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粉絲的自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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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安安實在是太難受了。
她好像是免費看了場世界大戰後,又迅速跳轉瓊瑤劇，緊接著纏纏綿綿九曲回腸演上三個回合，最慘的是,這樣一場情感大戲此時卻無法與任何人分享。
她唯一可以分享會的朋友,貌似還是這部大戲的女主角。
而女主角，此時已經沒精打采地趴在桌子上,一副興致不高的模樣，埋頭刷起歷史主觀題。
而身在其中卻渾然不覺的男二號曹同學，剛剛把書整理好，拿出今天的數學作業開始攻克，絲毫沒感受到旁邊悲傷壓抑的氣氛。
至於男主角……崔安安是看不透的。不過她倒是挺心疼霍朝的倒黴蛋同桌沈光,原本正無拘無束打著游戲的快樂男高中生，一下子被牽扯進“豪門恩怨”，現在大氣不敢出，只能認慫寫著根本寫不出的題目。
“哥，別演了,寫不出的。”崔安安看熱鬧不嫌事大,調侃道。
沈光板著一張臉,完全不見剛剛的傻樂,想要撒氣卻只能用氣聲罵道：“滾滾滾！別煩你大爺！”
周遭一片安靜，崔安安不禁感嘆——太精彩了！
下了午休,倪澤正好經過這邊,往裏面一望——我靠？怎麽寶貝妹妹旁邊換了一個新的小白臉啊！倪澤嚇壞了,在門口蹲點想要抓一個七班的人問問到底發生了什麽，沒想到第一個出來的是霍朝。
“我靠兄弟，我妹旁邊怎麽換人了？”倪澤問道。
霍朝沈著一張臉，懶得說話。
跟倪澤一道過來的候肖往裏面看了好*幾眼,驚訝地認出了曹煜：“歲歲姐旁邊是曹煜誒！那個特別厲害的學霸！哈哈哈哈他原班的那群女生看來要傷心了！”
“曹煜？”倪澤一向不清楚學霸圈的事兒。
“學習是真的好！怎麽學霸都和學霸坐在一起啊！”候肖賊兮兮地說道，“歲歲姐下課都不出來了誒……我就說歲歲姐面對我們霍哥這麽帥的臉怎麽都不動心，看來是喜歡智慧型的……”
“你他媽胡說什麽呢！”倪澤被觸到雷點，一巴掌打在候肖身上，然後又轉頭看向一旁沈默的霍朝，“哥你怎麽不攔著呢？我妹可絕對不能早戀啊……”
“我要走了。”霍朝開口，聲音沒有任何起伏。
他此時心裏莫名其妙地煩悶。
想罵人。
“走？！”
“回去工作了。”
“果然是明星啊！以後可別忘了我們。”倪澤倒也是大氣的人，不會在這種事情上面矯情，祝福道，“下次回來一起吃燒烤啊，哦對，你請客！”
“好。”
到了晚上，很久沒下雨的景市突然下起了雨，淅淅瀝瀝的雨打在窗戶上，雨水在玻璃上縱橫蔓延，帶著夏日獨有的青草味，青又澀。
霍朝已經收拾好東西，出了教室。
此時倪歲還以為他只是單純地提早離開，為了防止兩個人到時候尷尬碰面，倪歲硬是熬到晚自習後自主學習的鈴聲響，才抱著數學競賽的東西出了教室門。
雨順著屋檐，濺到走廊上。
倪歲在窸窸窣窣的聲音裏埋著頭走。
今天一整天她的心情都很低落，像是失去了什麽重要的東西。而這種失落她卻無法給出正當的理由，所以她只能假裝沒事，和新同桌好好相處，跟四周的同學一起討論題目，和崔安安談談八卦。
天很黑，昏暗的燈光照不亮整個走廊。
她感覺前面有人，黑色的身影看得不太清楚。直到她又向前走了幾步，才看清楚是霍朝，他背著包穿著校服，好像在等什麽。
倪歲想裝沒看見，直接擦肩而過。
可是高大的身影擋住了她的去路。
雨中，昏暗，狹窄的走廊。
沒有人來人往，沒有月光，只有微弱的雜音。
霍朝擋住她的去路，卻又一句話也不說。
為了打破尷尬，倪歲只好開口：“你怎麽在這兒？嚇我一跳。”
“……”霍朝盯著倪歲，不開口也不讓路。
“對了，過幾天都要考試了，你這幾天記得好好覆習一下，可以在網上找一些經典的題目背一下答題模板。”倪歲為了不尷尬，只能提高語速，用話語填補滿每個尷尬的縫隙，“語文看看滿分作文，數學記得把選擇題前十道題做一下，可以直接把選項代進去算……英語你肯定可以的，至於文綜一定要把握好時間，不會的也要寫上去*，只要寫了就一定有分……”
她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麽。
