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是什麽樣的感覺呢？

像是迷茫不知去向的小和尚,得到了方丈的點撥。又像是久久陰沈的天突然破曉，陽光刺破了濃霧，一切都變得清朗而清晰。原本看不清的字跡,此時被完完全全地攤開在了她的面前。

下一秒。

她聽到電影裏面刀刃擦過人體的聲音,緊接著是班上的一陣尖叫，嘈雜中,她只感受到了鼻尖的那一點點濕潤。倪歲睜開眼，漆黑的夜裏，她卻依稀能看到霍朝微微揚起的唇角，那是得逞後的愉悅。

“我沒騙你吧。”霍朝說道，此時班上還是一片嘈雜,有幾個女生被剛剛的畫面嚇得筆撒了一地，幾個男生嘴巴裏還念著臟話。

倪歲摸著鼻尖，她可不想讓霍朝就這樣混過去。她的膽子也漸漸養大了，她湊近霍朝，對上霍朝的眼神,略帶怨氣地說道：“別以為讓我閉眼我就不知道你做了什麽。”

映著微弱的月光,霍朝依稀能看清倪歲的模樣。其實他剛剛想要親的是臉,卻一不小心親到了她的鼻尖。他迎上湊過來的小姑娘,聲音從容，循循善誘：“那你說說,我幹了什麽呢。”

你——

倪歲就算看不清,也能想象到面前這只狐貍狡猾的表情。

“你自己清楚！”倪歲氣哼哼地說道。

“我不清楚。”霍朝聳聳肩,痞裏痞氣地說道，“你不說清楚我可就不認賬了。”

這……倪歲看著霍朝，咬著嘴唇，想了半天該怎麽純潔地措辭,可腦海中卻只蹦出一個比一個暧昧的詞語，最後她竟然想到了一個不可言喻的詞……草粉……

這……

這一下，倒是激起了倪歲的好勝心。

她今天必須讓霍朝把事情說明白，這要是不說清楚豈不是就是草粉了？

“霍朝你湊過來一點。”倪歲聲音小小的，像是春天的黃鶯，滑入耳朵。

霍朝看了眼四周，此時班上的同學都還盯著電影在看，英語老師早就悠閑地回辦公室喝茶了，一時半會兒估計是不會來了。於是，他就又朝倪歲靠近了一點。

“唔……”倪歲撇了撇嘴，若有所思，“太黑了，看不見。”

他們坐在後排，更是陷入一片漆黑，銀色的月光也僅僅浮在窗外。倪歲又想了想，低聲說道：“你再低一點點。”

霍朝弄不清倪歲想要幹什麽，只是按照倪歲所說的，微微地俯身，整個人幾乎都要鉆進桌肚裏，他有些疑惑，剛*開口想要問：“看不清什麽——”

濕潤的觸感擦過他的鼻尖，電光火石般轉瞬即逝。

隨即是倪歲的聲音，帶著得意：“現在清楚了嗎？”

清楚了，太清楚了。

而霍朝清楚的並不是這個動作，而是這個動作背後的意思。他輕笑了一聲，摸著自己的鼻尖，自己怎麽突然就變得這麽聽話了，這樣也能被偷襲到。

倪歲看著霍朝一副楞了的樣子，被自己的聰明勁兒給蟄伏。此時電影突然變得安靜了下來，倪歲心情大好，轉頭哼著歌看向了黑板上的屏幕——

屏幕裏，一個屍體從女主的腦後飄過。

倪歲嚇得直接叫了一聲。

這什麽鬼電影啊！都不給搞個音效提醒的，就這麽突然一下子把人嚇得魂都飛了。倪歲被嚇得整個人都有點不太好，有氣無力地癱在椅子上。原本萬聖節能在班上看電影是件多麽難得的事情，可她現在更想上英語課了。

而且最關鍵的是，她又對劇情有點感興趣，但是又害怕被嚇。

這就是又慫又愛看吧。

霍朝看著倪歲一副被嚇破了膽子的樣子，說道：“坐過來點。”

於是倪歲乖乖的坐過去。

緊接著劇情到了焦灼期，嚇人的部分沒有像前面那麽多，而且倪歲前面有一部分也沒看進去，使得她對於劇情有點迷茫。這導致她想到別的事情上……就算是剛剛的那一下，霍朝依舊沒有說過他們的關系……

畢竟娛樂圈裏多的是劇組夫婦，拍戲的時候互相滿足對方，只要這個劇一殺青，兩個人就重新變成陌路人，說到底只是感情宣洩的工具罷了。

她有點害怕，如果霍朝也是這麽想的，該怎麽辦呢。

但她卻又不敢問出來。

從粉絲到女朋友，她可能還無法接受這種轉變。

她也不能確定，霍朝到底是喜歡她，還是僅僅因為她粉絲的身份，這種粉絲對偶像的了解而喜歡她。

其實說到底。

倪歲沒談過戀愛，除了倪澤的原因，也因為她想要獨一無二的感情吧。

電影結束了，大家都還意猶未盡，正當大家討論正歡的時候，倪歲就悄悄地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英語老師被英語課代表叫回來，看同學們都還處於亢奮狀態，於是她趁著這個時候趕緊寫下了幾句裏面的臺詞，包裹著語法稍作講解，點了幾個同學回答問題，這節課就算是輕松地結束了。

