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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終身有托,大抵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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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既白頓覺眼前一黑,大管家也沒跟自己說呀!

不過想想六科和都察院那些個老匹夫空口白牙地就敢汙蔑他岳家舞弊貪墨,是可忍孰不可忍,媳婦這銀子……該砸!

“賬上銀子還夠嗎?不夠的話,我——”

明錦眼含笑意打斷他:“不夠,所以我用嫁妝裏的銀子填補上了。以後就要靠世子爺你養好了傷努力當差賺錢養家啦。”

江既白想說當差賺的那點兒俸祿可能連平康坊最最犄角旮旯的鋪子都買不起,但轉念就領悟了明錦笑裏的深意。

這不正是他丟棄偽裝、“改過自新”的絕佳機會?

如果說昌王是善於抓住機會,那明錦就是專於創造機會。

“你從什麽時候開始謀劃這條路的?”江既白好奇。

明錦有些口幹,舔了舔唇,看了眼放在臨窗八仙桌上的茶壺,剛要起身,就被橫伸至身前的手臂攔下,少頃,一杯溫熱的茶塞進她手裏。

“也不是刻意謀劃,順勢而為罷了。”明錦連喝小半盞茶,緩緩開口道:“昌王拉攏覃崔兩家之心過於迫切,這時候哪怕有一點點機會,他都不會放過……”

江既白沈吟片刻,恍然明了:“你在平康坊出手闊綽地買鋪子,就是為了給他彈劾老將軍和岳父的借口!”

孺子可教嘛。

明錦笑了笑,道:“如此一來,太後便有了替丁家出面的時機,讓兩家家主趁此機會表明中立的立場,從被裹挾拉攏的漩渦中跳出來。”

還有另外一層深意明錦沒有說,覃崔兩家經過此番風波後表明立場,同時也是對外界,尤其是手握鹽茶票據的大商們釋放出一個信號:如果你不想借機攀附權貴、不想被扒皮抽骨一般盤剝,還有覃崔兩家的銀鋪這條路。

這一世,將覃崔兩家拉出泥淖,明錦現在就能預想到不久後京城銀鋪界將會形成的格局,必定會出現以背靠權貴為首的一派與覃崔為首的另一派相對峙。

覃崔兩家的銀鋪生意會登臨一個頂峰,而與此同時,處境也會變得極具挑戰。

雖如此,眼下這條路,卻是兩家家主毫不猶豫的共同選擇。

商人逐利,亦有其道。

作為親人,明錦自是不願覃崔兩家站到如今風頭正盛的太子一派的對立面。但作為一個錢荒災難的見證者,她又不得不借助家族的力量為大寧王朝的未來繼承者存蓄一股生機力量。

江既白如此通透,自然也能想象得到覃崔兩家今後將面臨的局面,“這次去秦江府,我看到了許多在京城永遠都不可能看到的景象,遠比商隊鏢隊傳給我的消息更加慘絕。我將所見所聞據實記錄下來,陸續寄給了言昭。我不知道我這樣做對不對,但是不這麽做,我於心難安。”

今上治下,王朝百姓尚且如此艱難,若讓太子繼位……江既白無法想象,也越來越難以忍受去想象。

明錦表示理解地撫上他的手臂捏了捏,眉眼舒緩,仿佛這沒什麽好困擾的,開口道:“咱們臣子家的孩子都在出錢出力,他一皇家子弟,自然也要有所承擔,總不能咱們累死累活,他躲在滇南享清福吧!”

渾言渾語,若是讓老太太她們聽到,非擰掉她的耳朵不可,可聽在江既白的耳朵裏,就覺得每個毛孔都是舒服的。

對啊,他一個做臣子的憂國憂民,江言昭一個皇子躲清靜,哪有這種道理!要累一起累,這才公平。

“你再給我講講那個錢荒的危害,往厲害裏說,我錄一份給他送過去。滇南雖窮,他王府的私庫可不窮,皇上每年都從內庫撥銀子給他貼補,也得給他機會出出力。”

明錦失笑,開竅開得可真夠快的!

“好嘞!”不過,這個主意是真的不錯,必須支持。

“陳玉蓉的事,你就不用再分心費神了,交給我來辦,你就專心出詩集賺銀子。”

什麽開心做什麽。

明錦任他反握住自己手,屈指輕摳他掌心,語氣一派輕松:“這點小事,我還能應付,費不了多少神。”

江既白一直算計著明錦坐著的時間,拉她起身回寢房小躺一會兒,“我不在家另說,只要我在家,這種事就用不著你動手。”

他可不是什麽慈善心腸,算計他都算計到家裏來了,斷要給他們個難忘的教訓,以儆效尤!

明錦反手與他十指相扣,用力握了握,心底霎時溢滿莫可名狀的感動與酸脹。

終身有托,大抵如此。

江既白這個主心骨回來了,林大管家頓時覺得肩頭一輕,可是當大賬房胡先生拎著賬簿找上門來後,看著賬面上的進出流水和合計數額,一顆心咵嚓又沈進了府裏的蓮花湖,還是綁著塊大石頭沈下去那種。

秉著獨惴惴不如眾惴惴的精神,兩人又找上了當家主子。

江既白陪著明錦用過午膳,去小花園散步消了消食,等到她午睡了才舍得走出主院來到翠友軒。

天大地大都沒有他要當爹了的喜事大,不就是銀子嘛,江既白大手一揮,“把我私庫裏的銀子都挪到府裏的公賬上!哦,對了,先把夫人從嫁妝裏挪用的錢給補上。”

大男人怎麽能讓媳婦花壓箱底的錢!

