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景市藝術區此時此刻仍舊燈火通明，踩著高跟鞋的熬夜麗人還在樓層間奔波，扛著攝影師紋著花臂的高個兒男人正在調試著自己的□□短炮。這裏與學校仿佛兩個平行世界，香煙的味道無處不在，苦咖啡不停往大樓裏送。

下午離校後，霍朝先是去錄制了采訪的部分，到了晚上十點才開始進入封面拍攝部分。

“馮哥，夜宵想吃什麽？”實習助理過來畢恭畢敬地問道。

“隨便吧。”馮明說完，又提醒道，“要有點葷*的，我知道你們這行都流行做什麽素食主義，我可遭不住……”

“好的好的。”實習助理點頭哈腰，繼續去問其他人。

馮明呼了一口氣，放下那副“圈內老人”的架子，轉過頭就推開了霍朝化妝間的門，一進門就看到霍朝那個幹癟的書包正丟在椅子上，不用看都知道裏面肯定是什麽都沒裝。

“我的爺爺啊，你這書包每天是當擺設的嗎？”馮明往化妝間裏面走，眼神還掛在那個幹癟的包上，“你每天不帶書回來啊？”

此時化妝師正在給霍朝弄發型，霍朝脖子都不轉一下，氣定神閑地問：“這麽想看書？”

“……”馮明往旁邊一坐，雙手環繞於胸前，“我是想見識見識勤奮好學的霍朝霍同學！”

“見識不了。”霍朝面無表情地耍無賴。

“……”

見馮明氣得無話可說，霍朝拿出手機低頭看，微信正好出現了一條好友添加申請。他隨手點開，看到的是一個美少女戰士的頭像，名字是歲歲今朝。霍朝自然知道是誰，就直接通過了，單手打字問道：

【今天找我有事兒？】

他懶得進行客套，直接切入正題。

聊天框的上方，立刻出現了“正在輸入中”的字樣，閃爍了好幾次，霍朝都沒收到一句話。

這小丫頭在搞什麽？

不知道的還以為在寫演講稿呢。

“好了。”化妝師和善地提醒道。

霍朝起身，望向鏡子。

簡單的濕發造型，將額前的頭發向後梳。他穿著剪裁立正線條硬朗的黑色西裝，黑色的面料裏摻著銀絲，他隨意轉身，黑色中仿佛有繁星在閃爍，就像是黑夜裏星辰全被抖落在他身上。他將袖口的銀灰色的紐扣扣上，黑色的面料更顯他手腕發亮，那顆腕骨上的痣格外戳人。

黑色的西裝裏，是花色的襯衫。

花色襯衫，永遠是最需要氣質的單品。

而在霍朝的身上，那種不羈，濃烈與少年感，都完美地被結合。

是少年的一路盛放。

霍朝低頭，從桌上的金屬碟裏拿起那枚黑金的戒指，戴在手指上。

馮明擡起頭打量霍朝的造型。他自認為自己帶過無數藝人，形形色色的人早就見慣，可他知道，霍朝很不一樣。他年輕，具有圈子裏少有的生命力，可他卻又早熟，在壓抑與那些不所謂中能窺見反骨。

氣質，是沒有人能夠覆刻的。

他一直不懷疑霍朝的固粉能力，不管他路人緣再怎麽跌下去，那些喜歡他的粉絲都很難被動搖。

因為獨特，找不到代餐。

“等下別擺臭臉，親切一點，聊聊天什麽的。”馮明在霍朝耳邊叮囑，“對自己的路人緣上點心。”

“不想沒話找話。”霍朝搖搖頭。

果然，馮明怎麽說也是沒用的，除了工作上的意見，整個拍攝過程中有人想跟他打岔，他都一副興致不高的樣子。雖然在業務上霍朝仿佛挑不出什麽毛病，但是他總給人一種不敢接*近的感覺。

收工後，霍朝跟馮明一起去取車，此時已經逼近十二點。他重新拿起手機，名叫歲歲今朝微信終於給他發來了一條消息——

【我上去拿東西，順便想提醒你寫作業……】

【班主任叫我勸你寫作業……】

一看發消息時間，已經是一個多小時前了。

霍朝一邊走一邊回覆：

【才收工，才看到。】

【不會寫。】

倪歲那頭回覆得很快：【老師讓我教同學你寫。】

馮明鑰匙按了下，前面的車閃了一下車燈。他轉頭，卻看到霍朝拿著手機站在車前面不動，問道：“楞著幹什麽？”

“沒什麽。”霍朝擡起頭，看到馬路對面是一家網吧，他指了指，“上上網？”

“在這兒車水馬龍的地方上網？您是怕我最近跟公關部關系不夠好了吧？”馮明道。

“開玩笑。”霍朝聳聳肩，把手機放在口袋裏，上了車。

此時倪歲正躺在床上，眼皮都開始打架，卻收到了霍朝發過來的消息。

她還以為他不會回了呢。

她整個人從床上彈起來，跪在床上把手機平攤在被子上，盯著屏幕看，看到了霍朝最後發過來的消息——

【教吧。】

簡單的兩個字，左側是他的頭像——一只通體漆黑的貓，正慵懶的躺在陽光下的書櫃上。這個頭像她也曾經在一些爆料號上見過，卻從來沒有想到過自己竟然可以真實地跟這個號聊天，就連打字都感覺飄忽。

