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肋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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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很想問問，為什麽三哥哥你說話可以不算話？
就如同小時候一樣，她站在椅子上，手指一伸，趾高氣昂地點著楚清明的額頭，質問他。
“你說了周末來陪我玩，為什麽沒來，你個大騙子。”
“你說好跟我買冰棍，為什麽兩手空空，你個大騙子。”
“你說好要送我三只小貓，為什麽變成兩只了，你個大騙子。”
楚淩菲也如此質問過爸媽，也是那般趾高氣昂。
“為什麽你們說只是去買個東西，人就好幾天不見了，大騙子。”
“說好了下個月回來，怎麽又拖了，大騙子。”
“你們說了一周可以打一次電話，為什麽我打了你們又不耐煩，大騙子。”
但是後來，楚淩菲不問了，質問的對象從世上的所有人，最後變成只剩下楚清明一個人。
因為只有楚清明，會哄她，會道歉，會耐心解釋，然後再也不騙她。
如今楚清明騙她了，她能不能質問他？一切寄人籬下的情緒都拋掉，只是質問他為什麽騙人。
可以嗎？
忽然喇叭聲壤成一片，車流緩緩移動。
楚淩菲怔怔擡起頭，紅燈？
怎麽又紅燈了？
她站在街口，竟然錯過了一個綠燈，楚淩菲突然覺得有些好笑，自嘲地扯起嘴角。
至於嗎？不過是一件小事而已，怎麽會這麽在意，是不是等以後長大了，就不會在意這些小事了。
紅色的燈光有些晃眼睛，她眨了眨眼，再擡眸時，看見楚清明站在馬路對面，在望著她笑。
斑馬線上各一端。
她走幾步就能抓得住，比她那沒有責任心的爸媽強，抓都抓不住。
綠燈亮起……
她看見楚清明往她走來，走了幾步後她才反應過來綠燈了。
她邁開步子，似乎因為楚清明的腿比較長，他走了一大半，她才走了一小半。
楚清明拉起她的胳膊：“走快一點，這個綠燈太短了。”
楚淩菲：“哦……”
小跑了幾步，楚淩菲腹部的不適更加明顯，五官糾在一起，手下意識地拉住了楚清明的衣角。
楚清明感受到她的力度，回眸，陽光晃在楚淩菲的臉上，有些不正常的白。
他們走出斑馬線，楚清明彎腰，摸了摸她的額頭：“你怎麽了？”
楚淩菲的嘴唇蠕動，聲音細小無力：“三哥哥，我肚子疼。”
楚清明皺眉：“還能走嗎？”
楚淩菲猶豫著。
楚清明拿過她的書包，背在胸前，然後轉過身，背對著她蹲下，手朝後揮了揮：“上來……”
楚淩菲盯著他緊實的背脊，遲疑了幾秒，爬上了他的脊背。
楚清明手掌勾住她的腿，輕松地站了起來，微微彎著腰，緩步往前走著。
楚清明：“你有70斤嗎？”
楚淩菲：“應該有吧。”
楚清明輕輕顛了顛：“感覺沒有呢，你現在怎麽這麽輕了，小時候都抱不動你。”
楚淩菲的肚子貼在他的脊背上，暖呼呼的好受許多，她盯著他的後腦勺，小聲和他聊著天。
楚淩菲：“小時候你也沒有這麽高啊，我記得你比我矮吧？”
楚清明失笑：“開什麽玩笑，我一直都比你高好不好。”
楚淩菲：“好吧，看在你背我的份上，就當你說的是真的吧。”
楚清明微微側頭：“本來就是真的，小時候你比我胖，也是真的。”
楚淩菲撅了撅嘴角，聲音軟綿綿的：“胖怎麽了，胖點可愛。”
楚清明的步態從容，棕色的瞳仁閃著星點笑意：“是挺可愛的，可愛到壓斷了我一根肋骨。”
楚淩菲莫名其妙，怎麽突然就算起舊賬來了：“老人才喜歡回憶從前，我都忘了。”
楚清明：“我的肋骨沒忘。”
火熱的太陽直直曬在兩個人身上，楚清明的T恤漸漸潮濕起來，領口處洇開小片水漬。
楚淩菲腦袋一歪，趴在了那片水漬上，潮濕溫潤，味道卻依舊清香。
不像別的男孩子出了汗就很臭，楚清明總是香香的，味道多年未變，就像是一瞬間回到了從前。
那年楚淩菲8歲，淘氣得很，每天在爺爺奶奶家的大院子裏亂跑，最喜歡的事就是爬到院墻或者房頂上面看天空。
