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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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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穆明珠禦駕親征,來到襄陽城外,大量的兵馬糧草都從湘州、江州等地前來。這些是屬於周國留守積蓄的力量,如今來到前線,預示著更強烈的風暴即將來臨。

在襄陽附近的梁國兵馬偵查到了不斷前來的士卒、戰馬與糧草,及時上報。

在上庸郡之戰時,梁國皇帝拓跋弘毅便疑心過周國的主要兵力去了哪裏。

因為根據他所知的情報,這三年來,周國皇帝使人在黨項為之養戰馬二十萬匹。可是在此前的上庸郡之戰中,周國的騎兵卻幾乎沒有出現。戰馬自然是給騎兵準備的,如今有了戰馬,卻不見騎兵,豈不奇怪?三年時間,就算不能全部操練出來,得兩三萬騎兵還是容易的。

如今穆明珠禦駕親征,聖駕一動,帝國騎兵才算顯出真身。

按照梁國斥候在襄陽城外的觀察,大約有五萬之數,不過梁國的四分之一而已。

摸清了周國騎兵的動向,拓跋弘毅反而放下心來,至少對方也走到了明處、便不懼怕她暗中冒出來了。

與此同時,鄧玦按照與拓跋弘毅約定好的,向穆明珠獻策,說如今水師坐守、每日糧草耗費巨大,正是春日風順之時,不如他領兵從水路北上,奇襲梁國洛州等地,在其境內制造混亂。

穆明珠準了。

因梁國的造船技術遠不及周國,要在兩三年之內制造大量先進的戰船也不現實。所以拓跋弘毅的計劃,乃是要鄧玦帶領周國戰船北上,輸送大量梁國騎兵與戰馬、糧草南下,在襄陽與周國水陸兩處兵馬會戰,攻破襄陽之後,有鄧玦作為內應,一路暢通至於長江,一旦渡江,梁國騎兵將所向披靡。

而鄧玦雖然是水師都督,要調動大量戰船,越過國境北上,卻也需要周國皇帝的允許。

所以才有鄧玦獻策之舉。

待到穆明珠準許之後,朝廷水師之中鄧玦官職最大,他的命令便無人質疑。

永平四年三月,周國水師都督鄧玦親領二百艘戰船,借風力從沔水北上進入梁國洛州。

這二百艘戰船,乃是周國最大型號的特制戰船,有五層之高,每一艘都能容納八百名士卒。

鄧玦進入洛州後,與他接洽的梁國將軍乃是拓跋弘毅的信臣,出身紇骨部族,名喚紇骨久。

紇骨久年已四十多歲,典型的鮮卑人,漢話生澀,但很受拓跋弘毅器重。

紇骨部族算是梁國眾部族中很效忠於皇帝拓跋弘毅本人的。

紇骨久瞇著眼睛,打量著長袍風雅的鄧玦。他也曾與吐谷渾並肩殺敵,跟周國交過幾次手,對周國人沒有什麽好印象,本能地並不信任鄧玦這個周國人,但因為是皇帝的命令,只能聽從。

“你能安全把十萬騎兵送入周國?”紇骨久並不掩飾他的懷疑。

鄧玦微微一笑,道:“一艘戰船可容士卒八百,在下這次帶了兩百艘戰船而來,將軍可以自己算。”

紇骨久後仰打量著他,道:“一艘戰船能容納八百人?你可莫要說大話。”他在梁國所見的戰場,即便是最大的也不過能裝百多人,從前跟周國的戰爭中,他也曾遠遠見過周國水師,縱然有多層高大的戰場,也不過能容納兩三百人,哪裏來的能容納八百人的戰船?那豈不是要像一座宮殿漂浮在江面上?

鄧玦含笑道:“江邊距此不過三裏,將軍可以自己去看。”

紇骨久騎快馬趕到江面,遙望江上高大如樓宇般的戰場,一時失語,驚愕道:“這……怎麽不見船槳?”

鄧玦笑道:“將軍有什麽疑問,請容在下路上為您解答。眼下還是請眾士卒上船,搬運糧草甲胄與戰馬,莫要誤了陛下大事。”

紇骨久回過神來,便傳令下去調集人馬、搬運輜重,他則親自上了其中一條戰船。

雖然紇骨久奉命帶十萬兵馬從水路南下,但其實他本人是個旱鴨子。

或者說梁國士卒中絕大多數都是旱鴨子,梁國的水師不行,是因為他們原本是馬背上打來的天下,鮮卑族百姓中會鳧水的本來就很稀少,對周國作戰又不放心用漢人做精兵。雖然梁國也提前準備了水師,但就像周國的騎兵一樣,跟對手是難以相提並論的。如今跟隨紇骨久南下的這十萬士卒中,其中九萬還是騎兵,只有一萬是水師,而這一萬水師的水性只能說落水能保證自己不沈,甚至還談不上水性好與壞。

