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第052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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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海陽城,就進入了環都域的境內。

環都域,顧名思義,包圍著都城的一個域。

整個都城的四面八方都被環都域裹挾,沒有一絲開口的地方。

從海陽城進環都域有兩條大型公路,一條是越前公路,便是顧壓星從41號區一直往這裏開著的這條。不過越前公路過了海陽城,進了環都域後,把方向一轉,往西北去了。

要去北方的燕城,不能走越前公路。

岔道口,顧壓星驅車上了往北方長驅直入的遠北公路。

遠北公路並沒有像越前公路那樣豪華地擁有雙向五車道,但它的三車道也基本夠用。

不過越前公路連路出站口不少,要出個站去充電、加油或者上個廁所吃個飯都蠻方便。而一路直楞楞往北的遠北公路卻是沒那麽多出站口。

入站之後,有人檢查了通行證。核對無誤之後放行。

清夢問:“我們現在是不是已經不在江北域了?”

顧壓星道:“對。過了海陽城,就是環都域了。”

“哇!”清夢興奮起來,“我從來都沒有出過江北域!之前我聽翠竹姐姐說,江北域外面還有環都域,還有矩州域,還有那個…什麽南海域,我當聽天書一樣。沒想到還真的能到江北域外頭看看。”

“除了這些,再往北去,還有嶺北域。除了五大域,還有四大城。滬城、燕城、渝城、首都,多得是你沒去過的地方。”

“啊,真的…我都沒有離開過江北域。那,那你,星哥,你都去過嗎?”

顧壓星吹噓:“都去過。”

其實也有他沒去過的,例如渝城。

清夢兩眼放光:“真好!那那些地方跟江北域一樣嗎?”

“你的‘一樣’是指?”

“吃的一樣嗎?住的一樣嗎?講一樣的話嗎?”

“差不了多少,但還是有點區別的。每個地方都不太一樣。”

清夢接著問:“那你說一說渝城吧!滬城、燕城、首都我都聽說過,但渝城,聽起來跟域城好像哦,但就是陌生。”

顧壓星舔舔後槽牙,反問她:“那你知道渝城在江北域的哪個方向嗎?”

“方向?”

“就是東西南北。知道嗎?”

“誒?不知道啊!”

關於渝城,顧壓星能肯定地說出來的就是:“它在江北域的西邊,在環都域的西南邊,也在首都的西南邊。”

“哦哦!那首都就是在渝城的…東南?不不,東北?”

“對。”顧壓星笑了,轉移話題成功,“你分得清東南西北嗎?”

“汪汪教你辨方向~東在右,這是右!西在左,這是左!北在上,這是上!南在下,這是下!跟著汪汪唱一唱吧,東西北南~右左上下~”

巧極了,剛好聊到方向,識字板就剛好在放方向歌。

清夢看著顧壓星笑了,顧壓星也忍俊不禁。這教小孩識字的“汪汪”唱起歌來確實蠻有感染力,重覆了兩遍之後,第三遍開始,清夢就開始輕輕跟著唱。

沒想到它還會重覆第四遍。

都怪它實在太有旋律,太過於洗腦,顧壓星腦子裏也重覆播放著小片段。

“東西北南~”

“右左上下~”

車裏彌漫著幼稚的空氣。

關於渝城,什麽都忘了。

這種時候,想著渝城做什麽呢?

不如一起來唱方向歌。

東西北南~右左上下~

臺風過後的夜晚,萬裏無雲,只留小半個月亮勉強躺在虛空。

過路人不敢在月下太多停留。月亮在空中實在孤單,沒有雲和星把它拖著,它仿佛脆弱得隨時都有砸下來的可能。

遠北公路的兩側並不像越前公路那樣布滿亮度十足的路燈,在這條路上,昏黃的路燈似乎在向過往的車輛顯擺自己的閱歷。它們見過了太多一模一樣的車和一模一樣的人在一模一樣的年歲裏走過這條一模一樣的路。它們來自局外,居高臨下地看著這些模樣愚蠢地為生計奔波,還樂在其中。

車開過,月亮不夠亮,連影子都不配制造。

經過一盞路燈,車的影子便開始變化。變短,變長,變角度,再消失。

然後下一盞燈接踵而至,又讓影子變短,變長,消失。

如此變化,始終不變的變化,送著這些車順路遠去。

41號區的水溝子總算有活水流動了,那夏天最難捱的暑氣和臭氣都被一場暴風雨稀釋,褚越帶著安保隊四處救災,倒也有條不紊。

東梁的兩間磚房在臺風天算是安置區最穩當的地方,狂風卷走一排鐵皮屋子的那晚,他自己住的那間磚房同時擠了三十來個人。這屋子本來也不算大,東梁一個人住是綽綽有餘,三十來個人一起睡,那就是臉貼著腳,腳瞪著鼻了。還有亂喊亂叫的小孩,尖銳的聲音簡直比雨聲風聲還要大十倍,直沖人耳膜。

