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0 章節

關燈
事,自然犯錯,希望老爺能寬恕一二,畢竟夫人還屍骨未寒啊……”

提起多年相伴的夫人,楊老爺才散掉點怒氣,摔袖出門。

老管家讓下人都退幹凈嘍,替楊申打算,“郎君不如去豐田縣暫居吧,那裏有夫人的土地和私產。”

楊申卻不願,這是他的家,還有他的親人。

老管家話沒說盡,又點兩句,“過幾日,恐怕常州那邊會過來客人,怕是,老爺會更加忙碌,照顧不得你喲……”

舍下這張老臉,他也不能讓郎君出事,要不夫人的在天之靈絕不會安息。

常州?

望著密集的雨水,楊申的思緒飄去遠方,常州,是他遇見靈兒的地方,那裏風高雲淡,人傑地靈,所以她才叫靈兒的吧。

或許期盼的心意太過於虔誠,很快,他就見到了那個如蘭芝般美麗的姑娘,她穿著水粉色的長裙,俏生生的笑鬧,忽而回頭看他的方向,楊申立刻躲到假山後,他怕,怕心上人看到自己的殘缺,即便自己確實沒什麽用。

這幾日,楊府裏都熱鬧非凡,經過的婢女時常提起那位表姑娘,是個獨一無二的美人,而且性情還溫和,楊申聽著竟猛然間想起那個魔女,下意識看眼圍著的床榻,她是個性子硬的,扭頭不再想,繼續讀書。

雨天霧氣重,一早就聽著小廝們路過說是有喜事,他不明白,自己推著輪椅去尋老管家,正好經過月亮門時,見著女子的裙擺飄搖著過來,忙後退著躲藏,聽得那面說話,“楊大哥,大清早的,你還來接我,太費心了。”

說話的,正是靈兒的母親,寧靈兒家住常州,每年父親都會去看望叔父,據說叔父當年對父親家幫助頗多,所以,他也跟著心懷感激,尤其是第一次見著表妹,粉雕玉琢的小娃娃,見著他就哥哥的叫,打心眼裏喜愛的,隨著一年一年過去,他也到了情竇初開的時候,夢中都是表妹喊他的那聲哥哥,對著她母親,楊申自然只有敬畏。

“當不得什麽,只要你肯來。”

父親的聲音非常雀躍,像是久未得到的寶貝般,偷聽的楊申蹙眉,卻是繼續聽下去。

“楊大哥……”

說著就帶上哭腔,聽得布料窸窣的摩擦聲,許是父親在安慰她。

“別哭,我心疼的很。”

楊申心頭劇痛,手指攥的木質的扶手咯吱咯吱的響,甚至連同他的牙齒都響。

誠該叫做姑姑的這個婦人,靈兒的母親是孀居在叔父家,叔父只有一個兒子,可惜年少戰死,留下孤兒寡母的,他知道父親經常照顧,卻不知背地裏是個如此關系。

“嗯,好,我聽楊大哥的,臉都臟了,讓人看笑話。”

隔著一道月亮門,兩人的聲音聽得無比清晰,父親從不會用如此溫柔的聲音對待他,亦或者,他的母親。

“誰都看不見,只有我,我能。”

隨著腳步聲走遠,楊申才半趴在樹幹上嘔吐,控制不住的胃裏的酸水,一齊湧出去,等著壓制住,才拽出來帕子擦嘴,閉眼思索什麽。

老管家急的不行,怕郎君聽著消息上火,這全府的人都知道了,老爺跟常州那邊徹底撕破臉,就為了娶個寡婦,真是,招了什麽邪病。

楊申進門,先是說起一件事,“送我去豐田吧。”

所有東西準備完畢,他得去跟父親打聲招呼,原本母親的院子已經幹枯的沒有一絲綠意,反而水榭那邊新建的樓閣卻繁花肆意,最後看一眼母親生活過的地方,讓老管家推著去主院。

正值晚膳,外堂燈火通明,歡聲笑語先出來,楊申楞了片刻,才咬唇進入,他本來就沒抱多大的希望,還是靈兒最先看到他,推椅子站起來,俏聲著問,“申哥哥怎麽才來,我做的筍子尖都涼了呢。”

楊申靦腆一笑,擡頭對著心上的小姑娘回道,“沒關系。”

靈兒的母親樣貌非常年輕,一點都沒有衰老的模樣,語氣柔和的起身要過來,卻被楊老爺按住手,又穩當坐下,聽得他斥罵一句,“別理這個窩囊廢,都坐下吃飯。”

楊老爺算是個迷信的,當年楊申出生時鬧饑荒,他外地的生意也不好,還值武林和魔教爭鬥,所以連累他天天伏低做小的,這個大兒子他小時候就沒瞧過幾眼,更談不上喜歡,等著長大了,還文文弱弱的,他喜歡武術精湛的,能替他掌管住這些家業的兒子,所以,原本就是看不上他。

楊申較為規矩,垂眸道,“父親,我明日準備去豐田,就不在您跟前盡孝了。”

靈兒母親有些為難,回握著他手,說,“好,你父親最近身體不舒服,所以,才,你別放在心上……”

靈兒也是一臉的懵,明明叔叔剛才還樂呵呵的呢,為何這麽對申哥哥?

