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慶臻和吳甘來次日便乘坐大連城的火車，南下旅順城，然後在旅順城的軍港防備區，回合了那群好吃好睡十來天的京營士兵；

臨走時，遼東軍外交司辦事員，還貼心地送上了一船禮品，是的，就是禮品，不是什麽貢品；

紅薯土豆，旅順城工業區生產的玻璃器皿和擺件，還有遼東軍特色款式的服裝；這些是遼東軍給大明使團的禮物，

雖然大明使團這次出使遼東並沒有攜帶禮物；在遼東軍海軍西南分艦隊的護送下，大明使團十幾艘海船從旅順城軍港出發，

歷時五天才抵達了天津衛水師碼頭；這一次遼東軍海軍艦隊都開到天津衛水師碼頭的眼前了，

不過面對遼東軍海軍護送使團的借口，還有遼東軍海軍戰船上大大小小的幾百門火炮，天津衛的大明水師也沒敢說什麽；

吳甘來和張慶臻也早就知道遼東軍多麽強勢，所以也不會說什麽，只是在抵達天津衛後也沒休息，

直接上了馬車，在京營士兵的護送下立馬進京，遼東軍那邊雖然沒有明確說最短幾天得到確認，

但是這種兩方會談，還是早做打算早些確定下來的好，張慶臻和吳甘來都不想耽誤國朝大事；

崇禎七年，在原本的歷史上，對大明來說是一個極為難過的年份；內有陜西山西農民軍肆虐河南山東，

外有後金蒙古入關肆虐山西宣府，再加上更加明顯的小冰河氣候，大明的日子著實不好過；但是，

現在這個世界，因為有遼東軍解決了金國，當然也影響到了蒙古，所以大明國內各路大軍不用擔心跶虜入關，

不需要分兵抗金，在安心平定內部的農民軍和流民問題的情況下，大明國內的日子好過了不少；

不過事實上，現在大明朝堂中樞，剛開始並沒有因為沒有了金國在遼東地區時刻威脅大明北境而欣喜，

反而因為大明是去了山海關，遼東邊軍已經基本喪失意義，那麽自天啟年間開始的遼東軍餉，簡稱遼餉，

也就完全不需要了唄？那戶部，兵部，還有內閣輔臣們怎麽上下其手掙銀子，所以雖然大明從現實意義上來說，

沒有了最大的外敵，減少了很大一部分的軍費開支，本來應該是好事的，但是在部分有心人，

主要是以山西晉商派系的官員帶頭，完全無視了遼東軍占據遼東擊敗金國帶來的好處，反而，

一直把遼東軍占據山海關，嚴重威脅順天府和京畿地區的安全放在首位，極力宣傳遼東軍的壞處；

就之前吳甘來連續五次上書出使遼東，也大多都是這部分官員拒絕或者不予批覆的，後來還是內閣首輔溫體仁，

這個崇禎朝十七年在位時間最長也算是善終的首輔，終究還是識大體的，所以出聲表示支持出使遼東；

所以吳甘來和張慶臻回到北京城後，張慶臻作為武勳，而且還是大明皇室的姻親勳貴，所以也以使團副使的身份拜見崇禎皇帝，

吳甘來作為文臣，現在掛的還是刑部侍郎銜，領鴻臚寺左少卿，這也是之前他上書出使遼東時，

內閣首輔溫體仁給他的，所以他回來後第一時間也是找首輔匯報這次跟遼東軍的和談情況和記錄；

“果真畝產三無千斤？你可能確定？莫不是那遼東軍什麽外交司的官員謊騙你等？”大明內閣首輔溫體仁還是有些不敢相信；

“相國，學生本也是不信的，但是那遼東軍有非常詳細的關於土豆和紅薯，還有其他幾種粗糧細糧的詳細記錄檔案，

從播種，到耕作，到最後的收獲，遼東軍那邊現在實行的是種植園制度，這些種植園都是在遼東軍控制下的，

所以這些數據，學生以為是真的，而且那學生觀察那遼東軍各種民生百態，文武官員，士兵學生，

全都朝氣蓬勃沖勁十足！而且，那遼東軍的，額，國都大連城，也就是金州的青泥窪，現在已經堪比北京城內城了，

甚至，甚至比北京城內城更加整潔，布局更加合理，規模更大！以此，學生判斷遼東軍那所謂的報紙，應是詳實報道！”

