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4章 第074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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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衣的範良洗幹凈了手,逆著商圈的閃耀光芒,不知正朝何處走去。

來來往往的車流穿行在夜色和霓光之中,斑馬線在夜幕降臨之後格外顯眼。可範良步行其上,影子被四面八方地烙印在地面,倒像是毫無蹤跡的隱形人。

沒有人會在這樣尋常的夜晚註意到這樣尋常的人,一身黑衣讓他與無星無月的天幕擁有了同樣的外殼。

今天,是他盯著這對兄妹以來第一次動手。

出行前,二爺曾經交代過他:好好地跟著那兩個人,不要讓任何人發覺,只要匯報好顧小姐的行蹤就行。除非顧小姐遇到緊急情況,不然不要出面。

他從來都是最聽二爺話的人,跟著二爺輾轉於國度這些年,替二爺辦了不少事,他也自認為是二爺最利的那把刀。因此,二爺派給他的任務,他不可能不上心。

用保密號碼,範良給琴風打電話。

“二爺。”他今天也完成了二爺交代的任務,因此打電話匯報時,語氣像一只邀功的小犬。

但讓他失望的是,接起電話的卻不是琴風。

“老範,是我。”電話那一頭,傳來的是男童的聲音。

範良當然認得這聲音的主人。

“小哥,二爺在您旁邊嗎?我要匯報今天的情況。”

“什麽情況?你跟我說就行了,我會轉達給二爺的。”

“小哥…”範良略顯為難,“二爺說了,要親口跟他匯報才行。”

“嘿老範!”男童跳腳,“什麽跟不跟二爺匯報,跟小爺我匯報也是一樣的。再說,別以為我不知道二爺派你出去幹什麽了,不就是盯了個女人嗎,至於這麽神秘兮兮嗎?二爺這些年叫人盯過的女人還少嗎?”

“小哥怎麽知道的…”

“我怎麽知道?二爺那脾氣,多少年了就這個樣。要不是有你我在,遲早要在女人身上倒黴!”

他這話說的,範良就不樂意了:“呂小哥,不能這麽說二爺。”

“行行行,小爺是忘了,你就是琴二爺身邊最忠誠的狗,誰說你主人你就咬誰,小爺不說了。”

有人說琴風壞話,不行。有人說他範良是琴風身邊最忠誠的狗,可以。範良不覺得這是一種侮辱,反倒光榮於這樣恰當的稱呼。

那頭的呂小爺卻沒有履行“不說了”的承諾,緊接著又是吐槽:“咱們辛辛苦苦折騰了幾年,好不容易到了這個關頭,二爺反倒又花花心腸起來,把你給派出去了。要我說,二爺看上了那個女人,直接讓你搶了回來不就好了,半天功夫就行,至於這麽麻煩麽。”

“呂立心,你當我是秦鎮燕嗎?把電話給我。”

在呂小哥的身後,突然出現了琴風。

呂立心立馬轉過身去。偷偷接二爺的電話這種事,被二爺抓包也不是一次兩次了,他反正臉皮夠厚,沒覺得有什麽難為情的。

電話交還到了琴風手裏:“老範,你說。”

琴風當然知道電話那頭是被他派去盯著清夢的範良,只不過平常範良匯報任務的時間還要在往後一個鐘頭,今天不知為什麽他這麽早就來了電話。

“二爺,今天有人想要碰顧小姐,還把顧小姐打暈了。我已經把人解決幹凈了,顧小姐也被顧先生帶去醫院檢查了。現在我不知道他們二人在哪裏,但是那個盒子應該還在他們車上,明天一早我就去他們停車的地方守著。”

“老範,你做的很好。”琴風誇獎範良,就像主人撫摸愛寵一樣讓他受用。範良從沒有什麽表情的臉露出了一點微笑。

呂立心卻在邊上說:“琴二爺,拜托,我們馬上就要收網了,能不能趕緊讓老範回來啊。那什麽顧小姐,換個人再去盯也行啊。”

琴風瞥呂立心一眼,鼻音一哼,說道:“行了老範,你再不回來,呂立心要造反了。明天就不用再盯著了,直接回來跟我們匯合吧。再過幾天,大事就要開始了。”

遠在環都域的顧壓星和清夢都不知道,一張覆蓋了幾乎整個江北域的巨網正在緩緩織就。

清夢尚且在後怕今天橫遭的意外,顧壓星則一臉不爽地坐在她的床邊。

他們開了一間標間,兩張床,清夢半躺在靠窗的那張上,蓋著被子嫌熱。但被子是顧壓星給她蓋上的,她也不想掀開。

今天的事,還有一些沒跟顧壓星講呢。

她把手從被子裏伸出來,拉了拉顧壓星的袖子。

“星哥,今天那個人,我之前見到過。”

顧壓星果然皺了眉頭,問她:“你認識嗎?”

