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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當面對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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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元帝親眼確認江既白並沒有受傷,暗暗長舒了口氣。之前又是受傷又是中毒,還都跟他的兒子們有說不清道不明的關系,景元帝就算是皇帝,私下親自給鎮北王寫信安撫寬慰時也免不了心虛。

謝過皇上的關懷,江既白切入正題,將自己遇襲的過程詳細稟明,最後從袖間取出一塊玉佩呈上,“這是從刺客身上搜出來的,本應該一同送去京兆府作為線索證物,但一個刺客,殺人的時候身上還帶著指向性如此明顯的證物,實在是蹊蹺。正好太子殿下也在,還請皇上做個見證,準我們當面對質,將事情說個明白。”

梁公公上前接過江既白手裏的玉佩,打眼一瞧就眼皮直抽抽,不足掌心大的東西捧在手裏如重千斤。

這玉佩是景元帝親自選來賜給太子的,雖有些年頭了,但還是記得的,況且玉佩上象征太子身份的四爪龍紋也不是尋常人可以用的。

太子看到玉佩的一剎那既驚又駭,當即變了臉色。

自己的玉佩怎麽會在這兒?

景元帝的臉色也沈了下來,不過他還是拿過玉佩謹慎地查看了一番,最後確定,這玉佩確是太子所有。

“孽子,你還有什麽好說的!”景元帝憤然將玉佩擲到他腳邊。

太子當即跪地喊冤:“兒臣冤枉,這玉佩早在半月前就丟失了,緣何會出現在刺客身上,兒臣真的不知!”

景元帝聞言愈發氣憤,“丟了?你說丟了就丟了?何時丟的?在哪兒丟的?事後可有向內務府報備?”

面對一連串責問,太子臉上的血色一層層退去,變得蒼白如紙,額頭上也冒出豆大的汗珠。

其實,他大致能確定玉佩是在哪兒掉的,不是在那兒,就是在去那兒的路上,發現玉佩掉了之後還派人偷偷去找過,只是最後沒找到。至於向內務府報備,因為心虛,怕多說多錯,所以便瞞了下來。

此時此刻,他真的是懊悔不已。早知如此,還不如編個瞎話讓內務府記上一筆,省了多少麻煩事!

“怎麽,沒話說了?”景元帝見他這般心虛的反應,心下真真一沈,之前對他的那份信任也開始動搖。這玉佩出現在此刻身上的確太明顯、太巧合,但也不排除刺客有足夠的信心殺了江既白,甚至只因為那些刺客犯蠢。

太子低著頭,在心裏迅速權衡著說與不說的利弊,一時間進退維谷,做不出決斷。

景元帝見狀,憤怒之餘,竟生出前所未有的疲憊與失望,轉而對梁公公道:“去,給朕查查這個月太子的出宮記錄,還有他身邊那個和安,賀揚,你帶回去給朕好好審審,他都陪著太子去了什麽地方、見了什麽人?”

自進來後就不發一言的丁賀揚聞聲上前抱拳領命,轉身之際就聽到太子焦急的聲音響起:“等等!父皇,兒臣說。”

丁賀揚看向景元帝,得到眼神示意又退回到一旁。

太子見狀無聲松了口氣,和安跟著自己多年,知道太多事,真落到丁賀揚手裏,還不知道要被掏出來多少東西,不如自己有選擇性地主動交代。

“這塊玉佩,應該是掉在了落霞寺,或者是去往那兒的路上。”

落霞寺?

景元帝微微瞇眼打量他,“既然是去了寺裏,你有什麽可遮遮掩掩的?”

丁賀揚在側,只消他親自走一趟,落霞寺布置得再周密,恐怕也逃不過他的探查,最後漏了餡,反而徒增父皇對自己的質疑和不喜。

念及此,太子所幸眼一閉心一橫,坦白道:“落霞寺其實是藏在深山裏的一座野寺,表面上像尋常寺廟一樣接待香客,內地裏……內地裏其實是個暗娼館,專門接待一些身份特殊的客人……”

景元帝心頭竄是一陣狂怒,抓起手邊的青瓷茶碗就朝他扔了過去,正好砸中他額角,茶碗當碎裂,一股鮮血當即自額角蜿蜒而下。

梁公公大驚失色,就要去傳太醫,卻被景元帝喝止。

平康坊北曲命案本就是丁賀揚和江既白查辦的,最後止於東宮詹事,含義不言而喻。這兩人一句多餘的話都沒有,幹凈利落地結案,顯然是明白了皇上的意思。其後公田所的簍子,也是他們二人給收拾的,江既白更是因此受了傷。對於太子,江既白雖不親近,但在景元帝看來,江既白已經給足了情面。

可這個不孝子卻如此不爭氣,屢屢在財、色二欲上栽跟頭,丟人事小,若他只是這等格局,何以配做一國之君!

多年心血就養出這麽個狹隘重欲的淺薄蠢貨這讓他情何以堪?情何以堪!