趁著霍朝還沒說話，倪歲已經無地自容，繞過他趕緊離開。
“倪歲。”
她還沒走遠，霍朝卻叫住了她。
倪歲轉過頭，看著昏暗裏那種自己追隨了很多年的臉。
霍朝頓了一下，最後卻只說道：“看路。”
“好的好的。”倪歲不懂霍朝說話的意思，她根本沒有想太多，揮了揮手，“考試加油啊。”
接著倪歲就進了競賽教室，今天內容比較少，老師準時下課，在放學的路上倪歲還遇到了崔安安。兩個人因為數學競賽好久沒一起回家，於是兩人結伴，在學校旁邊為數不多幾個還開著的店裏，選了一家賣冰粉的。
雨已經停了，但空氣仍舊是悶熱的。兩個人捧著冰涼的冰粉，紅糖混著山楂落入腹中，清爽中紅糖的醇厚又絲絲入扣。兩個人隨便聊著天，比起中午的氣氛要輕松得多。
倪歲望向街對面，就是在那個火鍋店門口，霍朝送她了那只棕色的毛絨熊。
不真實。
是她這段生活的主題。
“你今天可把我嚇死了。”崔安安說起今天中午的事情，“你差一點點就在老張，同學還有你家正主面前掉皮了！我當時都為你捏一把汗。”
倪歲吃著冰粉，笑了笑：“我當時下一秒鐘就立刻後悔了。”
“哎呀，這個位置的事情你也別難過了。”崔安安繼續說道，“也是情有可原，你和曹煜兩個人強強聯手，我聽說他稍微比較弱勢的就是數學，正好你們相互提高。而且這也沒辦法，畢竟霍朝他明天就要走了嘛……”
“什麽？”倪歲猛地擡起頭。
“啥？”
“誰要走？”
“霍朝啊。”崔安安突然意識到大事不妙，震驚地看向倪歲，“你別告訴我你竟然完全不知道這個事情啊……”
“……”倪歲已經放下了手中的勺子，“我的確不知道。”
她怎麽會知道，霍朝要走。
可……
她怎麽會不知道！
想起晚自習後雨中走廊的相遇，想起霍朝欲言又止的模樣，可她卻只顧著讓自己不尷尬……而離別其實早就已經有了預兆，是她完全忽略了。
可是——
霍朝為什麽不直接告訴她。
憑什麽她到現在還被蒙在鼓裏。
此時此刻，心裏剛剛重建好的地方，在無聲中坍塌。
“歲歲你別想多啊！我這還不是從沈光那群人那裏知道的，好像是霍朝跟候肖還有你哥提了一嘴……他並不是故意不告訴你的。”崔安安現在手忙腳亂，都不知道從哪裏安慰起，倪歲兩只眼睛都紅了，仿佛下一秒眼淚就要掉下來。
倪歲吸了吸鼻子。
“姐這不就是件小事嗎！霍朝現在路人緣也好了一些，回去發展事業也是應該的，到時候又能拿作品去打那些小人的臉，多好啊！我要是個事業粉，*肯定現在都要感動落淚了！”崔安安繼續說道。
見倪歲沒說話，崔安安小心翼翼地試探：“歲歲……你沒事吧……”
深沈的夜，勾起倪歲那些夢幻的回憶。
夢幻，可能就是一場夢。
“我沒事。”倪歲揚起嘴角，沒讓一滴眼淚落下。
“這夢既然做得起。”倪歲說道，“我也放得下。”
只不過是回歸正軌罷了，不賺不虧。
而夜的另一頭，是飛馳前往景市機場的黑色路虎。此時霍朝坐在最後一排，腦海裏全是倪歲轉後回過頭，跟他說“考試加油”的畫面。
她說了一大堆。
而且還笑了。
把他本來想說的話全都憋了回去。
慫，真他媽慫。
霍朝第一次感覺自己竟然可以這麽孬種。
“明天要出席一個時尚活動，具體內容我已經發到你的郵箱了。”馮明坐在副駕駛，說道，“這次也算是你沈寂以後的正式覆出了，咱又得開工了。”
“嗯。”霍朝拿出手機，原本打算打開郵箱，卻點開了微信。
一個美少女戰士的頭像，名字叫歲歲今朝。霍朝一直都有強迫癥，會把每個人詳細地備註好，可是看到這個名字時，看到那個“朝”字，他放棄備註。
——我明天就覆工了。
打在一排孤零零的字。
——我明天就覆工了，忘了及時告訴你。
像是在蒼白解釋什麽。
——我明天就覆工了，抱歉。
為什麽要抱歉啊。
——我明天就覆工了，你也要好好學習。
他有什麽資格說這些。
算了，霍朝修改了無數次，最後還是準備發最後修改的版本。他的手指落在屏幕上，頓了一下，點擊發送。
下一秒——
一個紅色的感嘆號蹦了出來。
他被刪了。
霍朝不敢相信眼前的這一幕，看著那個鮮紅的感嘆號，他甚至以為自己在做夢。
【。】
他想都沒想又發了一個句號過去，同樣的感嘆號再次掛在了綠色氣泡的前面，綠色與紅色造成的強烈沖擊感，直楞楞地刺進霍朝的眼球。
他！被！刪了！
不知道花了多久的時間，霍朝才接受這個事實，將手機放了下來。
“郵件看了嗎，看你拿著手機半天了——”