隔了一夜,雨就停了。東梁回到屋子裏,久久地開著門,散一散人多了就會彌漫開的一股汗臭。

坐在門口,東梁也在想前一天的事。

這場臺風席卷而來的水汽比他預料的更多,難怪廣播數次提醒廣大市民要提前做好防汛準備。然而41號又能做什麽呢?作為一個安置區,沒有足夠的防汛物資,沒有足夠的救援人手待命,區裏粗子們能做的,就是在家裏躲著,順便祈禱歷任老大們主持修建的防汛工事能有點用場。

在這場風雨還沒有北上到海陽城,還沒有在顧壓星面前出現的時候,碩大的雨滴已經被狂風吹得漫天飛舞了。打在41號區連片的鐵皮子房裏,劈裏啪啦,像是連珠炮。

馬毛猬磔,疾風沖塞,有人落在溝子裏頭。

溝子底躺著的臭氣來源們已經被漲起的水位沖刷得浮起,掉進去的人張口就吃了一嘴的毛發,惡心地發吐。

然而溝子不淺,水流也不小,就算勉勉強強站了起來,也很難再爬到溝子上頭去。

掉在溝子裏的人揮舞著手臂呼救,但此時此刻,能保住自身都也不錯了,除了安保隊的人,哪個莽漢會沖出來救人?

一只手從溝子上面往下伸出。

猿臂長長地把有力的手掌伸到了落難者的面前,只待落難者輕輕握住這只援手。

掉在裏頭的倒黴鬼向上看去,雨太大,打得他睜不開眼,看不清那人是誰。

“蠢死了,趕緊上來!”那伸援手的人聲音年輕極了,雖然他喊得不輕,但聲波被風阻斷了大半,那倒黴鬼再一次錯失了通過聲音辨識恩人的好機會。

抓住手,借力,爬上溝子的上沿。把身上沾的不知屬於誰的殘骸和毛發都清理幹凈,想趕緊跪拜恩公,那恩公卻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大概是去救別人去了。

倒黴鬼沒空細想,趕緊往家裏跑。跑回了家門口,謝天謝地,家還沒被吹走,六個孩子也都還活著。他趕緊跟老婆一起固定著鐵皮,終於有空告訴老婆:“我掉到溝子裏去了,不知被誰救了!”

“是不是星哥?”

“不知道!好像不是。星哥塊頭要比他大!”

“那就是安保隊的人!”

“大概吧!”

“哎哎哎,別說了,那裏飛起來了,快去拉住!老大,趕緊跟妹妹到你爹的位置來!”

一家人手忙腳亂保住自己安身的鐵皮,而東梁穿著雨披,跟褚越、東忘等人在一塊守著。

他抱著一個落單的小女孩。

區裏小孩太多,剛出生的,帶弟弟妹妹的,斷了個胳膊的,四肢健全但癡癡傻傻的,活了三五歲突然死了的,東梁從來分不清誰是誰家的小孩。當然,除了小孩父母,也沒人能分清。或許有時候連父母都分不清。

抱著個小女孩,沒辦法,不知道送回哪家去,只好往自己那間塞滿了人的磚房裏放。

路過三溝子的時候,看見了渾身濕透了的一個男人,蹲在溝子邊上,面朝溝子底下。

他駐足看了幾眼,見那個男人拉起了另一個男人,然後轉身就走。

就是這個轉身,讓眼力極好的東梁,隱隱約約看見了一張美得雌雄莫辨的臉。

東忘問他:“那是程成嗎?”

東梁說:“除了他,還有誰呢。”

隔了一天,風平浪靜之後,東梁坐在磚房門口嘆氣。

他跟程成不熟,但要說起程成,便想到他跟顧壓星那小子之間的恩恩怨怨。

兩個大小夥子,他看來,都是不錯的人物。41號區能出了這兩個小子,再加個顧壓星一眼相中的後輩褚越,保準能守著區裏太太平平幾十年。

等這回顧壓星回來,他想,一定要再給兩人說和說和。

嘆氣無用,屋子裏的味道散得差不多了。

他搬著小凳子進屋,把凳子放在種土豆的盆子邊上。

然後詫異地發現,原本滿滿地盆子,竟然空了一半。

種著的土豆倒是原原本本地在裏頭,但土卻憑空少了。

東梁扶額。

擠在這屋子裏的人們,明明都是無家可歸的人,卻偏偏還要想著偷拿一點能種出可食用蔬菜的無毒土壤。拿就拿吧,都是餓得虛脫的粗子們,東梁也可憐他們。可偏偏這群粗子,又太有禮貌地給他留下了最該吃了的土豆,還有剩下的半盆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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