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佳音第一反應是皺眉。

池曄說的“她”是指誰？

因為聽的是音而不是看的文字，她判斷不出他說的“她”是男還是女。

不過想想，與他和她都有關系的，也就只有兩個人，一個盛千馳，一個陸惜婭。

她淺淺地笑了一下，“你說誰？盛千馳，還是惜婭？”

池曄緊抿著唇，冰冷的因子掛在每一根頭發絲上，抖一抖都能落一地冰渣，“老子可沒空關心你和哪個男人是延續還是結束某種亂七八糟的關系。”

不言而喻，那自然就是指陸惜婭了。

顧佳音快速想了下，她已經又好一段時間沒見到陸惜婭了，還真不知她做了什麽事，會讓池曄來如此質問她。

看他這副樣子，好像跑了媳婦似的。

她好笑，就是不肯給他痛快的答案，於是懶散地笑，“是麽，不關心你幹嘛你給他下藥？”

池曄，“……”

其實那天他不是有意給盛千馳喝那瓶酒的，那是夏慕白為自己準備的，誰知陰錯陽差地開給了盛千馳。

只不過，此刻百口莫辨，而且也沒有解釋的必要。

他再次抽出一根煙，來緩解這種尷尬，不點燃，就是拿在手裏把玩，“他喝了酒還隱忍著不強迫你，還掉下海差點丟了命，你卻說棄他就棄了，還真是冷血。”

顧佳音嘲諷地笑著，“難道我該感動涕零，主動獻身，然後跟你這種人成為朋友？”

他這種人？

這個委婉的稱呼刺痛了池曄，他這種人，在顧佳音和陸惜婭那裏有另一個代名詞，垃圾。

陸惜婭曾經直接說他是垃圾。

“啪”的一聲，他直接掐斷了香煙，既而狠狠地碾碎，看著碎末隨風飄散。

直到手中最後一根煙絲被吹走，他才淡靜地擡起頭，冷漠地看著她，“顧佳音，你能不能不插手我跟惜婭之間的事？”

相較於池曄的情緒緒起起伏伏，顧佳音一直都很淡然，像風一樣隨意的淡然，倘若沒有那一絲若有似無的譏誚的話，“我很想知道，她做了什麽，讓你這麽陰陽失調似的？”

池曄重新將手插進西褲口袋裏，語調一再地向下壓，形成一種陰柔的逼仄，“她辭職了。”

他突然咬牙切齒，“是不是你告訴了她我的存在，所以她要如此迅速地逃離我？”

他默默地守了她好幾年了，她一朝逃離了他的領地，他莫名地煩燥不安。

正如夏慕白所說，她那麽美，隨時都可能被別的男人領走，她在他的視線裏，他多少還能安心一點。

陸惜婭欲辭職的想法，顧佳音提前是知道的，所以也並不奇怪。

看著池曄似乎山雨欲來的表情，她再次撩起淺淺的笑意，“你還真是能夠自作多情，她辭職可不是因為你，而是娛樂場所為人獻曲的工作，她做得膩了。”

“她知道我在嗎？”池曄忍不住又問了一次。

“知道啊。”顧佳音刻意地雲淡風輕，“那次在醫院不是偶遇了嗎，她還震驚，昔日的流氓小混混，居然開上豪車了。”

“我問的不是這個！”池曄已經被眼前這個女人氣得幾乎要暴怒了。

“呵呵呵……”

顧佳音看著額頭的青筋都凸起的男人，不禁快意地笑了，“哦，你是指你偷窺的事情啊？”

她好笑地睨著他，“我還真沒打算拿這件事給她添堵。”

言下之意，就是陸惜婭不知道。

池曄終於釋懷了一點，想起她從前像躲瘟疫一樣躲著他，那種深埋在骨子裏的酸澀就會漫延到全身。

“她辭職後想做什麽？”他問。

顧佳音歪著頭打量池曄，語氣平淡，“她要做什麽，我希望你不要再關心了，雖然不再是從前的混混，但你捫心自問，你背景純粹嗎？”

池曄無話可說。

他的背景的確不純粹，反而錯綜覆雜，仇人數不清。

倘若讓人知道他這麽在意陸惜婭，不知會有多少人要打她的主意。

顧佳音繼續說，“你若真的喜歡她，那就離她遠一點。”

池曄終於沈默了。

但是心底泛著濃濃的不甘，他努力向上爬，打拼出今天的地位，都是為了不再被她瞧不起，難道他從底層小混混，站到了金字塔頂端，卻還是要放棄她嗎？

不可能。

片刻，他擡頭堅定地說，“雖然不純粹，但我有能力保護自己的女人。”

顧佳音還是反對，“可她不喜歡你，她已經從豪門千金，跌落為平凡女孩，她純白如紙，不需要你這樣的男人帶她進入你那樣的世界。”

她不喜歡他。

這幾個字，讓池曄煩躁不安。

任何事他都有信心擺平，卻只唯獨沒有信心讓她喜歡上他。

她喜歡裴念晨。

他突然像惱羞成怒了一樣，驀然扣住了顧佳音的手腕，“那你告訴我，是不是你不要裴念晨了，她準備重新撿回去？”

手腕被捏痛，顧佳音很不悅，“放手。”

池曄不松，反而更加大了力度，“我倒想問問，裴念晨有什麽好，讓你們兩個都這麽死心踏地，你為了他不肯接受千馳，而她居然對他念念不忘這麽多年，嗯？”

這個男人，此刻自軀體深處向上澎湃著怒意，眼睛都泛著陰紅的顏色。

與盛千馳吃醋時，如出一轍，怪不得能成為朋友。

呵！

顧佳音冷笑，他們都嫉妒裴念晨。

她和陸惜婭與裴念晨的感情，那是經過歲月，一天一天沈澱出來的，就算有一天愛慕不在了，也會有親情，會因著這份親情而相扶相持。

她們兩個雖然經受過苦難，但卻是從小在蜜罐裏嬌生慣養大的，她們渴望的是細膩而夯實的情感。

這一點，自幼生活在孤獨冷漠中的盛千馳不會懂，那麽自幼就在街頭打打殺殺混日子的池曄也不會懂。

他們只懂征服和占有，不懂涓涓如溪流一般流淌著的細膩情感。

所以，她不要盛千馳，陸惜婭也不會要池曄。

哪怕盛千馳讓她感動了，她也不奢望他會有天長地久。

也許有一天，陸惜婭知道池曄默默地守護了她這麽多年，她也會感動，但她也會像她一樣，不敢奢望天長地久。

不論他們的財富如何富可敵國，地位如何高不可攀，人又多麽俊逸富有魅力，和她們都不是同一個世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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