可電影的餘韻卻完全沒散了的意思，到了晚自習後的課後自習時間，以崔安安沈光為首的一群人開始講起恐怖故事。這麽一個高中具有儀式感的項目，終於出現在了這個班上。大約一半的同學都被吸引了過來，而崔安安和沈光一唱一和，講得跌宕起伏。

“你猜那個女*孩進了廁所以後幹了什麽——”沈光突然壓低聲音故作神秘的說道。

“做了什麽？”旁邊的人一臉好奇地看著沈光，“哥你就快點說吧。”

“她就……”

“她就幹什麽了？”

“她上了個廁所。”

“靠！就這啊？”有人差點一巴掌就拍在桌子上。

沈光趕緊擺了擺手，說道：“開玩笑開玩笑，崔安安來講下面那段——”

倪歲本來還想趁這個時候好好覆習一下今天的題目，但心思就是不停地往那邊偏。最後沈光講到高潮的地方偏要停下來，吵著說明天晚上再講。

“別吵別吵。”沈光喊道，“咱們別影響那些要學習的同學，明天再說。”

倪歲把筆一放，看過去：“快講。”

“……？”崔安安還一直以為倪歲在學習，卻被這冷不丁的一聲催促搞懵了，“你不是在寫作業嗎？”

倪歲剛想說話，突然前排戴著啤酒瓶厚的眼鏡的紀律委員突然轉過身，說道：“沈光你倒是講啊！”

“快點快點，然後呢？”又一個埋頭寫作業的轉過頭來了。

敢情大家都已經被吸引了。

架不住民心所向，沈光最後還是把這個故事給講完了。但是這個結局實在是太爛了，既不恐怖也不反轉，甚至還有些邏輯漏洞。

在大家的噓聲裏，沈光伸冤：“說了明天講的，你們偏要聽——”

於是這個特殊的萬聖節就在這個虎頭蛇尾的故事裏結束，放學的時候倪歲跟崔安安一起回家。崔安安背著書包，思緒剛從鬼故事裏抽離出來，突然想到了自己好姐妹的感情生活，問道：“這麽好的氣氛，你有沒有在黑暗裏和霍朝……”

倪歲一楞。

想起兩個人的動作。

那可是霍朝的鼻尖，她每次p圖都要無數次感嘆的鼻尖，她就這樣親上去了。

“估計是沒有，這個電影真心挺好看的。”崔安安自問自答，繼續說道，“哎，我剛剛還聽別人說，隔壁班體委和宣傳委員在今天在一起了，什麽時候我也能談一次啊。”

在一起……

倪歲若有所思。

“什麽才算在一起？”倪歲問道。

崔安安有些不解地看向倪歲：“這是啥問題？在一起嗎……就是表白說‘我喜歡你’然後‘我也喜歡你’……或者是承認男女朋友關系，難不成還會看不出來嗎？”

倪歲假裝懂了的樣子點了點頭，可她現在真的無法確定。

兩個人告別，回家的路上她一直在思考該如何定義她和霍朝的關系，也許只是她自作多情？當倪歲再看到霍朝的照片，竟然多了一絲患得患失的感覺。

這早就超過追星的界限。

回到家後倪歲拿起手機，霍朝就發過來了一道數學題問她怎麽解。倪歲本想把過程發過去，可還沒寫*兩筆，霍朝就問能不能語音，於是兩個人就連通了語音。

講題的過程中，倪歲有些心不在焉，她突然開始在意霍朝的每句話每個語氣，她想要發現什麽可以定義這個關系的證據。這導致她幾次出神。

這個時候霍朝的那邊突然響起門鈴——

“等一下。”霍朝說道。

緊接著倪歲聽到了開門的聲音，隨即是響亮而稚嫩的一聲——

“不給糖就搗蛋！”

“行。”霍朝那頭回覆道，又走到桌上拿了幾顆糖遞到小孩兒的面前，電話裏傳來了小孩開心的笑聲。

笑聲還沒散，小奶音又問道：“哥哥，你在跟誰打電話呀？”

“我女朋友。”

……

電話那頭的笑聲逐漸遠去，然後是關門的聲音。

倪歲終於聽到了這三個字。

她一直沒說話，手上的筆僵在了半空中。

“倪歲。”霍朝開口，帶著微微的笑意，說道，“我這人不騙小孩兒。”

倪歲：“哦哦……”

也就是說……

“你明白我的意思吧。”霍朝又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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