吳甘來說了一大段，他也有些語無倫次，或者說這兩天時間，從他離開遼東，他的情緒就沒穩定下來；

溫體仁坐在主位上，久久不語，他太清楚畝產三無千斤的糧食意味著什麽，哪怕是粗糧？吃不上飯甚至快餓死的百姓，

還會介意是粗糧麽？總比那會腹脹而死的觀音土強太多太多；大明若是能購買來這些高產糧食的種子，

然後在大明境內推廣開來，那大明兩萬萬百姓，從今往後就再也不怕餓肚子了，甚至那流民，亂軍再也掀不起風波了；

能吃飽飯，不，只要能吃上飯，只要餓不死，誰願意造反？但是，久經官場數十載的溫體仁，太清楚這大明，

真正的掌權者們，最看不上的就是那些個農民；文武百官看不起農民，內閣大學士看不上百姓，地方治官也只看當地士紳豪族的臉色，

普通老百姓只要不是造反，關他們什麽事情；或許有關註農民的，但是數量太少太少了；而且，更重要的是，

這高產糧食，對某部分人來說，也真算不上好事，甚至是一件壞事；如今大明境內的糧商，大多都是以晉商和徽商為主，

這些晉商徽商的大糧商，每到秋收就大幅打底糧價，百姓們因為要交稅，所以不得不低價賣糧，過了秋收時節，

糧價又被那些大糧商控制提升，繼續剝奪大明境內的自耕農和小地主們；如果大明境內普及推廣高產良種，

那麽最先受到巨大損失的，必然是那些晉商徽商；而如今大明朝堂上，不管是晉商一派，還是徽商一派，

還是東林一派，必然會對高產良種的購買，推廣，做出極大的反對舉措；雖然他溫體仁跟東林一派一直作對，

晉商徽商兩派在大明朝堂上力量雖然小，溫體仁也不怎麽放在心裏，但是如果直面開戰，也是需要耗費很大氣力；

但是，若是其他事情也就算了，但是這種必然惠國惠民，甚至必然會名垂千古！這種必然記載史冊的巨大功績之事，

他溫體仁再怎麽明哲保身，也很心動啊！不過溫體仁也沒直接跟吳甘來表態，在他看來，想要做出最後決定，

還是要找皇帝說清楚的；另一邊，張慶臻進入皇城，宮城，最後來到了崇禎皇帝日常辦公的乾清宮，面見了等待遼東軍消息許久的崇禎皇帝；

聽完張慶臻的講述，再看完了他帶來的一疊資料，雖然資料上的文字是用的那遼東軍所謂的簡體漢字，

但是在張慶臻的講解之下，崇禎也大概明白了，那畝產幾千斤的糧食，是真的！而且作為武官，張慶臻比吳甘來更註重軍隊，

所以他格外重視的給崇禎皇帝講述了遼東軍恐怖的水師戰船，僅僅一個分艦隊就幾十艘大小海船，幾百門大小火炮；

據說遼東軍那所謂的海軍，還有這般規模的海軍三個分艦隊；而且遼東軍的火銃跟大明也極為不同，

但是怎麽個不同，威力如何，張慶臻也不清楚，不過他也提出了建議，就在這份和談協議中，加上遼東軍展示火銃的條款；

再就是和談協議中，關於崇禎歷書的借鑒和主編人員的借用，這一點崇禎皇帝聽了後，還是頗為高興的，

看吧，他下令編寫的新歷，自家人看不上，人家遼東軍卻頗為重視，甚至都講明了人家就要頒行崇禎新歷！

不過他不知道的是，遼東軍那邊雖然想要修改歷法，實行崇禎歷書中的新歷法，但是名字必然不是崇禎新歷，而是一個非常樸實的名字——農歷；

不過崇禎皇帝高興了，自然也更加重視跟遼東軍的和談，至於山海關的問題，張慶臻也隱秘的暗示了，

遼東軍那邊並沒有提出來，崇禎帝也不是剛當皇帝的小白了，這幾年他也算是兢兢業業了，所以他還是聽懂了張慶臻的暗示的；

不過呢，他本身還真沒把山海關被那遼東軍占據當回事，特別是如今使團帶回來的消息，和那遼東軍的態度，

