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見裴念晨，顧佳音已覺恍若隔世，就仿佛他是她很久以前認識的而又很久不曾聯系過的老友。

他回到麗城的第一天，以死相逼要求她不能分手，可自那晚分別後，他再也沒來找她，也不知他這一個月餘去做了什麽。

當然，裴念晨也不知道她這一個月做了什麽，更不知道她心心念念想要奪回暮光莊園。

她站在他面前，稍顯局促，與他微笑而親切的面容，有著鮮明的對比。

她的愛情已經蒼海桑田，而他，還停留在七年前。

“念晨哥。”顧佳音走到裴念晨的面前，努力讓自己的臉浮起一抹淺笑，手卻不自然地抓緊了包包的帶子。

那晚他欲開車沖入懸崖的情景，深刻在她的記憶裏，讓她心有餘悸。

當愛情走到盡頭，最怕有一人還不願放手，更怕他還用生命來燃燒愛的熱情。

裴念晨卻是很輕松的樣子，看到她便明朗地笑了，像是揮掉了往事前塵一樣，笑著拉過了她的手，聲線溫和而幹凈，“這段時間都沒找你，有沒有生我的氣？”

顧佳音勉強地扯了扯唇角，“你這段時間去做什麽了？”

“我出國了一趟。”說著，裴念晨已經拉開了副駕駛的車門，“上車吧，先帶你去吃早餐。”

顧佳音知道，必須在今晚八點前和裴念晨作出了斷，所以乖順地跟他上了車。

還是從前最喜歡去的一家早餐店。

進入店裏，裴念晨熟練地找到了原來他們經常坐的位置，點了她以前最愛吃的鮮肉包，還有燕麥粥。

顧佳音一直也沒有怎麽說話，看似自然，卻是時時刻刻在觀察裴念晨的臉色和情緒，她不知道要在怎樣的時候，以怎樣的方式開口。

他儼然回到了七年前的戀愛狀態，自然地做著他們曾經一起最愛做的事，而她，突然有些不忍破壞他的那些依然深刻在骨子裏的習慣。

然而，分手是必然的。

她必須去拿回暮光莊園，而他，雖然可以不要秦雪瑤，但不能無視那個孩子，畢竟那是他的親骨肉，他需要去做一個父親。

想來，那個孩子已經在母體裏孕育了七個月多了，再有兩月餘就要來到這個世上。

顧佳音明顯感覺到，裴念晨有心事。

雖然他自見到她，就溫馴和善，對她也照顧有加，但憑借著那麽多年在一起的了解，她還是從他深邃的眼神裏尋到了一些蛛絲馬跡。

“念晨哥，你出國做什麽了？”顧佳音咬了一口肉包，狀似隨意地問。

裴念晨的視線陡然僵了一瞬，剝蝦仁的動作頓了頓才又繼續，薄唇抿起，顯然斂著克制的怒意，“去調查一件事。”

“哦。”

顧佳音點點頭，沒有再問。他雖然已經辭去了軍人職務，但難免還有一些秘密事件需要他處理，她不便問。

但就在她沈默了幾秒之後，他主動開口，“我去調查了秦雪瑤。”

顧佳音吃飯的動作停了下來，不知道要怎樣接他的話，她不知道裴念晨是因為知道了秦雪瑤和湯普森的齷齪事，還是放不下那個孩子才追去了F國。

秦雪瑤最近這一個多月都不在麗城，而是跟著湯普森去了F國，為他們已經殺青的電影做宣傳，雖然她只是個配角，但湯普森還是將她推到了國際媒體前。

裴念晨放下了筷子，眼角眉梢都染上了冷漠，說出的話也帶出了綿長的凜意，“你早就知道了秦雪瑤和湯普森的事情，對不對？”

顧佳音不說話，她的確早就知道了，卻不知道如何將這件事說出來，因為秦雪瑤懷著裴念晨的孩子，而且裴家還承認她是未來的裴家少夫人，如果這件事爆光了，會不會讓他也蒙羞。

見她沈默，裴念晨的怒意更盛，他突然抓過她的手腕，皺著眉質問，“為什麽不告訴我？”

裴念晨是真的很生氣。

他是因為那天聽了顧佳音勸他遠離秦雪瑤的話，才產生了疑慮，從而悄悄飛去F國，跟蹤秦雪瑤的。

結果，他看到秦雪瑤與湯普森住在一起，雖然挺著大肚子，還是不顧任何廉恥地與湯普森各種調-情，甚至不分場合地做各種不可描述的事。

那一刻，他感覺自己臟透了，也惡心透了。

自己居然染指了一個早就在湯普森身下賣肉承歡的女人，想一想都想立刻殺了秦雪瑤，還他最純白的身體，賠他曾經最純真的愛情。

秦雪瑤讓他惡心，但顧佳音讓他生氣。

她早就知道了秦雪瑤與湯普森的事情，卻不肯告訴他，到底是有多不在意他？

顧佳音轉頭看著裴念晨因為憤怒而充血的眸子，她很平靜，輕輕地嘆了口氣，其實她很心疼他，“念晨哥，你要我怎麽說呢？她是你孩子的母親。”

裴念晨一時無話可說。

是啊，那個女人雖然骯臟透頂，但還是他孩子的母親，哪怕他不願意承認。

一想到自己居然和這樣一個惡心的女人有了一個孩子，他心裏的怒意，就像烈焰一樣熾烈地燃燒。

他狠狠地閉了閉眼睛，雙手交叉抵在額頭不說話。

顧佳音不知道要怎樣安慰他，只好陪著沈默。

這樣的感覺她理解，就像一個特別愛幹凈的人，突然被人惡意地塗了一身骯臟的塗料，而後又被告之，這塗料終生洗不去。

怎能不恨？

許久之後，顧佳音試探著拉了拉裴念晨的袖子，“念晨哥……”

“佳音，”裴念晨沒有睜開眼睛，也沒有任何動作，就是很平靜地開口，“是不是因為我被那麽惡心的女人染指了，所以你也嫌我臟，才一定要和我分手？”

“你不要這樣說，念晨哥。”顧佳音輕輕地嘆了口氣，多少糾結在心裏百轉千回，“在我和你說出分手之前，我也不知道秦雪瑤和湯普森的事，我也是一個多月前在鷹皇的郵輪上才知道的。”

聽到這樣的回答，裴念晨心裏多少好受了一點，他緩緩睜開眼睛，一瞬不瞬地看著顧佳音，“那你告訴我，你嫌我臟嗎？”

顧佳音沒有任何猶豫，“當然不，那不是你的錯。”

裴念晨依然緊緊地鎖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字清晰地問出口，“那你還要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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