楚清明卻膽子很小，每次看見她飛檐走壁的樣子都呆若木雞。
有一次楚淩菲站在高高的門墩上，因為天氣太熱把上衣脫掉拿在手上揮舞著，對著過路的大哥哥們吹口哨，活脫脫一副小痞子形象。
楚清明從隔壁屋子裏出來，擡頭看見楚淩菲裸著上身，兩點赤裸裸曬著太陽，一瞬間就黑臉了。
他雖然也不大，但知道女孩子不可以這樣，沖著楚淩菲大喊：“你把衣服穿上，給我下來。”
楚淩菲嘚瑟地晃著腦袋：“三哥哥你上來呀，追到我我就下去。”
楚清明看了眼兩米高的門墩，咬咬牙爬了上去。
但楚淩菲猛地一跳，騰空跳到了另一側門墩上：“我會飛哦！”
楚清明嚇得汗都出來了，一邊一個門墩，中間是空氣。
楚清明看著腳下眩暈的高度，著實不敢像她一樣跳，只好服軟：“你跟我下去好不好，太危險了。”
楚淩菲頑皮地說：“我不我不！”
楚清明又從門墩爬下來，站在地上，擡頭望著她：“下來吧，我給你買冰棍。”
楚淩菲思忖片刻，冰棍誘惑太大了，她便說好，轉頭想從原路再飛回另一個門墩上，從那下去。
楚清明心都提到嗓子眼了，攔著她著急地說：“別跳，你從這下來，我接著你。”
他張開手臂，做了一個接她的姿勢。
楚淩菲卻突然鼻子一熱，鮮紅的血順著鼻孔流了出來，滴到兩米下的地面。
「啪嗒啪嗒」鼻血越流越多，楚淩菲看著地面被砸出了一朵朵紅色的花，視覺沖擊讓她剎那間頭暈目眩，像是低血糖突然犯了的人。
楚清明的身影在她眼裏變得越來越模糊，只剩下他的聲音。
“快下來，我接著你。”
她這時已經失去了平衡力，整個人歪歪晃晃，腦袋一歪，直溜溜摔了下去。
暈倒前，意識最後聽見的是楚清明悶哼的聲音，然後是有東西斷了的聲音。
後來她才知道，是楚清明的肋骨斷了。
但她分毫未傷，被楚清明結結實實摟在懷裏，他的懷抱香香的，是清新的皂角香氣。
從那之後，楚淩菲就恐高了，每次站在高處腦海裏便浮現出鮮血砸在地面的場景，眩暈感接踵而至。
她再也不能爬到房頂去了，只能躺在院子裏望著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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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如同小時候一樣，她站在椅子上，手指一伸，趾高氣昂地點著楚清明的額頭，質問他。
“你說了周末來陪我玩，為什麽沒來，你個大騙子。”
“你說好跟我買冰棍，為什麽兩手空空，你個大騙子。”
“你說好要送我三只小貓，為什麽變成兩只了，你個大騙子。”
楚淩菲也如此質問過爸媽，也是那般趾高氣昂。
“為什麽你們說只是去買個東西，人就好幾天不見了，大騙子。”
“說好了下個月回來，怎麽又拖了，大騙子。”
“你們說了一周可以打一次電話，為什麽我打了你們又不耐煩，大騙子。”
但是後來，楚淩菲不問了，質問的對象從世上的所有人，最後變成只剩下楚清明一個人。
因為只有楚清明，會哄她，會道歉，會耐心解釋，然後再也不騙她。
如今楚清明騙她了，她能不能質問他？一切寄人籬下的情緒都拋掉，只是質問他為什麽騙人。
可以嗎？
忽然喇叭聲壤成一片，車流緩緩移動。
楚淩菲怔怔擡起頭，紅燈？
怎麽又紅燈了？
她站在街口，竟然錯過了一個綠燈，楚淩菲突然覺得有些好笑，自嘲地扯起嘴角。
至於嗎？不過是一件小事而已，怎麽會這麽在意，是不是等以後長大了，就不會在意這些小事了。
紅色的燈光有些晃眼睛，她眨了眨眼，再擡眸時，看見楚清明站在馬路對面，在望著她笑。
斑馬線上各一端。
她走幾步就能抓得住，比她那沒有責任心的爸媽強，抓都抓不住。
綠燈亮起……
她看見楚清明往她走來，走了幾步後她才反應過來綠燈了。
她邁開步子，似乎因為楚清明的腿比較長，他走了一大半，她才走了一小半。
楚清明拉起她的胳膊：“走快一點，這個綠燈太短了。”
楚淩菲：“哦……”
小跑了幾步，楚淩菲腹部的不適更加明顯，五官糾在一起，手下意識地拉住了楚清明的衣角。
