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念晨大掌握得更緊，恨不能將她的手融入他的掌心，“那我們就在一起，一起好好活。”

是的，在一起，他把最好的愛全部留給她，讓那十六年的記憶再延續出嫣然的美。

顧佳音微微地笑了一下，抽回了自己的手，淡淡地敘述，“念晨哥，那十六年是一場風花雪月的美夢，七年離別，夢斷了，也該醒了。”

裴念晨倏爾收斂了所有的表情，定定地看著她，“佳音……”

她為何就要這樣無情而決絕？

也許是剛剛流下的眼淚，讓她釋放掉了郁壓了一夜的情緒，此刻的顧佳音反而越來越平靜，決心已定，連語氣都是平淡的，“念晨哥，要麽是親人，要麽從此陌路，你別再逼我。”

“就算我死？”

“就算你死，也改變不了。”

空間突然靜默下來，四目緊緊相對，視線彼此僵凝。

裴念晨看著面前這個他從小看到大的女人，她還是那麽美，美得讓人炫目，但他再也找不到她七年前的影子。

她剛剛的意思，就是，就算他死也留不住她。

七年時間，他到底失去了什麽？

許久之後，他還是愚蠢地問了一句，“為什麽？”盡管他也知道這樣問太愚蠢。

顧佳音眨動著眼睛，長而微卷的睫毛一筆一筆劃著美妙的弧度，她心裏有不忍，但眼底卻鋪著堅定，她必須在今天與他徹底了斷，否則痛苦會蔓延不斷。

於他，或於她，都是如此。

“因為，你給不了我想要的，而盛千馳卻可以。”

裴念晨倏然皺緊了水墨畫一般濃黑的雙眉，“你要回到盛千馳身邊？”

“是。”

“為什麽？！”裴念晨激動地站了起來，引得其它餐桌用餐的人，紛紛扭頭看過來。

顧佳音沒有理會別人的目光，依然平靜地回視著裴念晨，“我要暮光莊園，而暮光莊園就在他的手裏。”

暮光莊園？

裴念晨有短暫的怔楞，似乎很久才想起有這麽一塊地，“那個園子對你那麽重要？”

他突然發現，他對她有了太多不了解，他都不知道何時，她要為一個破園子選擇再次回到一個已經決絕分手了的男人的身邊。

更甚至，那個男人是盛千馳。

顧佳音淡淡地笑了，俏美的臉上，鋪著一慣的冷凜淡然，“你瞧，”她說，“念晨哥，你居然都不知道我一直在為爭奪這個園子而奔波，這足以說明，我已經不是七年前的顧佳音了，你現在所強求的顧佳音，已經不再是你心中的那個顧佳音。”

裴念晨突然僵在原地。

七年，說長不長，說短不短，一個女人最好的青春，在他無知無覺的情況下，流逝了七年，她變了，變得他越發覺得跟不上她的腳步。

這七年，像一支筆，在他與她之間畫出了一條銀河，他生不出翅膀，飛不過。

直到顧佳音起身離開，裴念晨還僵在原地，耳邊是她最簡單的告別的話語，“保重，念晨哥。”

她走了，世界萬物似乎全成了透明的，他只身站在那裏，仿佛世上只剩下了他一個人。

他的思緒忽而飄得很遠很遠，遠到回到了過去許多年，一幕又一幕。

她蹣跚學走路的樣子，他給她糖果時她開心的樣子，她紮著兩個羊角辮追著他奔跑的樣子，她坐在他的單車後與他說笑的樣子，她在雨中撐著傘等他的樣子，她坐在盛開的梨花樹下依偎著他的樣子……

她三歲那一年，還曾奶聲奶氣地答應過他，長大後就做他的媳婦。

他們還一起養過一只叫“佳佳”的寵物狗。

耳廓裏全是她的聲音，一聲一聲甜甜的“念晨哥”。

那麽多歲月，那麽多美好，那麽多曾經的海誓山盟，芳華流溢，然而，她的記憶已死，他卻還沈浸在回憶裏走不出來。

呵！

在他發出一聲淡淡的自嘲的感嘆時，他的手機響了。

屏幕劃開，一條視頻短信安靜地躺在收件箱裏，下面有一條配語：這段視頻，也許你以後會用得到。

是顧佳音發給他的。

點開視頻，秦雪瑤在鷹皇郵輪上與湯普森茍且的行為和對話，充斥了他的眼底和耳膜。

一瞬間，他的瞳仁驟然縮緊，周身的氣場都冷凝成冰。

一想到秦雪瑤在給他下藥算計他之前，竟然已經與湯普森如此不堪了，他更覺得惡心骯臟，伴隨而來的是如江湖陡然傾洩般的憤怒。

秦雪瑤！

……

顧佳音離開早餐店，便又回到了陸惜婭的住處。

她本以為會與裴念晨糾纏很久，但是沒想到一頓早飯就將所有的話都說完了，而他也沒有跑來再強求。

回到公寓，陸惜婭已經吃完了早餐，獨自坐在書桌前畫漫畫稿。

見她進來，陸惜婭迅速扔了畫筆，跟著她跑進了臥室，“談得怎麽樣？”

顧佳音一邊收拾著東西，一邊淡淡地回應，“該說的都說了。”

陸惜婭擔憂地問，“他……不再以死相逼了？”

“我說，”顧佳音將衣服一件一件疊起，放進了皮箱裏，“我死過一次，不想再輕易死去，所以，如果他死了，我不會追隨，但會活得永不安然。”

陸惜婭輕輕地呼了一口氣，以裴念晨對顧佳音的愛，她這麽說了，那他就決不會再以死相逼了。

看著顧佳音將東西全部收進皮箱裏，陸惜婭頗有些感慨地說，“為了那個園子，再次回到盛千馳身邊，這一次可能永遠都無法再解脫，你不後悔嗎？”

顧佳音頓了頓，而後繼續收拾，“這世上的事，從不給我後悔的機會，也不給我考慮會不會後悔的時間。”

是的，不論以後會不會後悔，她現在都必須這麽做。

陸惜婭久久都沒有說話，細細密密的目光落在顧佳音的臉上，似乎研究了很久，“佳音，你現在是什麽心情？”

什麽心情？

顧佳音想了想，忽而笑了，“沒什麽心情。”

是的，沒什麽心情。

她以為她至少覺得屈辱或壓抑或憤懣的，但是沒有，就是很平靜。

回到盛千馳身邊，她沒有覺得有什麽欣喜若狂，但也絕沒有難過或不可接受的情緒。

如此想著，她突然怔住了，她不該怨懟嗎？

怔楞間，耳邊響起了陸惜婭淡淡的話語，“佳音，你是不是愛上盛千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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