景元帝只覺得胸口沈悶劇痛,喉間一股鐵腥氣頂上來,噗地噴出一口鮮血。

“陛下!”

“皇上!”

“父皇!”

交疊的驚呼聲中,丁賀揚反應最快,率先飛身上前扶穩景元帝,快速探過脈象後點了幾處穴位,從腰間摸出個白瓷小瓶倒了粒藥丸塞進景元帝口中。

景元帝吐了口血後胸口悶痛的情況反而緩解了不少,毫不遲疑吞咽下丁賀揚塞給他的藥丸。

“您這是急火攻心,屬下的藥只能暫時舒緩,還得請鄒院正來給您瞧瞧。”丁賀揚見皇上能坐穩了,松開手後撤兩步勸道。

梁公公嚇得手腳發涼,聲音都抖了,“奴婢這就去請鄒院正!”

總要跟鄒院正形容一下皇上的病情,才好對癥下藥,眼下的情形只能他親自走一趟。

丁賀揚沖他微微頷了頷首,表示皇上這邊有他照看著。

梁公公回以一個感激的眼神,沖皇上躬了躬身立刻退了出去。

景元帝看著跪在腳邊頂著一臉血和淚水擔憂地看著自己的太子,終究心裏不忍,重重嘆了口氣,看向江既白說道:“行刺之事,朕相信與太子無關,這件事還是交給你和賀揚去查吧,無論查到背後之人是誰,這一次,朕定會給你個滿意的交代。”

江既白沈膝跪地,畢恭畢敬磕了個頭,態度誠懇道:“這件事,我本就懷疑是有人故意嫁禍於太子,所以才想跟太子當面說清楚,沒想到會驚擾陛下至此,臣有罪!”

“你有什麽罪!”景元帝既欣慰又感慨,擡了擡手讓他起身,“你能這麽做,是信任太子,更是信任朕,朕高興還來不及。”

江既白站起身,接收到丁賀揚的暗示,又道:“皇上,這件事還是由北鎮撫司全權查辦吧,我的身份不太適合插手。”

他可是受害者。

如此懂分寸知進退,景元帝打從心底滿意,“也好,明錦身懷有孕,遭此驚嚇,你確實也該好好陪陪她。朕準你放個長假,待裴韞回京後你再上衙即可。”

江既白不禁心下一喜,轉念想了想,問道:“正常領月俸嗎?”

景元帝被他問得楞了楞,隨即失笑,“你小子還缺衙門那點月俸?”

“缺呀!”江既白掰手指頭給皇上算家裏的開支賬目,真情實感地哭窮:“西市到現在連地基的影子都沒有呢,我那點家底……嗯,我也沒什麽家底,府裏大賬上那點銀錢只勉強夠過日子,沒幾個月就又要添一張嘴,我可得指望著月俸養家呢!”

就衙門那三十多兩的月俸養家?還說得理直氣壯賊啦驕傲?

丁賀揚默默翻了個白眼。

參照明錦之前的大手筆,景元帝也壓根不相信世子府會缺銀子,只不過他也清楚江既白的家底,在明錦跟前一對比,確實是寒磣了些。雖說夫妻一體,但靠媳婦養家,也確實是說不過去。

“放心,衙門的月俸照常給你發。另外,朕再給你的爵祿提一等。”景元帝沖他瞪眼,“只一點,俸祿多了,卻不可再像以前那般胡混!”

江既白臉上堆笑,滿口應下:“您放心,我省得,閨女可得富養呢。”

閨女?

聽他這般言之鑿鑿,連丁賀揚都楞了楞。不過轉念想到明錦肚子的月份,再加上世子府有那位譚先生在,斷出明錦肚子裏是個女娃娃也不奇怪。

就是江既白一口一個閨女,臉上的傻笑太過耀眼,看起來特別傻,特別欠揍!

丁賀揚的感受尤其之深切。

兩相對比,景元帝看看“浪子回頭”的江既白,再看看跪在腳邊形容狼狽的太子,一時間百感交集,待梁公公帶著鄒院正過來,叮囑一番後便屏退了江既白和丁賀揚。

“朕還不打緊,你先給太子瞧瞧。”景元帝指了指滿臉血的太子,終還是心軟了。

且說江既白這邊,他跟丁賀揚都是硯西堂的常客了,兩人也不用內侍引領,輕車熟路地往宮外走。

丁賀揚終於還是沒忍住,問了句:“明錦肚子裏懷的當真是小閨女?醫官在這個月份就能瞧得準了?”

江既白滿不在乎地擺了擺手,“不用醫官瞧,我能感覺出來就是個小棉襖!”

你感覺?孩子揣在我妹妹的肚子裏,你能感覺出來個屁!

丁賀揚趕忙抽了下自己的嘴巴,妹妹肚子裏那是自己的親親小外甥女,可不能口無遮攔。

“說吧,遇刺的事,你還有什麽沒說?”出了宮門,丁賀揚恢覆公務臉,問道。

江既白指了指停在不遠處的自家馬車,“在說之前,我想先帶大哥去見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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