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來了。

不需要任何別的名詞修飾和冠名,倪歲就已經知道這句話是在指什麽。此時椅子在沈光的碰撞下落地，發出落地的巨響。這一聲響仿佛落到倪歲的心底，將她原本平靜的心海炸的翻天覆地。

“去哪了！”倪歲直接站了起來,整個人幾乎跨過了崔安安直接扯住了沈光的衣服。

這巨大的聲響驚擾了班上的同學,好多同學回過頭來看。

“倪歲和沈光怎麽打起來了？”那頭分不清狀況的楊哲趕忙跑過來想要勸架……

這邊倪歲已經顧不得外界的聲音，抓著沈光的領子幾乎屏住了呼吸。而沈光估計是跑了很遠的路,一直揣著粗氣，整個人的臉憋得通紅。

“等一下……等一下……跑得累死我了。”沈光一邊喘氣一邊斷斷續續地說道，每個字都被說得七零八碎。

“哥你倒是說啊！”崔安安也急了起來。

此時倪歲緊緊地抓住沈光的衣領，她腦海中有無數念頭閃過。因為她還記得，曾經也是在這個教室的位置,霍朝告訴她，他想考的並不是表演，而是導演。

其實從霍朝開始準備藝考開始，兩個人之間的已經許久沒有見面。她在等待的，就是這個結果。

考不考得上……

她此時腦中都不敢去想。

“你倆怎麽回事兒？”楊哲已經跑了過來,一副關切並且想要過來勸架的姿勢,“有話好好說啊……”

倪歲這才意識到自己在教室裏面做了什麽——她竟然在大庭廣眾之下……

天。

“不是……”倪歲立刻松開了沈光的領子。

就在她的手垂下的那一秒——

“第一。”

兩個字從沈光嘴裏跑出來,就像三分投籃入籃那般酣暢。

“什麽第一？”楊哲伸著脖子問,眼神裏面透露出疑惑和迷茫，“誰第一？考試成績這麽快就出來了嗎？我剛剛去辦公室卷子還沒改呢……”

而倪歲已經聽不到楊哲的發問,她此時眼眶發熱,可隨即冰涼的觸感又差點從眼眶裏落下,她用盡全力去吸鼻子，仿佛壓縮了整個胸腔，才控制住自己。

多少人的猜測和非議下，他仍舊能不受桎梏,沖破風浪。

理智還殘存，倪歲深呼吸一口氣，問道：“什麽專業？”

倪歲的眼前似乎浮現出當時霍朝跟她說，他想考導演時的場景。那天教室裏只有他們兩個人，光萬丈傾瀉，而他背對著光，眼皮*微微垂著，卻帶著虔誠的光，說出這番話。

那時的倪歲已經感覺到，霍朝在將真正的自己捧到她的面前。

“這才是我想說的——”沈光激動地幾乎要跳了起來。

倪歲的心也跟著就要沖出心房——

“導演啊！導演！”

“靠。”旁邊的崔安安一聲粗□□了出來，更多的人看了過來，還以為這裏要打群架。

楊哲還沒搞清楚情況，伸著脖子到處問：“什麽啊？什麽第一又什麽導演？有導演要找我們學校第一名拍戲嗎？”

“……？”倪歲哭笑不得，實在是為楊哲的腦回路感到佩服。

“你他媽造句大師啊？”沈光猛地拍了拍楊哲的肩膀，語重心長地說道，“兄弟，你再想想……第一和導演該怎麽造句……”

“怎麽造句……”楊哲撇著嘴巴望著天花板，嘴巴裏念叨著這兩個詞，過了半天，他突然轉過頭來看向沈光，一臉不可置信地看著沈光，“是霍朝考了導演第一嗎？”

不用沈光回答，其實答案已經昭然若揭。

盡管倪歲已經知道了接過，可這句話從人的嘴裏說出來，仍舊有著不可替代的震撼力。多少藝人想要通過藝考從愛豆轉型成演員，多少年輕人苦讀苦練十年只為了這一次考試，而霍朝做到了，甚至還做得更好。

不是表演，而是導演。

倪歲突然轉身跑到自己的位置上，慌忙地在書包裏面翻找著什麽，最後把手機拿了出來。這幾天她老是心很慌，所以手機就會隨身攜帶。

她把手機扔進校服的內口袋裏，直接沖出了教室。

只留下還在震驚之中的楊哲，和完全懵掉的一班同學。

“這是……這是幹什麽？”楊哲伸出顫抖地手指著倪歲跑走的身影，其實他冥冥間猜到了什麽，但這也太震驚了……

沈光拍掉楊哲伸出來的手，長長地嘆了一口氣，說道：“兄弟，我不是早就跟你說了放棄倪歲嗎，現在明白了？”

“……”楊哲的嘴巴張了張，臉上顏色變幻，卻沒發出聲音來。

崔安安看著好笑，*憋著笑意對楊哲說道：“大哥，休息吧。”

楊哲看了看崔安安，又看了看沈光，最後飽含感情地說道：“操！”

沈光和崔安安兩個人笑作一團，崔安安還補了句：“你可別到處亂說啊，小心人家的團隊吃人連骨頭都不給你留……”