“回去。”霍朝的唇縫間擠出這兩個字。
馮明直接轉過身子，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回去？回哪裏啊？大哥你不會有什麽東西掉在學校裏面了吧，我不是都跟你說了要拿好嗎，沒關系我到時候找校方——”
“回去。”霍朝的聲音壓著火，已經沒有耐心再重覆第三遍。
“回去幹什麽啊！回去肯定會誤機的啊！你要找什麽嗎？”馮明問道。
“找人。”霍朝皺著眉頭。
“大哥現在都快十一點了學校裏面還有個屁人啊！”馮明哭喪著一張臉，以前霍朝是雖然也有突然發瘋的時候，但是在大事上面還是清*醒的，可這次，馮明感覺霍朝整個人都已經失去控制了。
“祖宗你先冷靜冷靜。”馮明最後央求道。
霍朝：“……”
他望向窗外，此時公路兩旁一片漆黑，單調卻又帶著未知性。霍朝捏了捏鼻梁，才逐漸平覆下心情……他也不知道自己剛剛怎麽會突然這麽生氣。
在娛樂圈打磨這麽多年，他再討厭那些規則，卻又磨練出了如何抑制脾氣的方法。離開學校，只不過是生活回歸正軌罷了，對他來說應該是不痛不癢的。
霍朝又想起了最後的畫面。
昏黃的燈光下，周遭充斥著青草的味道，在轉彎處，女孩子回過頭朝他笑，明晃晃的笑容真實不加修飾，真誠地跟他說“考試加油”。
原本僥幸存留的一絲聯系，就這麽斷了。
她還是能在任何地方看到他，可是他卻很難再看到她。
“你有什麽東西不見了？我明天幫你去拿。”看到霍朝平靜下來了，馮明才好聲好氣地開口，生怕觸了這位爺的眉頭。
霍朝的手肘搭在車窗上，他將衛衣的帽子拉低，半晌，才說道：“明天再說吧。”
“哦對了，過段時間要不要請高中的朋友吃頓飯，我到時候幫你組織一下？”馮明又問道。
“……”
霍朝抿了抿嘴唇。
“不見了。”
學校這邊，離月考只剩下一天了。
“我靠？”一清早，崔安安差點一口豆漿噴出來，“你沒騙我吧？”
“沒啊。”前面的倪歲聳聳肩。
“你真他媽把那誰給刪了啊？”
“是啊……”倪歲瞪著一雙無辜的大眼睛，仿佛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麽。
“這位女士，可以講一下你發瘋的心路歷程嗎？”崔安安故作嚴肅道。
“這沒什麽吧……畢竟本來就是正主粉絲的關系，以後也不會再來學校了，我這樣要是控制不住給他添麻煩了怎麽辦……不是大家都說嘛，離偶像的生活遠一點，我可不想給自己當私生的機會。”倪歲笑了笑，又摸了摸鼻梁，底氣不足地說道，“當然啦……也有一點點沖動的成分在裏面。”
“不愧是我們的二十四孝好粉絲笑妹。”崔安安感嘆道。
“崔安安女士，請你有點事業心。”倪歲轉過身，幫崔安安把書翻到正確的位置，“這次月考不考哲學的前兩個單元。”
“考試之神歲歲快讓我來吸血吧！”
就在一天慌亂卻又輕松的自主覆習後，月考終於來到了。這次月考除了數學以外都還算簡單，題型非常適合倪歲。雖然數學有些難度，但經過這段時間競賽思維的培養，前面的選擇填空題倪歲用了些技巧半個多小時就刷完，後面的主觀題慢慢磨，也差不多都寫到了最後一問。
好死不死，數學還偏偏放在最後一場考，考完後整層樓都*是鬼哭狼嚎。
崔安安：“這是數學？真的不是玄學？”
沈光：“怎麽辦我怕是沒書讀了，請問今晚自習課能給我點個外賣嗎？”
候肖：“我寫了一個半小時選填！後面大題連第一問都沒寫完！選修都沒選！”
此時，威猛帥氣的校霸倪澤春光滿面地走了出來，拍了拍候肖的肩膀；“哈哈！這次數學是不是特簡單啊！”
？？？
這世上有人活得坎坷，可有人從未活過：）
“第一題不就是個數數嗎？”倪澤天真地問道。
“……”在所有人震驚的眼光中，倪歲試探性地問道，“你是不是沒看定義域。”
“定義域？”倪澤一臉茫然，“什麽叫定義域？”
“……”
要不是倪澤的校霸威風尚在，聽到這句話的各位估計已經笑得在地上打滾了。可沒辦法，人家是校霸，大家只能努力憋氣。
大哥，不帶這麽有喜劇天分的。
不過年輕人的優勢就在於很快就能忘卻背上，大家罵罵咧咧了一個晚飯時間，就立刻開始思考明天考試完假期去哪玩的事情了。景市一中到了高三一般只有星期天下午放假，也只有月考日後才能休息一個全天，以至於所有學生都盼望著這一天的到來。
