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5章 第065秒

關燈
顧壓星瞧著自己的手被無情地拍開,叛逆勁頭上來了,又增加了一只手。朝著清夢的臉頰一邊一只柔柔地捏了起來,把她的臉蛋捏成了一個球。

清夢皮膚軟,他輕輕松松就能扯一扯她的臉。

但她卻不樂意了,臉這麽被捏著,就算顧壓星覺得自己一點都沒有用力,但還是很痛的。她見自己甩不開他的手,為了讓他能夠知道自己的疼痛,便也大膽伸出手去,從顧壓星伸過來的手臂下面竄進去,捏住了顧壓星的臉。

兩邊互相捏著,像是架起了一座橋。

她有意識地讓自己的手指帶點勁,可是顧壓星皮糙肉厚的,哪裏會感到疼痛。

他感到的分明就是滑稽和幼稚。

有點想笑。

清夢也不放手,頭頂有車的內燈照耀下來,把兩個人照得清清楚楚的。

一雙透澈的圓眼,對上他的眼睛。大眼瞪小眼,像在較勁。

最後還是顧壓星先繃不住,噗嗤一聲笑出來,松開了手,但清夢的手還捏在他臉上。他笑得實在誇張,害得剛才還嚴肅認真的清夢也跟著破防,縮回了手又笑得前仰後合。

他在笑兩人的幼稚舉動,她在笑自己莫名的沖動。

車裏充滿了快樂的空氣。

顧壓星用手無意地摸自己的臉。剛才清夢的手就這麽捏了上來。雖然她的手指並沒有她的臉那樣柔軟,可跟他的粗糲大手比起來,那纖纖玉蔥便成了柔荑了。清夢笑倒在座椅上,問他:“被捏臉,還是痛的吧?”

一點都不痛。他說:“痛,痛。”

下次還敢。他又說:“下次不捏了。”

清夢也在揉自己的臉:“也不是完全不能捏,但就是…你不要這麽用力,我臉疼。只要你能輕一點,下次你捏我臉的話,我就不捏你的臉了。”

顧壓星又憋不住了。清夢就是有這個本事,就算說著正經話,但也能讓他樂起來。大概也是因為清夢處在懵懂與懂事的交界線上,說出來的話總是既有小孩子的童趣,又有知性的溫柔。是他撿著寶了,原本以為就是捎了個很漂亮的姑娘一起去燕城,沒想到她竟是這麽有意思的人。

於是他梅開二度,又一次動起了手,兩邊夾擊,襲擊了她的臉蛋。

不同於上次,這一回他伸出手就只是輕輕地碰觸,一點力氣都不敢下。

他很好奇清夢的反應,也做了不少的預設,但還是沒料到清夢會說一句:“這還差不多。”

完了,他又爆笑一場。

如果一個人因為常笑就會被別人認為好惹的話,顧壓星在清夢面前就絲毫沒有威嚴的形象可言了。

她看著這麽個大塊頭,剛開始還以為是個不茍言笑的人,相處了幾天才知道不是這麽回事。氣氛已經完全放松下來,或者說也根本沒有緊張過,她就想起了剛才那個話題。

“所以,你其實不是去殺人的嗎?”

顧壓星一挑眉,詫異著她話題轉變之快,也詫異著她心思還算活絡。

不必瞞她:“對,我就是騙你的。”

“那你去做什麽?”

“去……”他停頓一下,舔舔後槽牙,隨後微笑著搖了搖頭,改口道:“算了,不去了。”

“啊?為什麽?”

“沒興趣去了。”

清夢更加好奇:“那你本來打算去做什麽啊?”

顧壓星輕笑:“小孩子不要問。”

“喔。”清夢也笑,“你這麽說,我就知道了嘛。但是,我真的不是小孩子了。”

“最幼稚的小孩子才會說自己不是小孩子。”

“那你是小孩子嗎?”

“我當然不是啊。”

“最幼稚的小孩子才會說自己不是小孩子。”

顧壓星沒想到會被清夢噎這麽一句,直扶額,嘴角又在暗笑。

既然決定不出去了,現在也還沒到睡覺的時候,就總要找點事情做。

清夢不會無聊,她有識字板,有畫具,還有剛剛拿到手的畫,再怎麽說也有事情做。

要是顧壓星是一個人出門的話,晚上到車上就是睡覺,也不會覺得無聊。

可跟清夢湊在一塊了,就覺得該找點樂趣,不能平白這麽呆著。

兩個人逐漸沒話講了,清夢就開始珍惜自己和手頭這些畫作的最後相處時間,趕在明天把它們賣到拍賣場之前趕緊多看幾眼,但求自己也可以畫出這樣的東西來。

顧壓星把腦袋歪過去看,實在沒法從這些畫裏面看出什麽花樣,便沒話找話地問:“你最喜歡哪一張?”

清夢挑來挑去,挑了一張出來,又搖了搖頭換了另一張。把另一張拿出來,不到兩秒鐘,又放了回去,告訴顧壓星:“挑不出來最喜歡的。”

“那就挑最不喜歡的。”

“那也不行。如果這些畫是我畫的,我就能挑了。是別人畫出來的,我就挑不出來。總覺得每一筆畫得都比我好很多,分不出高下的。”

“說起來一套一套的。”顧壓星笑了,“那你是覺得,這個南榮畫畫要比你好嗎?”