可這該怎麽回？

倪歲想著想著，都快想睡著了。

此時夜色已深，她從床上站了起來，到電腦前打開音樂軟件，點開了霍朝的歌。

將音量調大。

她坐在書桌前，隨手打開了一本教科書，看著上面的題目，倪歲突然想到了上次在黑板上李老頭叫他解的那道題。她抽出一張活頁紙，將題目的條件工整地寫好，拍了過去。

【我跟你講講上次那道題吧！】

聽著霍朝的歌，他的聲音在耳邊縈繞。等待霍朝回覆的短短幾分鐘，她都耳根都被歌聲給熏熱了，她揪著自己的耳垂，撫摸著上面的絨毛，卻降不下來溫度。

那邊回覆了：【好啊。】

此時霍朝已經回到家，馮明離開了，偌大的屋子只剩下他。他把手機開著屏幕扔在桌子上，將空調打開，從冰箱裏拿出一瓶草莓味的果汁蘇打水，叼著吸管坐在軟墊上，懶懶散散地從包裏掏出筆紙。

剛剛馮明還囑咐他來著，叫他發微博。

寫了兩筆，霍朝腦子裏突然浮現出倪歲在黑板上奮筆疾書的模樣。粉筆的聲音鏗鏘有力，每個步驟都仿佛提前知道一樣，完全不需要猶豫。

這他媽怎麽做到的？

倪歲此時聽著歌也就不困了，拿起老師發給她的競賽題開始寫，草稿寫了一大面，才找到這道題真正的做題思路，列好幾個式子編上號碼，將幾個未知數的關系厘清，她的手機此時又收到了消息。

【做不出來。】

這個結果如她所料，*倪歲拿起紙，將過程用黑筆詳細地謄寫在紙上，然後又拿起一支藍色的水性筆把每個計算跳轉的部分都寫上相對應的解釋和公式，拍給了霍朝。

【看得懂嗎？】

倪歲自認為是個小學生都該懂了。

【懂了。】霍朝很快就回覆過來。

【第二問呢？】

【正在看。】

她剛想關掉手機，突然手機猛地震了一下，她的特別關心！——霍朝！竟然在這個時候發微博了。

倪歲點開來。

不是廣告，不是活動，不是工作。

竟然是一張自拍！

他拍得很隨意，角度什麽也沒考究，更沒有濾鏡調色。此時他穿著寬松的T恤，頭發甚至還有些亂，手上拿著玻璃瓶裝的草莓蘇打。在他背後後則是冷色調的家具，灰黑色原木紋的桌面露出一角，擺著紙筆，而白紙上只淩亂地寫了一個題目，其他啥也沒寫。

好啊！

倪歲感覺自己被忽悠了。

很有素質地熟練轉讚評以後，她立刻點開了微信。

【你其實是不是沒寫：）】

此時霍朝正悠閑地靠在沙發上，突然一陣柔軟覆在他的胳膊上。他低頭，懷裏多了一只黑貓，正懶洋洋地躺著，一雙青藍色琉璃般的眸子盯著他發光的手機屏幕。

此時馮明的消息發過來。

馮明【你竟然今天發自拍還挺快的。竟然還知道在桌角放上紙筆，你可終於學會自拍的小心機了我的爺。現在大家都知道你在上學了。】

馮明【終於明白路人緣的重要了吧？】

馮明【終於在乎怎麽上熱搜了。】

馮明【感天動地。】

緊接著一長串感嘆，霍朝一口氣劃到底，看得沒看完，發了句——

霍朝【別打擾老子學習。】

他退出和馮明的聊天界面，任由馮明一個人在聊天框裏爆炸。

然後，他重新點進了那個美少女頭像，看到發過來的消息，霍朝挑了跳眉。

倪歲趁霍朝沒回覆的時候，又跑去微博看了看。底下評論除了“哥哥竟然還知道發自拍”就是“哥哥這麽晚還在學習”。倪歲的群已經爆炸，裏面全部都在說“啊啊啊哥哥學習了”“以後終於有底氣說哥哥愛學習了”“學習版霍朝太令人感動了”……

都他媽是假象。

她實在太想說出真相了。

這個時候霍朝回覆了——

霍朝【你在我家安了監控攝像頭？】

不好意思，我在您微博安家了。

霍朝【難不成，你還關註我微博？】

……！！倪歲還沒回覆，霍朝突然發來的消息把她打得措手不及。完了完了這該怎麽解釋才能維持祝她一心沈迷於學習不追星的形象，不行她可是像老張保證過她對追星簡直一竅不通的。

想半天。

歲歲今朝【我只是覺得你的腦子應該沒那麽好使……】

對不起，倪歲發出的那一刻恨不得磕頭懺悔。

她檢討，最近膽子的確是養肥了。

霍朝【……】

歲歲今朝【所以……你會了嘛……】倪歲在死亡的邊緣微微試探。

霍朝【不大*會。】他也沒客氣。

倪歲深呼吸一口氣，準備將過程再詳細說明一邊，可是光打字很多數學符號根本就表現不出來，要是寫在紙上的話她估計得拍個視頻……想了半天，她還是小心翼翼地問了霍朝一句，要不她給他發語音說吧。

那頭沈默了，沒有回覆。

突然，一個微信電話打過來了。

倪歲嚇得心臟病都要出來了。她顫顫巍巍地拿起手機，此時的手機仿佛沈重了十倍，她整顆心紊亂又沈重地沖擊著心房，呼吸都小心翼翼。

“餵。”倪歲感覺自己這個字說得都是飄的。

大晚上，和霍朝打電話。

夢都不敢這麽做的啊！

那頭窸窸窣窣一陣，仿佛在換姿勢，過了一會兒，終於傳來了聲音——

“你怎麽在聽我的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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