最後以沈光崔安安為首的一群七班享樂分子決定去新開的水上公園玩，倪歲本來想要準備在家裏整理一下數學競賽的資料，隨著時間的推進，競賽成為了這個階段她最重要的事情。但她終究沒架住崔安安的軟磨硬泡，還是答應了下來。
星期天的天氣很好，晴空萬裏，卻又不毒辣。遠遠眺望，巨大的泳池上泛著粼粼的波光，像是細碎的金箔落在碧藍的綢緞上。遠處，九曲回腸的滑道，形狀詭譎的游樂設施高聳，進到裏面園內，隨處可見冰沙和冰鎮椰子模樣的招牌。
男生都是清一色的黑色短褲，而女生的泳衣則是五花八門。
倪歲索性穿著去年買的泳衣，桃色的連體泳衣，背後系著幾根纖細的綁帶，露出潔白光潔的背。她將頭發盤成丸子，碎發撫著脖頸，在陽光下帶著少女獨有的鮮活與幹凈。
因為小學的時候學過游泳，倪歲在水裏輕而易舉地浮了起來，她看著旁邊還在猶豫的崔安安，突然潛水過去，抓住她的手腕，把她拽了下來。
“倪歲你不得好死！！”崔安安嚇得在水裏撲騰了好幾下，才站穩在泳池裏，朝著倪歲一個浪撲過去，“看我怎麽制裁你！”
兩個人笑成一團，不停有人參與進這場混戰。
“誒誒誒！各位姐姐悠著點啊，別今天晚上的水上演出還沒開始，我們這兒就出現性命問題了。”沈光過來勸架。
崔安安看著沈光手裏抱著一個巨大的救生圈*，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大哥？是誰說要來展示天生尤物的身材的？除了你那一馬平川的肚子，我可真什麽都看不到。”
沈光抱著救生圈罵道：“大哥莫說二哥，某人還不是一馬平川……”
“沈光——”崔安安一個浪拍了過去，“還學會耍流氓了啊！”
倪歲在一旁笑得樂不可支，忙勸架：“你倆到挺配的……”
“她不配！”
“他不配！”
兩個人異口同聲。
接下來的一整天都充斥著尖叫，小聲，和怒吼，幾個驚險的項目永遠的印刻在了大家的腦海中。到了黃昏，全班聚集在海灘旁邊的餐廳聚餐，為了營造氣氛，園內的餐館大多以東南亞菜為主，黃澄澄的咖喱配上菠蘿炒飯，冰涼的椰汁配上冰沙，滿是夏天的味道。
大家留了合照，拍了視頻，黃昏就已經悄然到來。
水上公園盛大的音樂晚會終於拉開了序幕。
絢爛的黃昏逐漸暗下，園內的霓虹燈亮起，震耳欲聾的音響裏放的歌帶著強烈的節奏感，讓在場的每一個人都血脈噴張。幾個高大的男生已經聚攏到了最前面，此時舞臺的燈光掃過泳池，掃過每一張興奮的臉。
主持人一段開場熱身詞，將話題引入了的嘉賓，有獨立的搖滾樂團，有新晉的唱跳女團，有雜技，甚至還有最近風頭正勁的說唱歌手，而最後一個名字——
“還有我們請來的神秘嘉賓——”
此時倪歲看著舞臺，她心中已經莫名有了預感。
不會吧……
“——霍朝！！”
嗡——
倪歲的腦子瞬間卡機，旁邊原本還在歡呼的崔安安看到怔住的倪歲，笑容迅速從臉上褪去，關心道：“歲歲……”
倪歲怎麽也沒想到會這麽快再次遇到霍朝。
這些日子，她正在調整回原來的狀態，保持距離，單純地去喜歡偶像霍朝，而不是……
此時人山人海，她仿佛一粒塵埃。
此時舞臺上燈光薈萃，他走上臺，引起一片歡呼，引起所有人的關註。
這種距離實在是太遙遠了。
五年的追星過程，本就該是追逐一顆永遠碰不到的星。
“他就該在萬眾矚目的地方發光發熱。”倪歲揚起嘴角，說道。
霍朝的一首歌，讓她又找回了原來追星的感覺，她很少看現場，看過的次數屈指可數，而每一次卻都記得很清晰。
一曲歌結束，霍朝就下了臺。
倪歲有點沒心情再看接下來的表現，於是離開舞臺去旁邊買椰子。
此時天色全黑，路上綴著星星點點的燈光，與舞臺的喧囂不同，這邊顯得比白天要寂寥。她拿起一根吸管戳進白嫩的葉肉，冰涼清甜的椰汁入喉。
突然倪歲聽到一陣腳步聲。
她看到遠處一個高挑的黑影，不用懷疑，是霍朝。
倪歲下意識地想要逃走，可是對面的腳步突然加快，霍朝的臉清晰的出現在她的視線裏。
完了完了，她怎麽就不要命地把這位爺*的微信刪了。
不過他日理萬機，應該發現不了吧。
倪歲表面冷靜，內心已經慌得一匹，下一秒就可以三跪九叩。
該死。
霍朝抿著唇，他微微皺著埋頭，剛剛表演時淋濕的上衣被他已經脫掉，短發上還滴著水，紋路明顯的腹肌讓人完全移不開眼。
兩個人就這樣面對面站著，倪歲感覺自己完全被牽制住了，現在要是當場逃跑，她估計自己下一秒就會被生吞活剝。不過再慌亂，她的眼神還是滑到了他的腹肌上。
霍粉的基因融入骨髓，一句話脫口而出——