楚清明感受到她的力度，回眸，陽光晃在楚淩菲的臉上，有些不正常的白。
他們走出斑馬線，楚清明彎腰，摸了摸她的額頭：“你怎麽了？”
楚淩菲的嘴唇蠕動，聲音細小無力：“三哥哥，我肚子疼。”
楚清明皺眉：“還能走嗎？”
楚淩菲猶豫著。
楚清明拿過她的書包，背在胸前，然後轉過身，背對著她蹲下，手朝後揮了揮：“上來……”
楚淩菲盯著他緊實的背脊，遲疑了幾秒，爬上了他的脊背。
楚清明手掌勾住她的腿，輕松地站了起來，微微彎著腰，緩步往前走著。
楚清明：“你有70斤嗎？”
楚淩菲：“應該有吧。”
楚清明輕輕顛了顛：“感覺沒有呢，你現在怎麽這麽輕了，小時候都抱不動你。”
楚淩菲的肚子貼在他的脊背上，暖呼呼的好受許多，她盯著他的後腦勺，小聲和他聊著天。
楚淩菲：“小時候你也沒有這麽高啊，我記得你比我矮吧？”
楚清明失笑：“開什麽玩笑，我一直都比你高好不好。”
楚淩菲：“好吧，看在你背我的份上，就當你說的是真的吧。”
楚清明微微側頭：“本來就是真的，小時候你比我胖，也是真的。”
楚淩菲撅了撅嘴角，聲音軟綿綿的：“胖怎麽了，胖點可愛。”
楚清明的步態從容，棕色的瞳仁閃著星點笑意：“是挺可愛的，可愛到壓斷了我一根肋骨。”
楚淩菲莫名其妙，怎麽突然就算起舊賬來了：“老人才喜歡回憶從前，我都忘了。”
楚清明：“我的肋骨沒忘。”
火熱的太陽直直曬在兩個人身上，楚清明的T恤漸漸潮濕起來，領口處洇開小片水漬。
楚淩菲腦袋一歪，趴在了那片水漬上，潮濕溫潤，味道卻依舊清香。
不像別的男孩子出了汗就很臭，楚清明總是香香的，味道多年未變，就像是一瞬間回到了從前。
那年楚淩菲8歲，淘氣得很，每天在爺爺奶奶家的大院子裏亂跑，最喜歡的事就是爬到院墻或者房頂上面看天空。
楚清明卻膽子很小，每次看見她飛檐走壁的樣子都呆若木雞。
有一次楚淩菲站在高高的門墩上，因為天氣太熱把上衣脫掉拿在手上揮舞著，對著過路的大哥哥們吹口哨，活脫脫一副小痞子形象。
楚清明從隔壁屋子裏出來，擡頭看見楚淩菲裸著上身，兩點赤裸裸曬著太陽，一瞬間就黑臉了。
他雖然也不大，但知道女孩子不可以這樣，沖著楚淩菲大喊：“你把衣服穿上，給我下來。”
楚淩菲嘚瑟地晃著腦袋：“三哥哥你上來呀，追到我我就下去。”
楚清明看了眼兩米高的門墩，咬咬牙爬了上去。
但楚淩菲猛地一跳，騰空跳到了另一側門墩上：“我會飛哦！”
楚清明嚇得汗都出來了，一邊一個門墩，中間是空氣。
楚清明看著腳下眩暈的高度，著實不敢像她一樣跳，只好服軟：“你跟我下去好不好，太危險了。”
楚淩菲頑皮地說：“我不我不！”
楚清明又從門墩爬下來，站在地上，擡頭望著她：“下來吧，我給你買冰棍。”
楚淩菲思忖片刻，冰棍誘惑太大了，她便說好，轉頭想從原路再飛回另一個門墩上，從那下去。
楚清明心都提到嗓子眼了，攔著她著急地說：“別跳，你從這下來，我接著你。”
他張開手臂，做了一個接她的姿勢。
楚淩菲卻突然鼻子一熱，鮮紅的血順著鼻孔流了出來，滴到兩米下的地面。
「啪嗒啪嗒」鼻血越流越多，楚淩菲看著地面被砸出了一朵朵紅色的花，視覺沖擊讓她剎那間頭暈目眩，像是低血糖突然犯了的人。
楚清明的身影在她眼裏變得越來越模糊，只剩下他的聲音。
“快下來，我接著你。”
她這時已經失去了平衡力，整個人歪歪晃晃，腦袋一歪，直溜溜摔了下去。
暈倒前，意識最後聽見的是楚清明悶哼的聲音，然後是有東西斷了的聲音。
後來她才知道，是楚清明的肋骨斷了。
但她分毫未傷，被楚清明結結實實摟在懷裏，他的懷抱香香的，是清新的皂角香氣。
從那之後，楚淩菲就恐高了，每次站在高處腦海裏便浮現出鮮血砸在地面的場景，眩暈感接踵而至。
她再也不能爬到房頂去了，只能躺在院子裏望著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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