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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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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牢頭送信自然是得了不少好處。而得了好處的牢頭自以為體會了沈大少爺的心思,在接下來的三天裏,好好的“照顧”了一下寧家父子。雖然沈晟傾其實並沒有那個意思,但那並不要緊,因為他不關心寧家那些人的死活。或者說,傷了他在乎的人,就要為自己做的事付出代價。

這些事寧曉楓是不知道的。他這三天都在鼓搗那個銀丸。這茶先是讓全家人都試了味道。得到一致好評之後,沈老爺立刻就打算讓大兒媳婦兒多做一些,他的悠然食府就要用這個做待客茶。還是看誰順眼才給誰喝的哪種。

喬氏夫人也覺得此茶甚好,正是又一年要準備賞花節的時候,她也想讓寧馥多做一些,當作是賞花節上的茶飲。順便也能給這銀丸做個宣傳。

沈老夫人並沒有什麽應酬,但這銀丸裏的香料卻是很適合她來飲用的。加上味道是她所喜,於是也要一些留著。

其他的少爺小姐和姨娘們倒是沒敢勞煩大少奶奶親自制作。但寧曉楓也不是摳門的人。好在這銀丸屬於剛制好就能用的,所以這三天就在書房裏,帶著蚌兒搓了三天的香茶丸。總算是把家裏人的給準備齊了。

自然,給茂雋老人和王府的他已經派人送去了都南郡。而這第二批才能輪到家裏這些人以及自己的娘親和弟弟。知縣周大人,也在這第二批之列。

三天過去,正好是寧家尹和寧魁被抓緊大牢整十天的日子。街頭巷尾這件事仍舊在議論之中,但已經比不得一開始那般熱鬧了。寧曉楓跟沈晟傾商量了一下,決定去一趟衙門。首先是送銀丸給知縣大人。其次他也想親眼見一見寧家尹,有些話,還是當面說比較好。

周知縣最近的心情十分舒暢。聽到沈晟傾夫妻來拜會,他趕緊讓人迎進後院兒。前堂和內堂在衙門裏都是辦公的地方,即便內堂不是誰都能進,但也不如直接進後院兒那麽親近。所以只是讓二人進的地方,就知道周大人的心思了。因此衙差更是不敢對二人有絲毫得罪,更別說都拿了沈家那麽多銀錢。

見沈晟傾親自遞上來一個精致的錦盒,周知縣很是好奇。但礙於禮節,他也不好立刻拆開禮物。但沈家送來的東西,想必不是普通的物件,他自然在意。“這是?”

沈晟傾笑道:“回大人,這是內子親手制作的香茶丸。一壺茶只需一粒,直到茶丸完全消失為止。”

聽到是寧曉楓親自制作的香茶,周大人立刻來了興致。“那我這就得好好嘗嘗了。來人!將此茶取一丸出來沏一壺!”

仆人下去沏茶,周大人笑著問:“二位賢侄過來,不止是送茶吧?”

“送茶自然是主要的。這茶是內子用香料和茶葉所制,是個新鮮玩意兒,家中長輩都覺得味道尚可,我們就想著給您送來一些嘗嘗新鮮了。至於其次,我們的確有事相求。寧家雖然對我沈家和內子陰損惡毒,但畢竟也生養了內子一場。我們想在他們簽下斷親書之前,再見上一面。有些話,還是當面說清楚比較好。畢竟等到他們離開大牢,這親戚就再也不是了。

這麽簡單的要求周大人哪裏能不應允。只是他認為大牢那地方不適合沈晟傾和寧曉楓過去。於是派人去把寧家尹擡到內堂的客室,讓他們在那裏幾面。

寧家尹被擡走的時候寧魁都嚇傻了。他們盼了三天也沒盼到寧家人接他們出去。今天又要把父親帶走,這讓他如何能不驚慌。

可不管寧魁怎麽喊叫,根本也沒有人理他。獄卒們知道,這兩個蠢貨明後天就滾蛋了。所以也懶得跟他們廢話,有那覺得太吵的回腳踹了寧魁一下。寧魁頓時就老實了。

寧家尹自己也害怕,看到兒子被踢,他更加驚恐。可等到在一個房間裏見到了寧曉楓和沈晟傾,他才知道,這不是要秘密弄死自己,而是這兩個人,有話對自己說。

看著寧家尹身上臟的都沒模樣了,寧曉楓嘆了口氣。因為寧家尹只能趴著,他也不喜歡太過居高臨下的跟人說話,於是他直接坐到了地上。“寧老爺,您真的覺得,庶子就不應當被當成人看嗎?又或者,庶子功成名就,就對您這位親爹的名聲有礙?還是庶子有錢有勢之後,就會讓您擡不起頭來?”

聽著寧馥稱呼自己“寧老爺”,寧家尹心中又生氣又懊惱,但他不能否認,也有那麽一絲傷感。“我並不知道他們如此虧待於你。”

寧曉楓嘆了口氣:“在你們把我賣給沈家的時候,並不知道沈大少爺的身體會好吧?就算你不知道劉氏想著要拿我殉葬,那你就覺得把自己的兒子給一個終年臥病在床的男人,不是對這個兒子的虧待?”

這兩個問題讓寧家尹啞口無言。他何嘗不知道他們寧家是賣兒子,又哪裏能不懂他們這麽做是把一個好男兒推進了火坑。不說是殉葬,就是沈大少爺當時的身體情況,擺明了是要讓寧馥孤獨終老絕子絕孫,這他是怎麽昧良心也說不出不是虧待的。“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麽用?”