紇骨久本人上船的態度,其實也反映了絕大多數梁國士卒對水戰的態度。

紇骨久疑心很重,也許是信不過鄧玦,要鄧玦在前,他自己跟隨在後上船,走在甲板上時步伐都放慢了,一直上到第五層,從船舷望出去,只覺眩暈,底下的江水仿佛要將他吞噬。

“小心。”鄧玦從後面托了他一把。

紇骨久甩開鄧玦的手,往船艙而去,要看這龐然大物究竟是如何運作的,卻見在底倉內部,並排坐著許多周國的士卒,腳邊停著巨大的船槳。他們一起踩槳,便能讓巨大的戰船行駛起來。而因為船槳在水面之下,從外面看起來,這龐大的戰船就像是憑空而動一般,叫人看得駭然。

紇骨久一步進去,見了這幾十名周國士卒,先是大驚,按住腰間劍柄,退了一步,見鄧玦與眾士卒都無異動,這才站在門邊看了一看,便轉身出來。

“這些兵是怎麽回事兒?”紇骨久既不滿又猶疑,道:“你帶了二百艘戰船來,一只船五十人,便是萬人——這事兒陛下知道嗎?”

鄧玦不慌不忙,始終謙和有禮,微笑道:“陛下自然是知道的。這一艘乃是主戰船,底倉的士卒都是我的人,不必擔心洩密。戰船太大,非這麽多人不能驅動。旁的戰船上,只要將軍的騎兵不往底倉去,底倉的周國士卒又知道什麽?”頓了頓,見紇骨久還是皺眉,便又道:“又或是將軍有會踩槳的水軍,讓他們替換也可。”

這一招以退為進讓紇骨久放過了此節。

他清楚手下所謂的水師能力,江面上駛戰船可不容易,風向、水流乃至於載重,都要考慮,若真把這些周國水師換了,回頭在江面上出了事兒,他可擔不起這個責任。

紇骨久哼了一聲,道:“管好你的人。若走漏了風聲……”他橫了鄧玦一眼。

鄧玦垂首笑道:“在下明白,請將軍放心。”

紇骨久其實並沒有針對鄧玦,這在梁國是很正常的事情。不管朝中還是民間,不管皇帝的政令如何,實際相處中,鮮卑人便是第一等的。雖然梁國皇帝**中原文化,起用漢臣,但風氣未成,朝中的漢臣也是要居於鮮卑臣子之下。紇骨久對鄧玦的態度,正是梁國整體情況的一個縮影。

在鄧玦恭順的禮送下,紇骨久由親兵陪伴,負手進入一層船艙內歇息。

鄧玦待到他離開後,才直起腰來,轉眸望向水天相接處,輕輕一嘆。

他了解拓跋弘毅的志向,清楚這必然不是拓跋弘毅樂見的情況,但是那又如何?縱然是皇帝,要改變世風,也難一蹴而就。

二百艘頂級戰船夜泊於洛州沔水畔,梁國士卒連夜搬運糧草、甲胄、戰馬上船。

此時上庸郡已經為吐谷渾領兵占據,梁國這十萬精兵與眾多物資,通過插著周國旗幟的兩百艘順流而下,越國境容易,真正的難關在於襄陽附近的水域。

周國皇帝禦駕在襄陽附近,豈能輕易容這二百艘戰船過去?

所以梁國皇帝在襄陽的用兵計劃,乃是雙管齊下,等到鄧玦與紇骨久領兵來到襄陽附近,吐谷渾與原本駐紮在襄陽附近的兩路兵馬,也會一同對襄陽發動攻擊。

在梁國騎兵的激戰都,從江面上殺出來的梁國兵馬,將是這盤棋局的勝負手。

梁國皇宮中,拓跋弘毅仰望著墻上巨大的輿圖,手持朱筆,在襄陽城上畫了一個圈。

現在唯一讓他不安的問題,便是周國左將軍齊雲去了何處?

當初上庸郡激戰四個月,在梁國有意讓出南下生路後,這位左將軍選擇了保城中百姓撤退,而後棄城離開。

這顯然讓周國皇帝很不滿,隨後才有周國皇帝禦駕親征。

但自那之後,梁國便失去了這位左將軍的消息,是被周國皇帝懲戒隱藏起來了,還是……

拓跋弘毅眉頭緊皺。

這位讓吐谷渾兩次敗退的周國左將軍令他很在意。

與此同時,梁國洛州沔水之上,趁夜又來了百艘戰船。

這也是鄧玦與拓跋弘毅約定好的,因為一旦襄陽大戰爆發,鄧玦的身份便會暴露,所以要趁著他暴露之前,盡可能多地幫助輸送梁國士卒與戰爭物資南下。

所以這百艘戰船,也是來接人接物的。

一回生二回熟,這次梁國的士卒已經在岸邊等候,物資也已經運送到位。

領兵的將軍有些焦急地向江面上張望著,終於見江上星火點點,是約定好的戰船開來,不禁松了口氣。

如果這位將軍看得仔細些,便會發現這些戰船吃水太深,可不像是空船而來。

可惜夜色已深,而梁國士卒並不熟悉周國戰船的水位載重,便輕縱了這致命的細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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