似乎，山海關在那遼東軍手中也不錯啊，每年少了兩三百萬的遼餉不說，金國韃子的威脅也沒有了，

崇禎還是個看得清局勢的，所以他覺得，若是那遼東軍能尊大明為尊的話，那麽相比那金國女真韃子，

如今的遼東局勢，對大明來說絕對算是好事了！那麽，這遼東軍提出來的和談協議，除了那移民，

像是崇禎歷書和主編人員的借用，他是完全答應的；至於移民，此事他還需要跟首輔商議一番，至於張慶臻，這種國朝大事還不是武官勳貴能商議的；

當日下午，溫體仁便在下班後便是直接帶著當日的公文，走進了宮城，在乾清宮面見了崇禎皇帝；

兩人一直商議到宮城快要落鎖才結束，兩人也對關於遼東軍和談協議的諸多問題和事宜，商量出了個大體的結果；

回到自家大宅，溫體仁一個人在書房沈思，他沒有做筆記的習慣，很多機密事情，還是留在自己腦子裏更穩妥；

今晚這次跟皇帝的交談，溫體仁也已經決心接下跟遼東軍和談，畢竟決心完成後續的高產糧食推廣工作；

這很難，必然會面臨這方面那方面的阻力，甚至差不多會與朝堂上諸多大臣為敵，不過，推廣高產糧食，

這始終是一件利國利民的好事，所以那些阻力也不敢在明面上做手段，頂多就是使出一些見不得光的陰暗手段了；

一直思考到淩晨時分，溫體仁下了個決定，他要跟遼東軍那邊說上話，而且不能是那所謂的政務處外交司衙門，

他要跟遼東軍的真正主事人說上話，一方面他要了解遼東軍的真正實力，一方面他要尋找外援，甚至，他要尋找退路；

真別覺得溫體仁是太過杞人憂天，或者說他想的太遠什麽的；朝堂上的戰爭，也就是政治，就是沒有硝煙的戰爭而已，

既然是戰爭，那麽死人是必然的，溫體仁怕死，也更怕禍及家人，甚至是家族；想想張居正的下場，

溫體仁自問沒那麽偉光正，他還是很在意自己家族和家人的性命的，所以他需要跟遼東軍確認一下，

若是能找到一條退路，那最好不過了；次日，溫體仁便通過內閣，給已經升任鴻臚寺卿，掛禮部右侍郎銜的吳甘來下達了出使公文；

關於大明使團第一次出使遼東的事情，大明朝堂上很多官員都是清楚的，但是其中細節，包括和談協議的具體內容，

也就崇禎皇帝和王承恩這個司禮監大太監，還有吳甘來和張慶臻這兩位上次使團的大使和溫體仁這個內閣首輔清楚詳情了；

第二次使團出使遼東，仍然是吳甘來擔任大使，不過副使變成了一名太監，就是司禮監秉筆太監王承恩；

很顯然，王承恩這個司禮監秉筆太監是代表崇禎皇帝出使遼東的，吳甘來自然還是代表大明官場；

同時，這個使團中，還有一位溫體仁安排的家生子隱藏其中，明面上是一名使團文書，暗地裏是溫體仁培養的家生子死士；

派出去死士，並不是說溫體仁想要找機會解決了遼東軍的主事人，若真想刺殺，這種手段是完全沒有作用的；

吳甘來之前跟溫體仁講得很清楚，普通隨行的護衛士兵，是完全沒有機會去大連城的，在旅順城就會被看管起來；

而且就算是使團文書，甚至是大使，也基本沒有機會跟遼東軍的其他部門官員交流，不過溫體仁還是想要試試的；

派出去死士，就是為了防止萬一聯系不上遼東軍的主事人，反而還引起突發事件，那邊直接割腕自保，保證大明使團的主要任務不受影響；

九月底，大明使團三十多人，再次從北京城出發，在五百名京營士兵的護衛下，從天津衛登船往東而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