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0章 第060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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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擺出一個壞氣的笑,問她:“你這都知道?自己進去過?”

清夢搖搖頭,卻沒有其他意思,反倒認認真真地告訴顧壓星:“我以前除了在院子裏頭,就是去小廣場上看看電視,沒有機會進妓、女的屋子看看。”

“那怎麽我一說,你就知道這是什麽地方?”

“啊?”清夢撓撓腦袋,擡起手腕才覺得確實在發酸發脹,但沒空管它,努力地回想著自己以前關於這種地方的事,“我們院子裏面,有好幾個姐姐以前是做妓、女的,但吱吱姐看她們漂亮,就帶到院子裏來了。我也問過一個姐姐妓、女是什麽,那個姐姐就說我還小,不用知道。我去問吱吱姐,她也說我年紀小,不該知道。但我後來還是知道了妓、女是怎麽回事。”

她說這話的時候,神色中絲毫不見扭捏和鄙夷,仿佛是在風輕雲淡地講一些瑣事。顧壓星便再問她:“真知道是怎麽回事?”

清夢歪了腦袋,又把圓圓的眼睛往大了瞪:“我不該知道?”

“你真知道?”

“真知道呀。”

“行,行,你聰明。吃飯去吧,走吧。”

顧壓星搖著頭走開了。

她說知道那就知道吧,他也沒必要問得太清楚。

但好不容易找著了一家飯館,卻是關著門的。門上貼著個條子,條子上寫著字。

若是安置區吃得起飯的,八成都是認得了字的。

顧壓星招招手,讓清夢來認。

清夢才學認字多久,哪裏會認得出來,只認得出“回來”兩個字。

因為“回”字長得特別,很好記,而“來”又搭在回後面。雖然她還不會寫,但看見了就能認出來。

顧壓星把整個條子念給她:“店主暫時離開,稍後回來。”

“哦哦!稍後回來,那我們等一會兒吧。”

顧壓星看看天色,已經不遲了。也不知道這稍後是要稍到什麽時候,便帶著她先去找個洗澡的地方了。

小破澡堂子有單人浴室也有大浴室,一個頭發白了大半的老頭坐在門口管著,既不能讓沒交錢的人進去,也不能讓男的進了女浴室、女的進了男浴室。

盡管這樣的一個瘦弱老頭,坐在椅子上都怕被風吹走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有本事真管得住。

安置區裏面,不是家家戶戶都有電有水的。一些沒有通水的人家,那都得倒實在臭得能熏死人了才會到澡堂裏來洗個澡。而澡堂裏的水,單人浴室用的是自來水,大浴室用的則是積起來的雨水。其實雨水也不見得有多幹凈,一些澡堂,還會把用過的洗澡水再接一遍,重新倒進雨水桶裏。

顧壓星倒是不介意水幹不幹凈,只要比身上幹凈就行了。但就怕清夢受不了這樣,也怕她從來沒洗過大澡堂。

老頭子問:“洗澡嗎?”

顧壓星問:“單人的多少錢?”

“單人的三塊,兩個人五塊。水就那麽點,用多了要加錢的。”

顧壓星回頭看了看清夢,從褲袋裏掏出零錢,湊出六塊錢給老頭,老頭就給他倆打開了大門。

清夢問:“那為什麽不用兩個人的。五塊,還比六塊便宜一塊呢。”

顧壓星戲謔:“想跟我一塊兒洗澡?”

“啊?不不!”

清夢以為老頭說兩個人五塊的意思,是兩個單人浴室一起付錢,就給便宜一塊錢。顧壓星這樣一說,她明白過來自己的誤解。原來兩個人五塊,就是兩個人在一起洗的意思。

顧壓星笑容難抑,伸手拍在她頭頂,胡亂地揉了揉她的頭發,推她進門去。

因為老頭說了,水不能多用,用多了就要多付錢,清夢洗頭洗澡都用得節省。但她節省水卻節省不了時間,之前宋媽媽給她的那個紙袋子裏裝了很好用的洗漱用品,也裝了點衣服。她好不容易洗個澡,總要往身上塗塗抹抹的。

而她的那間浴室裏有正好有半塊滿是裂縫的鏡子,就照著鏡子又拿了個膏把耳朵後面的胎記給遮了。

浴室裏充滿了常年潮濕而產生的黴味,墻壁也好,水泥地板也好,都布滿了斑斑點點,不知道是黴痕還是苔蘚。而清夢不曉得的是,她照著的這面鏡子背後,其實是兩條墻壁的大裂縫。為了遮掉這裂縫,才貼了塊破鏡子上去。

陰潮氣把這地方的一切都腐蝕了,用不了多久,這裏或許也會坍塌。但只要坍塌的那一天還沒有到來,該來洗澡的人還是會源源不斷地來,老頭子的錢永遠收不完。若是真坍了,就拿這點錢再把它蓋起來,然後再收錢,再賺錢。