“那到底是誰追誰啊？”楊哲刨根問底。

“別問了。”沈光又說道，“我怕您老人家再次爆粗。”

於是班上下一秒鐘再次從後排傳來了一聲飽含感情的臟話。

而此時的倪歲已經一路小跑想要跑到廁所去打電話，但因為是課間時間，走廊上學生攢動，她穿梭在人與人的縫隙間，速度自然而然地就慢了下來。

“歲歲姐！”一聲熟悉的聲音喊住了倪歲。

倪歲慌忙地轉過頭，正好是侯肖。

“怎麽了？”倪歲問道。

侯肖一副很激動的樣子，兩只手舉起來都不知道朝哪裏擺：“你看了嗎！霍哥的考試成績出來了！沒想到竟然考的是導演，我剛剛點進微博想要看都卡住了！”

“什麽卡住了？”倪澤從教室裏懶懶散散地走出來，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似乎剛剛補覺睡醒，說道。

“霍哥考試成績出來了！”侯肖激動地說道。

“什麽考試？”倪澤還沒搞清楚事情的來龍去脈，“他丫的不是最近沒來嗎？他轉學了？終於不來禍害人了？”

“不是，是藝考成績。”侯肖趕忙解釋，“導演全國第一。”

“這麽厲害？”倪澤此時五味雜陳，霍朝厲害他當然是為他開心的，但是這麽厲害的話自家妹妹不就更為這小子神魂顛倒了？倪澤趕緊轉過頭戳了戳倪歲的腦袋，提醒道，“你不允許在我面前表現太開心！”

可倪澤雖然下達了命令，可倪歲又怎麽能不開心呢。

“你他媽把嘴角放下！”倪澤指著倪歲。

倪歲聳了聳肩，非常真誠地說道：“不好意思，放不下。”

“……”

雖然遇到了倪澤和侯肖，但倪歲還是沒有忘記自己的正事，趁著倪澤還沒伸出魔爪來捏她的臉，倪歲已經溜之大吉，從人群中穿出去，繼續往廁所的方向跑。

她感覺自己的腳步變輕盈了，每一步都踏在棉花上。

倪歲的腦海裏有無數想*象，她在想象著霍朝知道這個消息的時候會是怎樣的表情，會是怎樣的語氣和動作，他現在會在做什麽，是會第一時間跟她分享這個消息，還是正在工作蒙在鼓裏，亦或者是團隊正在緊急開會……

想了那麽多。

思緒就像雜亂無章的房間那樣。

倪歲往廁所裏沖，她的手情不自禁地撫摸著手機冰冷的邊緣，按住開機鍵。

就要到走廊的盡頭了。

“倪歲——”

突然，熟悉的聲音叫住了她。

倪歲差點沒站穩，兩只腿開始顫抖，轉過身來。

霍朝就站在樓梯的臺階上，一只手撐在欄桿上，瞇著笑眼看著她。

陽光打在少年頎長挺拔的身影上，他背著書包，穿著幹凈的校服外套，黑色的短發跟著微風飄動，一切宛若童話夢境那般。

倪歲看向他。

他的眼睛一直很好看，很多營銷號只截圖下眼睛的部分來讓網友猜，他的眼睛也是一眼就能被分辨出來。

比尋常人淺的瞳孔，澄澈，深情，深邃。

而倪歲從沒想過，這雙眼裏會只剩下她一個人。

倪歲仰起頭，看向霍朝，腳步情不自禁地停住了。

霍朝看著已經呆住的小姑娘，只覺得心底塌陷了一塊兒。剛剛他還正在工作室裏面，幾十號工作人員都在等待查分的那一刻，而分數出來的那一刻，整個工作室都在歡呼，馮明激動得從冰櫃裏拿出香檳。

只有他看向馮明說，他要回學校上學。

馮明哭笑不得，最後只感嘆一句：“你真是瘋。”

那一刻，所有的喜悅他都想要藏起來，一滴不漏地帶給倪歲，把自己重要的那一刻拿到她的面前來。

“過來。”霍朝的聲音帶著綿軟的語調，蠱惑人心，溫柔卻又有磁性。

而倪歲似乎已經呆住了，半天才邁出一步。

霍朝笑著嘆了一口氣，直接從樓梯上快步走下來，走到倪歲的表面，低聲道：“我來了。”

我來了。

來到你的世界。

我想為你變得更好，但不管多好，你想讓我主動走向你的每一步——我都可以走。

此時走廊上還有人，兩個人不能擁抱在一起。

倪歲伸出手，死死地抓住霍朝的袖子，來表達自己開心的情緒。

如果這裏沒人，她一定撲到他的懷裏。

她的手腕在抖。

“我做到了。”霍朝說道，音色清亮。

倪歲擡起頭，她的眼眶紅紅，卻破涕為笑。

“你好棒。”倪歲一時間詞窮，嘴唇打哆嗦，卻還是小聲地說道，“我好喜歡你。”

霍朝看了眼旁邊，最後還是順了順倪歲頭頂的雜毛，就像安撫小貓一般，說道：“我也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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