“嗯。”清夢點點頭。

顧壓星知道她不是在謙虛,雖然他難以欣賞南榮克這樣邪門的畫風,但水平他還是能夠分辨的。若不是南榮的水平實在已經出神入化,他也不會看著幾幅畫就覺得邪門難受了。

而時間很快就過去,兩個人有一茬沒一茬地聊著,差不多也就到了該睡覺的時候。

車上的空調把溫度控制地很舒服,穿著短袖不會覺得熱,而躺一晚上睡覺也不會冷。

顧壓星讓清夢在中控臺裏找睡眠模式,她也不負所望,順利地把睡眠模式開了起來。車頂的燈一下子熄滅了,各個門窗都鎖上了,座位往後倒去,舒服的睡眠環境一下子就創建出來了。

最大的缺點就是空間狹小,不然睡在這個駕駛室裏頭跟睡在床上也沒什麽區別。不過空間狹小也有狹小的好處,兩個人分別躺著,卻有著蓋著一條被子聊天似的距離,輕聲講話也是方便的。

清夢睡前腦子亂糟糟,很多疑惑都隨著黑夜而浮出來,控制著她的嘴巴去問顧壓星。

“明天我們要去哪裏?”她問。

之前他已經告訴過她了,但他再次回答:“域城。環都域的域城。”

“域城不是我們江北域的嗎?”她又問。

不用看見,在黑暗之中,她都能感受到顧壓星又笑了。

他說:“每個域都有一個域城。管理這個域的各種部門基本都在域城,域城是一個域的中心。江北域有域城,其他域也都有域城的。”

“喔喔!原來是這樣!我倒是一直不知道呢。”

這是廢話。如果知道也就不會問了。

顧壓星問:“你想不想在環都域域城住一個晚上?”

清夢聞言,一下子興奮起來,用手支起半個身體,問他:“環都域域城?可以嗎?住在城裏嗎?”

“對。”他慢條斯理地說,“我們趕路也不用急,總歸是來得及的。我們上午就能到域城,要住的話,我們下午還能在城裏逛逛。”

清夢又躺了回去,念道:“我當然是想住的。我也想看看環都域的域城是什麽樣子呢。我們江北域的域城我也沒去過,沒想到能去環都域的域城。星哥,你去過那麽多地方,那麽多城市,那個環都域的域城是不是跟海陽城差不多啊?”

“差不多…什麽叫差不多?”

“就是,大家住的地方差不多,那些房子差不多,路上那些紅色藍色的車差不多,一天也是吃三餐飯,小孩子也都是有書讀的?”

“那確實是差不多。城市都是這樣,城市裏生活的人也算是差不多吧。”

“喔。”清夢莫名地失落,“那就是說,城市和城市都差不多,區與區也都差不多,但是城市和安置區就差很多吧?”

“嗯。”顧壓星道。

“城裏人與區裏人也差很多?”

“嗯。不過,城裏人之間的差別,倒是比區裏人之間的差別大上不少。區裏的人,男的女的高的矮的胖的瘦的,全都叫做粗子。城裏的人就不是一個叫法,有些人是娃娃爺,有些人是城佬。娃娃爺比粗子們過得好一百倍,城佬又比娃娃爺過得好一百倍。差來差去,說差不多的,其實也都差了很多。”

“可為什麽呢?”

清夢側身躺著,輕飄飄地問。

顧壓星也是側身躺著,告訴她:“因為粗子活在安置區,娃娃爺和城佬們都活在城裏。”

“那為什麽不是粗子活在城裏,娃娃爺和城佬們活在安置區呢?”

“因為活在安置區的人才能叫粗子。你讓娃娃爺們和城佬們離開城市,全都活到安置區來,他們也都變成粗子了。”

“娃娃爺和城佬們怎麽會離開城市呢……他們不會離開城市,粗子們也離不開安置區,大家永遠都差很多。那,粗子就永遠都是粗子了吧。”

“粗子也不是就真的不能離開安置區。只要有本事,安置區長大的粗子,也能到城市裏面去生活的。”

顧壓星就是給顧辰這樣籌劃的。千辛萬苦送他去城裏上學,打的就是讓他將來在城市生活的主意。

“喔喔!”清夢激動起來,“我也看到過這樣的宣傳片。一對年輕夫妻,一起打拼,從矩州域打拼進了首都呢!”

那個宣傳片裏頭,年輕夫妻抵達首都的時候抱在一起哭。她一回想到那一幕,又覺得心裏酸酸澀澀怪感動的。但感動之餘,她卻想到了宋家的那個小孩。

普普,宋家爸媽給他取這個名字,是希望他普普通通過一輩子。

但他普普通通地住在海陽城,對他而言,是與生俱來就可以做到的事情。可對於粗子的人來說,是需要打拼的,需要像顧壓星所說的“本事”的。

她又問:“為什麽城裏人是城裏人,而粗子是粗子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