老天爺把雨下下來,既然土地都長不出該讓雨滋潤的作物了,那就讓雨滋潤滋潤這座澡堂。

清夢順便把自己身上的衣服洗了,擰了幾下才出來,走過只靠一盞昏暗的燈提供光源的走廊,出了門,看見顧壓星早已在外頭等著了。

他知道女孩子洗澡慢,倒不知道能慢成這個樣子。

清夢換下來的衣服剛洗好,雖然擰過了,但她力氣小,搭在手上,還是在往下滴水。顧壓星就把自己的東西讓清夢拿著,自己拿過清夢沒擰幹的衣服。

他手上力氣大,左右一旋,水便滴滴流下。

那門口的老頭看見了,查了查他們兩間浴室的用水量,倒是沒超標。他心裏嘀咕著:“怎麽不在浴室裏頭擠水。擠在這外面多浪費啊。”

如果擠在浴室裏面了,順著地板的下水,還能留到積水槽裏頭,再到大浴室裏當“雨水”呢。

這時距離他們剛剛在飯店門口吃了閉門羹已經過去了不少時間了,再回到那裏去,早就不再是“稍後”了。如果店主不是胡亂寫個條子應付,那這時候也該回來了。

他領著清夢往那邊走,走了沒幾步,突然有興致跟清夢開開玩笑,告訴她:“我們要去剛才去過的那家餐館,但我不記得路了,你來帶我去吧。”

清夢不敢置信:“星哥,你不是記性很好的嗎?”

她還記得,當時在江北域89號區的時候,他走過一遍的路,回過頭全能夠記住。當時可是隔了一夜呢,他都能帶著她走出去。現在就隔著一個澡的時間,他現在就忘了該怎麽走了?

“記性好是一回事,現在又忘了就是另一回事。”

清夢不知道他是開玩笑,當然當了真。兩邊都是堆積在一塊兒的爛房子屋子,兩人正站在一條逼仄的小巷之中,前面便是岔路。她摸摸頭,然後選了自己眼熟的一條,跟他講:“那,應該是這麽走的。”

她本來不覺得自己能記得路,因為她一向都是跟著顧壓星走的,走時走馬觀花,心思完全不在記路上頭。有顧壓星在,她完全就不用記路。

但現在顧壓星讓她認路,她便有了拼命思索回想的機會。這樣逼一逼,倒是逼出了記性來。路過不少岔路口,她憑著一路走過來到處亂看的印象,硬是帶著顧壓星走回到了店門口。

顧壓星當然還是記得路的,跟在清夢後面一直默不作聲,就等著她帶錯路,然後他好領著她走回正途,卻沒想到她一路都走對了方向做對了決定。

回頭路,路上的“風景”都沒變,甚至到了小餐館門口,緊閉的門和門上的條子也還沒變。

安置區裏沒多少人家是通了電的,這個時候,上面沒有太陽光,地上沒有人造光,整個66號區總體而言都是昏暗的。即使有些地方點著燈,但也照亮不了這整個區。

餐館門口也暗,既然老板還沒有回來,總不好再在這裏餓著肚子等下去,顧壓星便打算好再找個地方去吃點東西了。可剛要走開,就見到一個慢慢走過來的男人。

那人頭上戴著一頂帽子,頭發也亂糟糟的,看起來跟東梁竟然有些類似。但越走越近,便看到他臉上全沒有東梁那樣的淩亂的胡茬。一張臉在黑暗之中顯得很是幹凈,盡管粗糙的紋路也體現著他的年紀不算年輕。

遠遠地看,顧壓星覺得這人看起來好熟悉。原本只覺得是因為他的那頂帽子跟東梁的相似,但他走近了,顧壓星就認出來了:這是隧道裏畫畫的那個人。

真是巧了,倒在這裏又見到。

他掏出鑰匙走到店門口,看見顧壓星和清夢在邊上,頭也不回,只自己用鑰匙開著門,一邊問他們:“來吃飯?”

顧壓星問:“有東西吃麽?”

“有。”

“行,我們吃。”

於是這帽子男把門打開,又把小餐館的燈打開。

顧壓星其實來過這家店,但以前見到的老板並不是這帽子男,便隨心地問了:“原來的那個老板呢?”

顯得自己是常來的。

帽子男桌上拿了塊毛巾擦了擦手,轉過頭來看顧壓星,問道:“先生不是66號區的人吧?”

顧壓星點頭。

“原來的老板把這家店買給我了,連同後面那間屋子。老板雖然換了,但價格不變,您放心吃就是了。”

話說成這樣,顧壓星一笑,也不再問下去,只說:“好。我們兩個人,弄點能填肚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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