“把衣服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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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好像是免費看了場世界大戰後,又迅速跳轉瓊瑤劇，緊接著纏纏綿綿九曲回腸演上三個回合，最慘的是,這樣一場情感大戲此時卻無法與任何人分享。
她唯一可以分享會的朋友,貌似還是這部大戲的女主角。
而女主角，此時已經沒精打采地趴在桌子上,一副興致不高的模樣，埋頭刷起歷史主觀題。
而身在其中卻渾然不覺的男二號曹同學，剛剛把書整理好，拿出今天的數學作業開始攻克，絲毫沒感受到旁邊悲傷壓抑的氣氛。
至於男主角……崔安安是看不透的。不過她倒是挺心疼霍朝的倒黴蛋同桌沈光,原本正無拘無束打著游戲的快樂男高中生，一下子被牽扯進“豪門恩怨”，現在大氣不敢出，只能認慫寫著根本寫不出的題目。
“哥，別演了,寫不出的。”崔安安看熱鬧不嫌事大,調侃道。
沈光板著一張臉,完全不見剛剛的傻樂,想要撒氣卻只能用氣聲罵道：“滾滾滾！別煩你大爺！”
周遭一片安靜，崔安安不禁感嘆——太精彩了！
下了午休,倪澤正好經過這邊,往裏面一望——我靠？怎麽寶貝妹妹旁邊換了一個新的小白臉啊！倪澤嚇壞了,在門口蹲點想要抓一個七班的人問問到底發生了什麽，沒想到第一個出來的是霍朝。
“我靠兄弟，我妹旁邊怎麽換人了？”倪澤問道。
霍朝沈著一張臉，懶得說話。
跟倪澤一道過來的候肖往裏面看了好*幾眼,驚訝地認出了曹煜：“歲歲姐旁邊是曹煜誒！那個特別厲害的學霸！哈哈哈哈他原班的那群女生看來要傷心了！”
“曹煜？”倪澤一向不清楚學霸圈的事兒。
“學習是真的好！怎麽學霸都和學霸坐在一起啊！”候肖賊兮兮地說道，“歲歲姐下課都不出來了誒……我就說歲歲姐面對我們霍哥這麽帥的臉怎麽都不動心，看來是喜歡智慧型的……”
“你他媽胡說什麽呢！”倪澤被觸到雷點，一巴掌打在候肖身上，然後又轉頭看向一旁沈默的霍朝，“哥你怎麽不攔著呢？我妹可絕對不能早戀啊……”
“我要走了。”霍朝開口，聲音沒有任何起伏。
他此時心裏莫名其妙地煩悶。
想罵人。
“走？！”
“回去工作了。”
“果然是明星啊！以後可別忘了我們。”倪澤倒也是大氣的人，不會在這種事情上面矯情，祝福道，“下次回來一起吃燒烤啊，哦對，你請客！”
“好。”
到了晚上，很久沒下雨的景市突然下起了雨，淅淅瀝瀝的雨打在窗戶上，雨水在玻璃上縱橫蔓延，帶著夏日獨有的青草味，青又澀。
霍朝已經收拾好東西，出了教室。
此時倪歲還以為他只是單純地提早離開，為了防止兩個人到時候尷尬碰面，倪歲硬是熬到晚自習後自主學習的鈴聲響，才抱著數學競賽的東西出了教室門。
雨順著屋檐，濺到走廊上。
倪歲在窸窸窣窣的聲音裏埋著頭走。
今天一整天她的心情都很低落，像是失去了什麽重要的東西。而這種失落她卻無法給出正當的理由，所以她只能假裝沒事，和新同桌好好相處，跟四周的同學一起討論題目，和崔安安談談八卦。
天很黑，昏暗的燈光照不亮整個走廊。
她感覺前面有人，黑色的身影看得不太清楚。直到她又向前走了幾步，才看清楚是霍朝，他背著包穿著校服，好像在等什麽。
倪歲想裝沒看見，直接擦肩而過。
可是高大的身影擋住了她的去路。
雨中，昏暗，狹窄的走廊。
沒有人來人往，沒有月光，只有微弱的雜音。
霍朝擋住她的去路，卻又一句話也不說。
為了打破尷尬，倪歲只好開口：“你怎麽在這兒？嚇我一跳。”
“……”霍朝盯著倪歲，不開口也不讓路。
“對了，過幾天都要考試了，你這幾天記得好好覆習一下，可以在網上找一些經典的題目背一下答題模板。”倪歲為了不尷尬，只能提高語速，用話語填補滿每個尷尬的縫隙，“語文看看滿分作文，數學記得把選擇題前十道題做一下，可以直接把選項代進去算……英語你肯定可以的，至於文綜一定要把握好時間，不會的也要寫上去*，只要寫了就一定有分……”
她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麽。
趁著霍朝還沒說話，倪歲已經無地自容，繞過他趕緊離開。
“倪歲。”
她還沒走遠，霍朝卻叫住了她。
倪歲轉過頭，看著昏暗裏那種自己追隨了很多年的臉。