清夢搖頭:“我不認識。之前你倒車從地下車庫出來的時候,我在車庫外面攔到了他那輛車。那時候他坐在後排,因為真的很大一個,所以我記得他。”

“那他那時候就看見你了嗎?”

“應該看見了吧。”

顧壓星沈思。

片刻之後,又問:“那他看見你上了貨車嗎?”

“應該…也看見了吧。”

顧壓星差不多就弄明白為什麽有人會在城市裏這麽大膽行兇了。

那個歹人看見清夢上了他的貨車,無論如何,貨車終究是貨車。清夢上了貨車,差不多能說明她並不是什麽權勢人家的女孩,又生了美貌,便是能欺淩的對象了。

欺軟怕硬,人之通病。

食色性也,人之本能。

只不過手段實在惡劣,令顧壓星更加氣惱。

可偏偏那人把清夢丟在樓梯間消失了,這令顧壓星最為不解。

清夢拉著顧壓星的袖子,莫名其妙地說了句“謝謝”。

顧壓星摸摸她的臉頰,苦笑道:“你差點就出事了,還跟我說什麽謝謝。”

“不。”清夢輕輕搖頭,“謝謝。”

她瘦削的小手並沒有松開過顧壓星。今天,她被那個歹徒扛在肩上的時候,真的以為再也見不到他了。可是她沒有想到,自己被打暈之後,睜眼看到的人還是他。

就像之前的許多回,自己遇見了麻煩的時候,出現的那個人,總是顧壓星一樣。

好像只要跟他在一塊兒,所有的危險與麻煩都會解決的。

顧壓星看著清夢。她躺在床上,圓圓的眼睛今天染上了微紅。

若不是今天她的突然失蹤,他不會知道自己心中的她已經有了多大的分量。

明明才認識沒幾天,卻好像已經一起度過了一輩子一樣。

好像身邊沒有她,就像身上少了一塊肉。

很難想象,如果當初沒有在01號區碰到清夢,這個失去了庇護的天真姑娘,該怎樣獨自生活呢?她還會選擇去燕城找她的吱吱姐嗎?她又要怎樣前往燕城呢?還會有一個像他一樣的男人與她一路同行嗎?

如果沒有遇見她,日月還是日月,不過他再不會知道,千百年前還有人曾寫下“醉後不知天在水,滿船清夢壓星河”的詩句,也不會相信,會有一個單薄微弱的女孩,會在臺風的洪流中舍身去營救一個素不相識的男童。他不會知道,原來粗子也可以發出霓虹燈那樣的光,原來最臟汙的地方也能養出最幹凈的人。

他坐在清夢的床邊,輕輕地問她:“我們到燕城之後,你是要去找你的吱吱姐嗎?”

清夢不知道他為什麽會突然問這個。剛才明明在講今天的事,怎麽又講到吱吱姐身上去了。

她問:“今天的事,跟吱吱姐有關系?”

“不,沒有關系。就是問你,到燕城之後,你是不是要去跟著你的吱吱姐?”

清夢猶豫了一下,見他問得認真,便也認真地回答道:“我去燕城,原本就是要去找吱吱姐的。怎麽了嗎?”

“沒什麽。只不過想問問你,如果我說,我們把貨送到了燕城之後,要帶著你一起回江北域,你會不會願意?”

清夢用了一分鐘才想明白顧壓星說這話的意思。

她把放在他袖子上的手收了回去,用著不可置信的目光看著他,幾次欲言又止。

顧壓星便道:“沒事,就當我沒說這話。到燕城之後,我會陪你找到你的吱吱姐的。”

他扯著嘴角笑了笑,有些尷尬地站起身。

“我去洗個澡。”

他打算先離開。不然清夢那樣看著他,他會更加覺得尷尬。

但清夢卻叫住了他:“可你不是有兒子了嗎?”

顧壓星停住了腳步,轉過身,眼神中滿是疑惑:“我有兒子,和這有什麽關系?”

“你有兒子了,那你就有老婆啊?我如果跟你去江北域,你老婆怎麽辦?”

“我沒有結婚,也沒有老婆。”

“那你怎麽有兒子了?沒結婚為什麽會有兒子呢?”

他走回來,坐回床邊:“誰跟你說有孩子就是結了婚的?”

“宣傳片說的。”

顧壓星一時無語,告訴她:“沒結婚也是可以有孩子的,你不是說你懂的嗎?跟我生孩子的女孩,她沒跟我結婚,不是我老婆。她叫小取,跟你一樣也是個笑女,中歷36年乙巳年就失蹤了。這些年我一直在找她,但沒有任何線索。”

“喔,所以你沒有結婚,你也沒有老婆…”清夢笑了,“那好,我跟你回江北域。”

顧壓星沒有想到清夢這下答應地這麽爽快,他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只道:“我兒子會喜歡你的。”

“回江北域”這四個字是什麽意思,不必他說明,他和她都心知肚明。

他的那點心思,清夢現在也已然明了。

她答應了,他便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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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範良:有人相愛,有人夜裏看海,有人被派去監視小姑娘還回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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