寧曉楓點頭:“是啊。說這些的確沒有用。讓我想想,從小到大我一共見過您幾次。從我記事開始,從您嘴裏能提到我名字,您能看我一眼的次數,恐怕兩只手都數得過來吧?您還記得有一次,下著大雨我去您書房敲門嗎?您當時正在跟一位姨娘的兄長聊天,不願意見我,管家當時在您書房門口踢了我一腳,這事兒您知不知道呢?我當時發著高燒,淋著大雨,又被自家的奴才給踢了,那之後我在床上躺了七天。是我娘求人拿自己的月例給我買的廉價的草藥,才把我這條命給救回來。當時娘親和蚌兒去求了夫人和管家幾次,可根本沒有人在乎我的死活。您敢說,這些都不知道嗎?我當時雖然只有十歲,但記得很清楚,蚌兒說,娘親跪在您的面前求您給我找郎中。”

寧家尹從來不關心這個兒子。不只是因為婉娘就是個通房丫頭,還是個不懂的風情空有好面容的丫頭。加上因為婉娘長的好,李氏一直對她十分忌憚。說什麽也不允許他擡婉娘為良妾。他也忌憚岳家好歹出了個縣丞,能幫襯他生意。所以這些小事就都聽了夫人的。自然他對婉娘也沒有感情可言,夫人不願他也就此作罷。連帶著,寧馥這個從來不肯在自己面前賣乖討好的兒子他也就視而不見了。這件事他是真的不記得,因為婉娘跪在他面前的次數太多,他已經記憶模糊了。

見寧家尹不言語,寧曉楓笑了:“您定是記不得了。對我來說生死攸關的大事,在您那裏不過是覺得很煩而已。不過那都已經過去了。我其實是感激您和李氏夫人把我賣給沈家的。進了沈家,我才知道什麽是家人,什麽是家。我有了疼我的丈夫和父親母親,有了為了前途著想的祖母和會真心對我好的弟弟妹妹們。所以對你們賣了我。我從不記恨。這也是我和晟傾之前還願意孝敬寧家的原因。可我還是錯了。我忘了我被賣進沈家的另外一層目的。你們要攀附沈家,這我知道,所以年節我們送的東西都是最好的。沈家給寧家的藥價也是最低的。更多的,寧家還想要什麽呢?指望我一個被賣進去沖喜的男妻把沈家搬空了給賣了我的娘家送去?您覺得,這不好笑嗎?”

寧曉楓說那些話的時候,並沒有讓擡著寧家尹過來的衙差和獄卒出去躲避。所以那些話,和寧曉楓坐在地上的姿態都被他們看得清楚聽得明白。

人心都是肉做的。那幾個差人聽的心裏難受得不得了。最後擡寧家尹回去的路上。幾個人指著他的鼻子罵他不是東西。畜生不如。

這些話在牢房的這十天寧家尹一天不知道聽了多少遍。但今天他卻覺得格外難受。

他甚至開始在想,如果自己對庶子庶女的態度更好一些,讓他們能有各自不同的發展,將來有錢了有勢了,那不還是自己的兒子?不仍舊要感念自己這個做父親的一視同仁?又何必讓自己淪落到如此境地?他又想到寧馥說的,有幾位兄長原本學文問極好,卻因為嫡母不願意讓庶子壓過嫡子,生生斷了他們科舉之路。這哪裏是在壓庶子,分明就是在斷送寧家的前程!

寧家尹那邊心裏有了多大的變化眾人自然不知。但寧曉楓從地上站起來之後,膝蓋有些發酸,是沈晟傾扶著他才沒有摔。二人跟周大人道了謝,又把方才寧家尹簽字並按了手印的斷親書交給周大人官準。然後就先告辭了。

坐在馬車上,寧曉楓揉著自己的膝蓋。沈晟傾心疼的把人摟在懷裏。“你記得那些事?”

寧曉楓搖頭:“當然不記得。是蚌兒和娘告訴我的。只是我一直覺得那些已經是過去式,沒什麽關系了,才一直沒說。你別告訴我你在心疼啊?!”雖然吃這個醋有些無理取鬧。但他還是非常在意的。

沈晟傾哭笑不得:“我自然心疼。你坐在地上得多涼,還不提前告訴我一聲。早知道你要這麽做,應當先準備個墊子。”

寧曉楓卻不讚同:“那可不行。這多有誠意啊,要是有墊子就太刻意了。”

“你跟他說這些,總不會只是要一張心甘情願的斷親書吧?”沈晟傾問。

寧曉楓笑了:“那必須不是。斷親書他在進大牢那天就註定要心甘情願的給我了。我是想讓寧家其他人,尤其是李氏和寧魁沒有好日子過!就算他們將來離開了下茂城,我也得讓他們夫妻反目父子成仇!那些事雖然已經過去了,但是對過去的寧馥,我也是要有個交代的。”所以這仇,怎麽能不報呢。

沈晟傾這才明白今天那些話的含義。他不得不讚同自家夫人的聰明。今天這些話,怕是還遠不止讓寧家尹心裏起變化這麽簡單。那些衙差獄卒,勢必會把今天的事傳出去。到時候再有人想說寧馥不孝,逼得自己的生父嫡兄進大牢,就得好好膽量一下自己是不是也能做到寧馥這個樣子了。

越想越開心,沈晟傾沒有忍住,扳過寧曉楓的臉親了一口。“夫人聰慧。”

寧曉楓倒也不會因為私下裏的親吻而不好意思,反而也十分開心的回親了他一口。“那必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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