霍朝頓了一下，最後卻只說道：“看路。”
“好的好的。”倪歲不懂霍朝說話的意思，她根本沒有想太多，揮了揮手，“考試加油啊。”
接著倪歲就進了競賽教室，今天內容比較少，老師準時下課，在放學的路上倪歲還遇到了崔安安。兩個人因為數學競賽好久沒一起回家，於是兩人結伴，在學校旁邊為數不多幾個還開著的店裏，選了一家賣冰粉的。
雨已經停了，但空氣仍舊是悶熱的。兩個人捧著冰涼的冰粉，紅糖混著山楂落入腹中，清爽中紅糖的醇厚又絲絲入扣。兩個人隨便聊著天，比起中午的氣氛要輕松得多。
倪歲望向街對面，就是在那個火鍋店門口，霍朝送她了那只棕色的毛絨熊。
不真實。
是她這段生活的主題。
“你今天可把我嚇死了。”崔安安說起今天中午的事情，“你差一點點就在老張，同學還有你家正主面前掉皮了！我當時都為你捏一把汗。”
倪歲吃著冰粉，笑了笑：“我當時下一秒鐘就立刻後悔了。”
“哎呀，這個位置的事情你也別難過了。”崔安安繼續說道，“也是情有可原，你和曹煜兩個人強強聯手，我聽說他稍微比較弱勢的就是數學，正好你們相互提高。而且這也沒辦法，畢竟霍朝他明天就要走了嘛……”
“什麽？”倪歲猛地擡起頭。
“啥？”
“誰要走？”
“霍朝啊。”崔安安突然意識到大事不妙，震驚地看向倪歲，“你別告訴我你竟然完全不知道這個事情啊……”
“……”倪歲已經放下了手中的勺子，“我的確不知道。”
她怎麽會知道，霍朝要走。
可……
她怎麽會不知道！
想起晚自習後雨中走廊的相遇，想起霍朝欲言又止的模樣，可她卻只顧著讓自己不尷尬……而離別其實早就已經有了預兆，是她完全忽略了。
可是——
霍朝為什麽不直接告訴她。
憑什麽她到現在還被蒙在鼓裏。
此時此刻，心裏剛剛重建好的地方，在無聲中坍塌。
“歲歲你別想多啊！我這還不是從沈光那群人那裏知道的，好像是霍朝跟候肖還有你哥提了一嘴……他並不是故意不告訴你的。”崔安安現在手忙腳亂，都不知道從哪裏安慰起，倪歲兩只眼睛都紅了，仿佛下一秒眼淚就要掉下來。
倪歲吸了吸鼻子。
“姐這不就是件小事嗎！霍朝現在路人緣也好了一些，回去發展事業也是應該的，到時候又能拿作品去打那些小人的臉，多好啊！我要是個事業粉，*肯定現在都要感動落淚了！”崔安安繼續說道。
見倪歲沒說話，崔安安小心翼翼地試探：“歲歲……你沒事吧……”
深沈的夜，勾起倪歲那些夢幻的回憶。
夢幻，可能就是一場夢。
“我沒事。”倪歲揚起嘴角，沒讓一滴眼淚落下。
“這夢既然做得起。”倪歲說道，“我也放得下。”
只不過是回歸正軌罷了，不賺不虧。
而夜的另一頭，是飛馳前往景市機場的黑色路虎。此時霍朝坐在最後一排，腦海裏全是倪歲轉後回過頭，跟他說“考試加油”的畫面。
她說了一大堆。
而且還笑了。
把他本來想說的話全都憋了回去。
慫，真他媽慫。
霍朝第一次感覺自己竟然可以這麽孬種。
“明天要出席一個時尚活動，具體內容我已經發到你的郵箱了。”馮明坐在副駕駛，說道，“這次也算是你沈寂以後的正式覆出了，咱又得開工了。”
“嗯。”霍朝拿出手機，原本打算打開郵箱，卻點開了微信。
一個美少女戰士的頭像，名字叫歲歲今朝。霍朝一直都有強迫癥，會把每個人詳細地備註好，可是看到這個名字時，看到那個“朝”字，他放棄備註。
——我明天就覆工了。
打在一排孤零零的字。
——我明天就覆工了，忘了及時告訴你。
像是在蒼白解釋什麽。
——我明天就覆工了，抱歉。
為什麽要抱歉啊。
——我明天就覆工了，你也要好好學習。
他有什麽資格說這些。
算了，霍朝修改了無數次，最後還是準備發最後修改的版本。他的手指落在屏幕上，頓了一下，點擊發送。
下一秒——
一個紅色的感嘆號蹦了出來。
他被刪了。
霍朝不敢相信眼前的這一幕，看著那個鮮紅的感嘆號，他甚至以為自己在做夢。
【。】
他想都沒想又發了一個句號過去，同樣的感嘆號再次掛在了綠色氣泡的前面，綠色與紅色造成的強烈沖擊感，直楞楞地刺進霍朝的眼球。
他！被！刪了！
不知道花了多久的時間，霍朝才接受這個事實，將手機放了下來。
“郵件看了嗎，看你拿著手機半天了——”
“回去。”霍朝的唇縫間擠出這兩個字。
馮明直接轉過身子，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回去？回哪裏啊？大哥你不會有什麽東西掉在學校裏面了吧，我不是都跟你說了要拿好嗎，沒關系我到時候找校方——”
