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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表面越穩,下手越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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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老太太聽出他話裏的意思,笑著替大兒媳解圍,同時也是心裏好奇,“那您這是替誰家打聽我們明嵐呢?”

房裏沒有外人在,周太後掩飾不住嘴角的笑意,道:“也不瞞著你們,是我們家老三!”

三皇子?滇南王?

丁老太太和朱氏婆媳倆面面相覷,一時間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想不通滇南王怎麽會跟明嵐有交集。

“消息現在還沒傳回京城。”周太後給兩人解惑:“兩個月前,南詔國出兵犯邊,黔州總兵奉命出兵支援滇南,多虧有明嵐在,才識破了敵軍的埋伏,保住了糧草輜重,還帶著輜重營繞路偷襲了敵營,可是立了大功!老三在請功折子裏好一頓誇讚明嵐,還另給哀家寫了封家書,托哀家幫忙問問,明嵐家裏可否有議親的對象。”

朱氏不禁瞠目:滇南王這麽直接的嗎?

周太後掩嘴輕笑,“說實話,哀家也挺意外的。哀家知道老將軍的心思,如果不是破了先例,哀家還真不好跟你們開這個口。”

丁老將軍不願與皇家結親,但丁明媚卻破了例,如今丁賀揚和嘉寧公主的婚事也成定局,丁家三房嫁皇子,丁家二房尚公主,丁家大房再出來個女兒嫁給皇子好像也不算太過分……才怪!

這是要跟丁老將軍對著幹嗎?明明不想給皇家結親,結果一房又一房的,還沒完沒了了!

丁老太太都能想象得出老頭子聽到消息後拉長臉的模樣。

朱氏顯然也想到了這一點,當初明媚和昌王殿下的親事老爺子有多麽不喜,仍歷歷在目,再想到明媚那樣左右逢源的性情,嫁進昌王府沒兩個月就給王爺擡了媵妾,以明嵐的性子,朱氏由衷覺得這樣的日子她的女兒過不了。

屆時夫妻倆鬧矛盾,依明嵐的性子,保不齊就要大打出手。王爺回手,她這個做娘的心疼死,王爺不回手,那就是毆打皇子,她這個做娘的就得愁死!

朱氏只是想想就覺得頭疼不已。

可現在就貿然回絕,會不會太不敬了……

婆媳多年,丁老太太甚為了解大兒媳的性情,見狀也不為難她,直接替她做主道:“明嵐是個男兒性子,自小習武,讓她像明媚那般做個內宅宗婦,怕是跟要了她的命沒差別!”

想到丁老太太事後給她講明嵐是如何抵抗賜婚的,周太後連連頷首表示讚同。可就是明嵐這股子坦誠執著的勁兒,周太後才更喜歡她,甚至隱隱是羨慕的。老三際遇多舛,若能得這麽個爽利熱烈的人陪著,日子肯定也能過得鮮活些。

“不過,這感情的事啊,誰也說不準。”丁老太太話鋒一轉,笑著道:“明嵐有主見,終身大事雖說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終究是她自己一輩子的日子,還是要以她的意願為重。”

朱氏聽到婆婆這麽說,感激又感動,忙不疊附和。一直以來,她都擔心大爺有朝一日會蠻橫地定下明嵐的婚事,今天聽到婆婆這番話,她心裏陡然就生出來不少底氣。

周太後聞言也很高興,“成,那哀家就這麽回覆老三。”

有沒有緣分,且看他夠不夠用心了!

丁老太太和朱氏也是同樣的想法。

“三皇子也算是我看著長大的,小時候別提有多歡脫頑皮了,見人就愛笑,長得又漂亮,即便闖了禍也讓人不忍罰他,活脫脫就是宮裏的混世小魔王,跟明錦家那位尤其玩得來,湊味相投,一對兒禍頭子!”出宮回府的路上,丁老太太提及往事,不由得唏噓,“可自從蕭淑妃過世後,這孩子的性情就大變了,甚少再能看到他情緒外露。”

朱氏也隱約聽說過一些關於蕭淑妃的秘辛,聽婆婆這麽說,不禁有些心疼三皇子的遭遇,小小年紀就遭遇那樣的事,性情不大變才怪。

丁老太太對三皇子的記憶,大多停留在他出宮立府之前,出宮後,尤其是他離京以後的情況就知之甚少了,見朱氏有意了解很多,便讓她抽空去找明錦,從世子那邊探探口風。

說來也巧,她們一回府,就聽說明錦和世子過來了,朱氏陪著老太太回了壽安堂,想著回去換身衣裳就去二房那邊走走,還沒跨出明堂的門檻,就看到崔氏和明錦夫婦走進了院子。

先是得知明錦有孕,接著又是世子中毒,雖說明錦早早派人過來知會,說是不用擔心,但丁老太太心裏始終憋著這股火氣,嘴裏的水泡遲遲退不下去,直到這會兒親眼看到小夫妻倆都安然無恙,心頭壓著的大石頭才徹底落了地。