楊老爺突然站起來,指著他咒罵起來,“你都不知道他在外幹了什麽,同那魔女整日廝混,還被人挑了腳筋扔出來,內裏指不定染了什麽腌臟病,丟人現眼,滾遠正好,以後也別回來了。”

作為一個男人此刻仍舊保持住淡漠的表情,算是耗盡了所有的力量,楊申沒再去看靈兒的表情,轉動輪椅出去,卻在不遠處停下,木輪上一層血跡,忽而站起來棄掉,是啊,除了他自己以外,沒有人會在意他行走的美醜,又何必逞強裝做風雅,歪著身子一瘸一拐的,消失在夜幕中。

豐田縣的一個小村莊子頭,小院裏一顆大榕樹,綠葉剛嫩黃的爬出來,窩卷著毛茸茸的一團,和煦的微風掃過,淙淙的一股清流過來,開門的是個著粗布衣裳的女子,頗為閑適的倒碗茶喝掉,摔打摔打手裏半死不活的魚,皺眉把它平整的放到桌子上,伸手繞著它頭頂吸氣,然而,離開了土裏的那個破地方,還有每日不進食會胡亂爬的毒蠍子,她的法力越來越微妙,甚至連撈魚這種小事都需要耗費一個時辰,嘆口氣,見它一個鯉魚翻身徑自蹦走了,她的眼睛還是一團一團的白霧,看不仔細,卻能瞧個大概樣子了,瞥見有個男人伸手撈起魚,憨厚的問她,“宮主,可要烤著吃?”

說話的人,是武通,他被這個女魔頭無緣無故的抓了,又被她無緣無故的放了,實在氣憤,索性連夜追著她而來,卻沒想到,他會心甘情願的跟隨她,這種緣分也是很奇妙的。

武林中盛傳的女魔頭,確實有些誇張,明明就是個孩子性格,自己什麽都不會的孩子,好吧,他承認還是沈迷美色。

覓雙答應一聲,再次起身出去逛游,曬著太陽,聞著草葉香,十分的醉人呢。

忽而聽見草叢裏窸窣的咳嗽聲,用感覺辨別方向,彎腰詢問,“可需要幫忙?”

草叢裏的人似乎動不了,手擡起又沈重落下,往覆幾次,覓雙看不過去,主動上前扶著他,結果觸手全是溫熱的血,唉,這人已經快要死了,當做功德吧,反正這一世也是白得的,伸手繞著他身體周遭運功,熱氣慢騰騰消散,只見這人的肌膚瞬間就止住血,奇異般的貼合在一處,沒辦法,只能拽了回去。

武通老遠聽著,一個飛身過來,問她,“宮主又獵到了什麽,不會還是老虎吧,那東西可吃不得……”

真沒想到,這麽大個子的男人竟然是個話癆,覓雙嗯哼咳嗽澄清說,“救了個人,你弄過去瞧瞧,好了就管他要錠銀子,你不說沒銀子使嗎?”

高大的男人沖著她身後一瞧,登時大喊,“這不是,楊申那個小白臉?”

妖婦

“這不是,楊申那個小白臉?”

楊申?覓雙頓時就怔住,對啊,還有個,陪著她一起死的男人……

夜幕中的楊府存著熱鬧和紅火,唯獨沒人註意到角門裏出來的一輛馬車,老管家送他走遠,才唏噓感嘆,物是人非事不休啊。

到豐田的路途遙遠,只有一個小廝和車夫,經過亂墳崗的時候,著了道,一幫濃夜過河的新鬼撕扯著褲帶子陸續過去,巧的是車夫不懂,竟叫喊出聲,嚇的過河隊伍瞬間就亂了形狀,其中一名女鬼聞著新鮮的陽剛之氣,奔著馬車箱子而去。

早起,太陽揮散掉所有的陰霾,留下點點的血跡蔓延在草稞子裏,正是,身受重傷的楊申。

覓雙坐床頭看他,一團影子,不是很清楚,其實她心裏最喜歡的是,周舒放,那個男人像炙熱的火苗,和她最為契合,至於這個楊申,不過是個床榻上的極其陌生的遠友吧。

雖然她是這麽想,但武通卻不,很明顯,自從那個小白臉來了,宮主就很少出去逛游了,還主動伸手餵藥以及運功療傷,氣憤之餘,在藥裏多加幾味苦蓮子,以解心頭之恨。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