“回去。”霍朝的聲音壓著火，已經沒有耐心再重覆第三遍。
“回去幹什麽啊！回去肯定會誤機的啊！你要找什麽嗎？”馮明問道。
“找人。”霍朝皺著眉頭。
“大哥現在都快十一點了學校裏面還有個屁人啊！”馮明哭喪著一張臉，以前霍朝是雖然也有突然發瘋的時候，但是在大事上面還是清*醒的，可這次，馮明感覺霍朝整個人都已經失去控制了。
“祖宗你先冷靜冷靜。”馮明最後央求道。
霍朝：“……”
他望向窗外，此時公路兩旁一片漆黑，單調卻又帶著未知性。霍朝捏了捏鼻梁，才逐漸平覆下心情……他也不知道自己剛剛怎麽會突然這麽生氣。
在娛樂圈打磨這麽多年，他再討厭那些規則，卻又磨練出了如何抑制脾氣的方法。離開學校，只不過是生活回歸正軌罷了，對他來說應該是不痛不癢的。
霍朝又想起了最後的畫面。
昏黃的燈光下，周遭充斥著青草的味道，在轉彎處，女孩子回過頭朝他笑，明晃晃的笑容真實不加修飾，真誠地跟他說“考試加油”。
原本僥幸存留的一絲聯系，就這麽斷了。
她還是能在任何地方看到他，可是他卻很難再看到她。
“你有什麽東西不見了？我明天幫你去拿。”看到霍朝平靜下來了，馮明才好聲好氣地開口，生怕觸了這位爺的眉頭。
霍朝的手肘搭在車窗上，他將衛衣的帽子拉低，半晌，才說道：“明天再說吧。”
“哦對了，過段時間要不要請高中的朋友吃頓飯，我到時候幫你組織一下？”馮明又問道。
“……”
霍朝抿了抿嘴唇。
“不見了。”
學校這邊，離月考只剩下一天了。
“我靠？”一清早，崔安安差點一口豆漿噴出來，“你沒騙我吧？”
“沒啊。”前面的倪歲聳聳肩。
“你真他媽把那誰給刪了啊？”
“是啊……”倪歲瞪著一雙無辜的大眼睛，仿佛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麽。
“這位女士，可以講一下你發瘋的心路歷程嗎？”崔安安故作嚴肅道。
“這沒什麽吧……畢竟本來就是正主粉絲的關系，以後也不會再來學校了，我這樣要是控制不住給他添麻煩了怎麽辦……不是大家都說嘛，離偶像的生活遠一點，我可不想給自己當私生的機會。”倪歲笑了笑，又摸了摸鼻梁，底氣不足地說道，“當然啦……也有一點點沖動的成分在裏面。”
“不愧是我們的二十四孝好粉絲笑妹。”崔安安感嘆道。
“崔安安女士，請你有點事業心。”倪歲轉過身，幫崔安安把書翻到正確的位置，“這次月考不考哲學的前兩個單元。”
“考試之神歲歲快讓我來吸血吧！”
就在一天慌亂卻又輕松的自主覆習後，月考終於來到了。這次月考除了數學以外都還算簡單，題型非常適合倪歲。雖然數學有些難度，但經過這段時間競賽思維的培養，前面的選擇填空題倪歲用了些技巧半個多小時就刷完，後面的主觀題慢慢磨，也差不多都寫到了最後一問。
好死不死，數學還偏偏放在最後一場考，考完後整層樓都*是鬼哭狼嚎。
崔安安：“這是數學？真的不是玄學？”
沈光：“怎麽辦我怕是沒書讀了，請問今晚自習課能給我點個外賣嗎？”
候肖：“我寫了一個半小時選填！後面大題連第一問都沒寫完！選修都沒選！”
此時，威猛帥氣的校霸倪澤春光滿面地走了出來，拍了拍候肖的肩膀；“哈哈！這次數學是不是特簡單啊！”
？？？
這世上有人活得坎坷，可有人從未活過：）
“第一題不就是個數數嗎？”倪澤天真地問道。
“……”在所有人震驚的眼光中，倪歲試探性地問道，“你是不是沒看定義域。”
“定義域？”倪澤一臉茫然，“什麽叫定義域？”
“……”
要不是倪澤的校霸威風尚在，聽到這句話的各位估計已經笑得在地上打滾了。可沒辦法，人家是校霸，大家只能努力憋氣。
大哥，不帶這麽有喜劇天分的。
不過年輕人的優勢就在於很快就能忘卻背上，大家罵罵咧咧了一個晚飯時間，就立刻開始思考明天考試完假期去哪玩的事情了。景市一中到了高三一般只有星期天下午放假，也只有月考日後才能休息一個全天，以至於所有學生都盼望著這一天的到來。
最後以沈光崔安安為首的一群七班享樂分子決定去新開的水上公園玩，倪歲本來想要準備在家裏整理一下數學競賽的資料，隨著時間的推進，競賽成為了這個階段她最重要的事情。但她終究沒架住崔安安的軟磨硬泡，還是答應了下來。