胡先生和林大管家默默對視一眼,據實相告:“爺,就算您私庫裏的銀子再多出一倍,也不夠填補夫人從嫁妝裏挪出來的那一筆。”

江既白大驚,“私庫就剩這麽點兒銀子了?”

之前他也沒好意思細問,西市的一條街能值多少銀子。不過影兒都沒有,還能貴上天?

“不是私庫剩的銀子少,而是夫人從嫁妝裏挪出來銀子多。”胡先生報出了個數字。

江既白瞠目結舌,“我滴個乖乖,西市一條商街這麽貴,是鑲金了不成!”

西市那地兒,大是大,卻是一片低窪地,蓋房子都沒人願意選那片兒。京城寸土寸金,至今還能空著那麽一大塊地方,不是沒有原因的。皇上正是不忍心這麽大的地方空著,才會想要在那兒建個西市。

就這麽個地方,好意思賣這麽貴?

“您誤會了,這只是半條商街的價錢。”胡先生嚴謹地澄清:“夫人原本只打算買半條街,覃崔兩家家主知道後,一起出錢給夫人買下了另外半條街,說是湊個整。”

活了這麽些年,胡先生也算是開了眼界長了見識了,有人會在這種事情上湊整。

一個詞形容:豪橫!

有這樣的姻親,丁家需要冒著丟官流放砍頭的風險貪墨銀錢?

腦子被驢踢了吧!

江既白感覺整個人都麻了,靠進椅背嘆了口氣,道:“我私庫裏的銀子還是都挪到賬上吧,西市的商街一時半會兒也建不成,平康坊的鋪面收過來後也還得重新整飭整飭才能開張賺錢,處處都得用銀子。左右我也沒什麽用錢的地方,別讓公賬上太緊巴。”

胡先生應下,“待日後鋪面上有了進項,我再把私庫的銀錢給您補上。”

江既白擺擺手,“我的私庫便就此廢了吧,商隊和鏢局那邊都各自有賬房金庫,生意也都慢慢並到了夫人手裏,我這私庫就沒甚用處了。倒是夫人那邊,先生記得分批次把她挪用的嫁妝補上。”

不是見外,而是父親叮囑過他,嫁妝之於女子,是生活的最後保障,更是對母家的一份念想,不能輕易動用。

再說了,他江既白又不是真的扶不起來的紈絝子,他媳婦又不是真的揮金如土只為奢靡享樂,養家的擔子,他還擔得起來!

不過……

給滇南王府的書信得換成加急的,沒道理有現成的銀子不去摳。

林大管家沒有急著跟胡先生一起離開,他想詢問一下陳玉蓉的事世子爺準備怎麽處置。

“人是一定留不得的,就是得有個正經理由。”江既白語調一如平常般懶懶的,眼底卻帶著毫不掩飾的殺意。

不止陳玉蓉,背後的始作俑者和妄圖做黃雀的那位,他都不會放過!

“爺,那個陳玉蓉正跪在院門口,說是想求見您。”春城急著進來稟道:“院門口的護衛攔了兩下,人就跪在門口哭哭啼啼的。”

就跟受了多大委屈似的!

春城暗暗撇嘴,心裏甚是不喜。

來得還挺快。

江既白跟林大管家交換了個眼神,道:“把人帶過來吧。”

春城猶豫了一下,但很快應聲退出去帶人。

陳玉蓉跟著春城一路走進翠友軒,小心翼翼打量著沿途,移步換景,好不精致。

貪念如絲,緩緩布滿她微垂的眼底。

第一次求見就能如願,著實讓陳玉蓉自己也覺得意外,待平靜下來,又不禁信心大增。

想要籠絡住男人的身體和心,只靠一副好相貌可是遠遠不夠的,尤其是像世子爺這種見慣了歡場的男人!

“聽說你要見我?”江既白翹腳靠著椅背,語氣懶散地開口,看著跪在面前的女人,沒有立刻讓她起身。

陳玉蓉又施施然伏身叩首,“當日蒙世子爺出手相助,玉蓉才能安葬阿爹,大恩大德,玉蓉無以為報,只願能服侍左右,略償恩德。”

江既白輕嗤,“你想做我的近身侍婢?你進府也有些時日了吧,應該也見過時櫻她們,你自認比得過她們?”

這話說得毫不客氣,陳玉蓉卻絲毫沒有羞愧尷尬之色,又不急不緩地伏了伏身,“玉蓉自知比不得時櫻姑娘她們,是以不敢奢求能在主院伺候,能在這處為您伺候筆墨茶水便足矣。”

“好啊。”江既白聞言答應得很是爽快,“正好這邊也缺個端茶送水的,你便就在翠友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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