說了會兒話,崔氏惦記著安排午膳,先一步起身,江既白也跟著她一起回西院,留明錦陪老太太說話。

“胡鬧,身子還沒滿三個月,就敢亂跑!”丁老太太語氣聽著嚴厲,下一刻卻繃不住臉笑了出來。

明錦三兩下蹬掉鞋子蹭上軟塌緊貼著老太太栽歪著,王婆賣瓜似的揉了揉自己平坦的肚子,“您放心,譚醫官說了,我這胎穩得很,別說能走能跑了,就算每天早起打兩趟拳都沒事。”

朱氏就喜歡她這個朝氣蓬勃樣子,被逗得哈哈大笑。

丁老太太咬牙切齒去擰她的耳朵,架勢拉得很足,手上越是舍不得用力,耳提面命叮囑他孕期該註意些什麽,朱氏也細心地從旁提醒。

明錦表面上佯裝呼痛,耳朵卻支棱著,將她們的叮囑都仔細聽進了心裏。

崔氏臨走前就跟老太太和朱氏說好了,午膳便一起在西院用了,吃完飯,說了會兒話,老太太精力不濟,先一步回去小憩,江既白又被丁長軒和丁賀揚捉走,朱氏正好趁機說了明嵐的事。

相較於崔氏,明錦就鎮定了許多,當即應下她所請,還寬慰了朱氏幾句,才將人送走。

兜兜轉轉,這兩人還是相遇了。

明錦站在門口,目送大伯娘單薄卻脊背挺直的背影,這一刻由衷地替明嵐感到高興。

“你這孩子,怎麽還哭了?”崔氏捏著帕子替她揩拭眼淚。

明錦回過神,也被自己流眼淚的舉動嚇了一跳,接過母親的帕子自己擦,“我也不知道怎麽回事,不知不覺就這樣了。”

崔氏笑著撥了撥她額前的碎發,“有了身孕之後心緒會變得很敏感,這很正常,不用太壓抑。有的人口味也會大變,你有什麽想吃的就跟姑爺說,不用覺得難為情。我懷你那時候,嘴就變得特別刁,常常是這一刻想吃酸的,下一刻就又想吃甜的了,沒少折騰你爹……”

明錦挽著母親的手臂,聽她碎碎念著過去,心情是前所未有的平和寧靜。將來有一天,她是不是也能這樣閑適地跟自己長大嫁人的女兒追憶往昔?

和她們母女倆其樂融融的氣氛不同,丁長軒的書房裏,棋盤上殺得正酣,就連在一旁圍觀的丁賀揚也正襟危坐,目光全然聚焦在棋盤之上。

隨著丁長軒最後一步落子,盤面上終於定出勝負。

江既白從棋盤上收回心神,長舒一口氣,沖丁長軒抱了抱拳,表示心服口服。

表面越穩,下手越狠。

他家二舅哥就是這類人。

“世子的棋藝進步神速,下次誰輸誰贏,可就不好說了。”丁長軒亦沖他拱了拱手,這句稱讚卻是真心實意。

江既白嘴上自然要客氣一番,心裏卻有些小得意。他的棋藝進步,可是少不了明錦的調/教。

丁長軒的棋路以穩重見長,善於鋪長線,部署暗網。丁賀揚棋如其人,以攻代守,出棋快準狠。

相較於他們,明錦的棋路就只能以詭譎來形容,江既白至今還沒能摸索出什麽規律。

丁家兄弟揪他過來,當然不只是為了下棋,更主要的是問清楚他中毒一事。

江既白也不隱瞞,據實相告。

丁賀揚先前收到明錦的暗信,讓他審問雪盈的時候留一手,就已經嗅到了不尋常的陰謀味道。

“皇上那邊不會公開容妃被打入冷宮的真正原因,你這件案子,會以公田所案犯餘孽蓄意報覆為由結案,主犯從公田所落馬的主事官裏隨便揪出來一個,陳玉蓉這個從犯斬立決,至於雪盈嘛,受蒙騙才收留了陳玉蓉,雖有錯但情有可原,估計也就是多罰些銀子再訓斥一頓。”丁賀揚面無表情說道。

在皇上心裏,皇家的臉面至關重要。別說江既白一個人遭遇毒殺,便是秦江府數以萬計的無辜百姓被公田所蹂躪得家破人亡妻離子散,為了太子的聲譽,皇上同樣不惜掩蓋真相粉飾太平。

江既白今日不來,丁家兄弟倆也打算這兩天登門去找他,開導開導人,免得他一時氣不過,鬧到禦前。

然而,江既白的反應卻出乎他們的意料,冷靜客觀得仿佛從一開始就預料到了這個結果。

丁家兩兄弟默默交換了個眼神,默契地想到了那個站在江既白背後的人。

回世子府的馬車上,江既白將自己中毒這件案子的處置結果說給明錦聽。

明錦仔細觀察他神色,無怒也無怨,頗為欣慰地捏了捏他的大手,明知故問:“不覺得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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