星期天的天氣很好，晴空萬裏，卻又不毒辣。遠遠眺望，巨大的泳池上泛著粼粼的波光，像是細碎的金箔落在碧藍的綢緞上。遠處，九曲回腸的滑道，形狀詭譎的游樂設施高聳，進到裏面園內，隨處可見冰沙和冰鎮椰子模樣的招牌。
男生都是清一色的黑色短褲，而女生的泳衣則是五花八門。
倪歲索性穿著去年買的泳衣，桃色的連體泳衣，背後系著幾根纖細的綁帶，露出潔白光潔的背。她將頭發盤成丸子，碎發撫著脖頸，在陽光下帶著少女獨有的鮮活與幹凈。
因為小學的時候學過游泳，倪歲在水裏輕而易舉地浮了起來，她看著旁邊還在猶豫的崔安安，突然潛水過去，抓住她的手腕，把她拽了下來。
“倪歲你不得好死！！”崔安安嚇得在水裏撲騰了好幾下，才站穩在泳池裏，朝著倪歲一個浪撲過去，“看我怎麽制裁你！”
兩個人笑成一團，不停有人參與進這場混戰。
“誒誒誒！各位姐姐悠著點啊，別今天晚上的水上演出還沒開始，我們這兒就出現性命問題了。”沈光過來勸架。
崔安安看著沈光手裏抱著一個巨大的救生圈*，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大哥？是誰說要來展示天生尤物的身材的？除了你那一馬平川的肚子，我可真什麽都看不到。”
沈光抱著救生圈罵道：“大哥莫說二哥，某人還不是一馬平川……”
“沈光——”崔安安一個浪拍了過去，“還學會耍流氓了啊！”
倪歲在一旁笑得樂不可支，忙勸架：“你倆到挺配的……”
“她不配！”
“他不配！”
兩個人異口同聲。
接下來的一整天都充斥著尖叫，小聲，和怒吼，幾個驚險的項目永遠的印刻在了大家的腦海中。到了黃昏，全班聚集在海灘旁邊的餐廳聚餐，為了營造氣氛，園內的餐館大多以東南亞菜為主，黃澄澄的咖喱配上菠蘿炒飯，冰涼的椰汁配上冰沙，滿是夏天的味道。
大家留了合照，拍了視頻，黃昏就已經悄然到來。
水上公園盛大的音樂晚會終於拉開了序幕。
絢爛的黃昏逐漸暗下，園內的霓虹燈亮起，震耳欲聾的音響裏放的歌帶著強烈的節奏感，讓在場的每一個人都血脈噴張。幾個高大的男生已經聚攏到了最前面，此時舞臺的燈光掃過泳池，掃過每一張興奮的臉。
主持人一段開場熱身詞，將話題引入了的嘉賓，有獨立的搖滾樂團，有新晉的唱跳女團，有雜技，甚至還有最近風頭正勁的說唱歌手，而最後一個名字——
“還有我們請來的神秘嘉賓——”
此時倪歲看著舞臺，她心中已經莫名有了預感。
不會吧……
“——霍朝！！”
嗡——
倪歲的腦子瞬間卡機，旁邊原本還在歡呼的崔安安看到怔住的倪歲，笑容迅速從臉上褪去，關心道：“歲歲……”
倪歲怎麽也沒想到會這麽快再次遇到霍朝。
這些日子，她正在調整回原來的狀態，保持距離，單純地去喜歡偶像霍朝，而不是……
此時人山人海，她仿佛一粒塵埃。
此時舞臺上燈光薈萃，他走上臺，引起一片歡呼，引起所有人的關註。
這種距離實在是太遙遠了。
五年的追星過程，本就該是追逐一顆永遠碰不到的星。
“他就該在萬眾矚目的地方發光發熱。”倪歲揚起嘴角，說道。
霍朝的一首歌，讓她又找回了原來追星的感覺，她很少看現場，看過的次數屈指可數，而每一次卻都記得很清晰。
一曲歌結束，霍朝就下了臺。
倪歲有點沒心情再看接下來的表現，於是離開舞臺去旁邊買椰子。
此時天色全黑，路上綴著星星點點的燈光，與舞臺的喧囂不同，這邊顯得比白天要寂寥。她拿起一根吸管戳進白嫩的葉肉，冰涼清甜的椰汁入喉。
突然倪歲聽到一陣腳步聲。
她看到遠處一個高挑的黑影，不用懷疑，是霍朝。
倪歲下意識地想要逃走，可是對面的腳步突然加快，霍朝的臉清晰的出現在她的視線裏。
完了完了，她怎麽就不要命地把這位爺*的微信刪了。
不過他日理萬機，應該發現不了吧。
倪歲表面冷靜，內心已經慌得一匹，下一秒就可以三跪九叩。
該死。
霍朝抿著唇，他微微皺著埋頭，剛剛表演時淋濕的上衣被他已經脫掉，短發上還滴著水，紋路明顯的腹肌讓人完全移不開眼。
兩個人就這樣面對面站著，倪歲感覺自己完全被牽制住了，現在要是當場逃跑，她估計自己下一秒就會被生吞活剝。不過再慌亂，她的眼神還是滑到了他的腹肌上。
霍粉的基因融入骨髓，一句話脫口而出——
“把衣服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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