道:“那這件事皇上打算怎麽處置?”

江既白厚著臉皮往她這邊湊近,方便她動作,道:“還能怎麽辦?雪盈死無對證,知夏也跑了,昌王和容妃咬死了對這一切毫不知情,就只能以皎月的口供定罪了。”

其實,皇上還以禦下不力、用人不察為由狠狠訓斥了昌王一頓。

不過,相較於他逃脫的罪責,這點訓斥對昌王來說,江既白覺得簡直不值一提。

“別灰心,反正咱們這次的目的只是讓皇上和太子對他提起戒備和忌憚,不再忽視和重用他。從這方面來看,咱們算是大獲成功!”明錦的手指滑到他後頸,不輕不重地揉捏著。

力道適中,節奏不快不慢,這可是她經年安撫母親豢養的那只炸毛貓磨練出來的經驗!

江既白舒服地瞇著眼睛點頭,頭腦卻清明如鏡,“宮裏,怕是要刮起一陣狂風了……”

與皇上僅一門之隔,就發生了殺人事件,這讓皇上如何能忍?

如江既白所料,從梁公公到當值的校尉、小黃門們,從承泰殿到各宮各院,一場大清查行動迅速展開,深受皇上信任的龍鱗衛自然是清查的主力,丁賀揚忙得腳打後腦勺,連續好幾天都直接睡在了北鎮撫司。崔氏心疼不已,每日讓家裏的長隨給他送飯菜,殊不知丁賀揚的公房裏每天都還有另外一個大食盒準時被送來。

明錦從宮中出來,一時興起想去聽折戲,便讓車夫改路去了慶和園。

說起來今兒也是巧,正趕上有蘭荷的戲,還有一間視野極好的包廂空著。

時櫻扶著明錦走進包廂,坐下後不久,開場的鑼鼓聲響起,包廂的房門也被人輕輕叩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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